喬涵是潮汕人這事,在南方很有根基,闵凝以前聽賀冰提過的。
李東不提,闵凝倒忘了自己手裏不止李東這個資源。
求喬涵,其實沒有什麽難開口的,她倆的關系其實非常簡單,能把一切都放在桌上當籌碼談,這是最健康的人際關系。沒有不能估值的暧昧,也沒有不可和解的宿怨,相比傅淩風一頭發熱的追求和陸北強悍的幹涉,闵凝有時候覺得和喬涵說話最輕松。
拜托他查闵星的事,喬涵答應得痛快,在電話裏就全辦了,沒半個小時,他就大緻摸到了經絡又把電話回撥過來:“想不到闵凝你哥哥還有這個膽子,光看你,以爲你哥哥是個爛好人那種呢,想不到走私的生意也敢做。”
像闵星這種急功近利的人,幹犯法的事,闵凝一點也不意外,我想知道的是闵星走私的是什麽,和陸北又有什麽關系。
再問喬涵,就聽嘿嘿一笑,闵凝已預感不妙。“走私的内容可多了,女人,小孩,軍火,藥品,或者,叫毒品,應有盡有,順便做點合法買賣掩人耳目,但凡發家史,就沒有幹淨的,陸家就夠狠的了,殺人綁票開賭場,讓人家破人亡的事沒少幹,你哥哥,嘿嘿,我得給豎個大拇指,陸北都不碰白貨,他敢做。
什麽都幹的人在外頭得罪人了,所以他才回來投靠陸北求庇護,不然估計得死在外面。”
闵星這不是作死這是什麽?!
闵凝對闵星,簡直又怕又恨!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不信去問陸北,他肯定都知道。”喬涵是吃準了闵凝不會去問陸北,才會拜托他做調查。
“我現在突然特别同情陸北,他這個大舅子,比我那個還不省心,哈哈,看來有場好戲要看了。”
闵凝心頭煩亂,這個哥哥回來,比不回來還叫人發愁。他走的這條亡命途,真的回不了頭了,陸北能保他一時,真能保他一世嗎?
喬涵肯爲闵凝打探消息,純碎是八卦之心泛濫,這種無聊出乎闵凝的意料,更讓人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替闵凝保守了這個秘密。
喬涵和陸北并不是真正的朋友,他能保密,闵凝感念。
商場之上,陸北幾乎都是孤軍作戰,隻有交易沒有交心,靠近他的人爲的都是利益,喬涵也是如此,可喬涵和闵凝,不夾男女之情,漸漸的竟然熟絡,他放心奚落闵凝的愚蠢,闵凝放心接受他的幫助,彼此心知肚明,他們都是對方難得放心的異性。
兩人因爲這件事竟然還有點要成爲朋友的意思。
再加上喬涵送的遊戲授權,闵凝請程遠彬細讀之後,确信完全沒有問題,更加笃定喬涵的好意,暗自感激。
陸北的支票已經到手,一百萬的額度足以支撐闵凝公司前期的運營,闵凝風風火火就把公司的攤子給支了起來。
“寶貝娛樂”公司下面,她是法人,羅素、周南、聶元算是技術參股。
深冬已至,第一場大雪來的比往年都早,正好卡在十一月的尾巴上,三十号那天早上起了個大早,就看見大地一片蒼茫,天地在一條灰蒙蒙的地平線處相接。
這場雪來得突然,今天本來是寶貝娛樂正式開張的日子,哪想到趕上了大雪封門的天氣。
既然日子選定,也通知了朋友們來慶祝,就沒有改日子的道理,闵凝和羅素還是歡歡喜喜地早早到場,準備起來。
辦公地點選在了學校附近的一片創意産業園區裏位置最偏的一處二層小樓,他們租下了整個二層,面積将近三百平米,租金卻很便宜,樓外觀确實有點寒碜,上個世紀的蘇式建築,紅白的牆磚水泥都剝落了,可被羅素街頭塗鴉一創作,中古裏透着嬉皮,也算是一種獨特的風格了。
《夢幻消除島》是闵凝代理的遊戲,羅素塗鴉,把裏面萌萌酷酷的主人公,繪在了建築外牆上,襯在大雪裏格外顯眼,客人們遠遠看着畫作,一下就找就找到了闵凝公司的位置。
說是公司開業典禮,其實闵凝沒安排剪裁放鞭炮這些活動,隻安排了餐聚。
羅素訂了披薩和麥當勞的外賣,把辦公桌拼在一起,食物放中間,俨然一個小型自助餐會,闵凝對羅素這種花小錢辦大事的手法,深深感到佩服。羅素不以爲意:“雞翅管飽,可樂暢飲,這就是大手筆了,還小錢?!身爲你的合夥人,溫馨提示一下,咱們賬上的錢可不多。”
刨去買設備,租場地,采買辦公用品,雜七雜八的一花,陸北那一百萬确實不剩多少了,也就夠給闵凝、羅素、周南、聶元四個人再發半年工資的,如果還想招聘兩個有經驗的人,那估計他們的錢都未必能撐到明年春天。
今天開張,發愁的事明天再說,反正有陸北,闵凝倒沒羅素那麽焦慮。
第一波來的是闵凝宿舍的姑娘們,全部到齊,最難得是看見了回家養胎的彭嫣,五個月的肚子已經顯懷了,杜子涵一手攙着雪地裏蹒跚的彭嫣,另一手捧着一束粉白的百合。一見他們出現,紀小晨她們趕緊都從二樓飛奔着下來,就跟參觀名勝古迹一般,各個都在彭嫣鼓起來的肚子上摸來摸去。
