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距離海岸不足十米的一處西式庭院,面積奇大,光是被燈光花束裝飾起來的部分,就已經一眼望不見邊了,層層密密的高大椰樹做圍牆,生生圈進一處海灘爲私有,月鈎懸在夜空中,撲面微鹹的海風令人迷醉,闵凝和傅淩風、喬涵站在暗處,遙望陸北和他的未婚妻。
昨天猶如被捉奸在床的難堪,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陸北笑得雲淡風輕,燕尾服熨帖而修身,昂然立于人群中,傅瑩嬌羞的偎依在他身邊。
一身雪白蕾絲裹身魚尾裙,從脖子到腳底,無一絲露裸,端莊如聖女,正甜甜地向每一個道賀的人含笑答禮。
他們才是天成佳偶,相貌、氣質、家世……想到這裏,闵凝不得不承認,就如喬涵所說,世界太大,她和陸北的手一旦放開,他想回頭再找闵凝,恐怕都找不到方向了。
陸北,你在上面雄心勃勃規劃事業的時候,滿面春風牽手新歡的時候,你還記得有個闵凝等你回頭嗎?
平生第一次,闵凝懷疑自己被人騙了。
以闵凝謹慎小心,從不肯袒露于人的個性,被騙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此時此刻,她看着春風得意的陸北,不得不懷疑他的“迫不得已”。
他真的“迫不得已”才獻出美色,而不是因爲他野心太大,所以犧牲一些“不那麽重要”的事、或人?
“咱們也去敬杯酒吧。”喬涵提議,傅淩風看看闵凝,“我陪凝凝,你去敬一杯吧。”
“這可不太好,咱倆巴不得他們聯盟破裂,這會連敬杯酒的胸襟再沒有,天知道你家老爺子得厭惡你到什麽地步,再說這還有這麽多記者,不去不合适。”
大人物的一個小動作就是一篇新聞。傅淩風爲了陪闵凝,連裝一下的面子都不給傅允齊,那隔天的新聞必然要對他口誅筆伐。
傅程病愈後,什麽不順父親,不敬兄長,心懷叵測,這些字眼闵凝曾經無數次見人用在他身上,現在她實在不忍心爲他雪上添霜。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反正陸北也知道闵凝來了。再往後躲,也沒什麽意思。
闵凝堅定,傅淩風也不費口舌,他