“行了你們!又不給錢,瞎摸什麽!”彭嫣健步如飛就往前走,興緻勃勃地參觀闵凝的辦公室。
大家都是同學,本來就熟稔,這一見面,叽叽喳喳更是聊起來沒完。杜子涵是個斯文人,依依微笑着和大家打過招呼,就下樓來陪闵凝迎接下一波客人。
“這裏冷,你要不上去吧。”雖然感念他的體恤,可過門是客,闵凝也不忍心杜子涵陪杜子涵雪地裏站着。
“沒事,人多的地方也不适合我,你一個人站這不是也挺無聊的。”兩個人确實聊勝于無,于是聊起了創業。
杜子涵也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以他的才華,日後不容小觑,大家聊理想聊前程,時間打發快多了。
以前對杜子涵不了解,這麽一聊,闵凝突然很有延攬他的沖動,學通信和學計算機其實不算隔行。杜子涵保研了,可請來做個場外指導應該也不錯。闵凝剛要試探,杜子涵就看出端倪,笑道:“你能看得起我,我肯定覺得榮幸,不過我還是準備走仕途,家裏鋪好了路,我和彭嫣還是準備順從安排。”
他們是家境好到不需要野心的一群人,家裏鋪了路,他們也知道路通向哪裏,從善如流,也是人生一種智慧。
剛才侃創業就是純聊天。
“其實,我是想跟你說聲抱歉和謝謝的。抱歉是因爲我們婚禮那天韓大海太失禮了,也是我們安排的疏忽,把你們放在一桌;感謝呢,是嫣嫣收了你和賀冰那麽貴重的禮物,我和家裏的父母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過了半年了,還是要親自跟你道個謝。”
杜子涵清亮亮的目光裏,裝滿誠懇和從容,闵凝心内幾乎要爲這個男人叫個好!
有禮有節,不卑不亢,這是刻在骨頭裏的尊嚴感支撐着他能夠永遠用和煦的态度面對一切。這是闵凝一直在追求的人生狀态啊,她突然無比羨慕擁有這個高尚男人的人,無比的羨慕彭嫣,她的一生可以想見,将是一路的平安富足,波瀾無驚。
“闵小姐。”是陳凱帶着程遠彬和李東他們趕到了。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各自都帶了幾名黑衣手下,兩人一組,一共提了六隻花籃擺在大門口處。唯獨沒見陸北。
杜子涵看闵凝有客,打了個招呼就上樓了。
程遠彬組織人手擺放花籃,陳凱笑道:“陸先生不知道今天趕不趕得上了,大雪封了機場,他滞留在遲遲不登機,也挺着急的。”
是了,不說闵凝差點忘了,陸北前天說出個差快去快回的。
她昨天住學校,以爲陸北已經回來,哪知道他還在外面飄着。
今早太忙,也沒查看手機,掏出來一看,果然又是未接電話又是短信,闵凝打電話過去,就聽他口氣又酸又軟,又怕闵凝不高興,直說等他回來單獨慶祝等等。
挂了電話,闵凝轉頭一想,陸北被困在機場大概也是滿肚子委屈,好久好久沒聽見他孩子氣的抱怨,讓人哭笑不得。
闵凝正和陳凱他們寒暄着,就看見喬涵和傅淩風也才來了。
他們的随從也各擡了兩個大花籃,和陳凱他們的放一起,組成了巨大的一片花叢,有玫瑰、百合、天堂鳥,紅的白的黃的,各式各樣應有盡有,就像雪地裏突然長出了一處花園,美麗到妖異。
喬涵來,不意外,傅淩風跟着來,還和陳凱他們迎頭碰上,可謂是冤家路窄。
兩方人馬打過招呼,就誰也不和誰說話了。
闵凝搜腸挂肚地兩頭招呼,跟陳凱說,佳子怎麽沒來;
跟喬涵說,我有今天全靠你的幫助;
跟傅淩風說,那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三個人隻有闵凝輪番在說話,幾乎要搞到精神分裂。
幸好這時賀冰下樓來看,闵凝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樣喊她幫忙招呼。
賀冰最近認了陳凱做幹哥哥,一見陳凱格外熱情,哥哥長哥哥短叫得就跟親哥哥一樣,闵凝呵呵賠笑,喬涵的臉都要綠了。
賀冰不理喬涵,笑盈盈挎着陳凱的胳膊,對闵凝抛了個媚眼,“我叫了兩個記者朋友,讓他們拍點照,找機會幫你宣傳一下,能給你的遊戲省點廣告費呢,别太感激我哦!”
不管闵凝願意不願意這麽高調,隻要能省廣告費,她是不介意炒作的。
賀冰扭着水蛇腰就帶着陳凱幾個人上了樓,留下闵凝和喬涵傅淩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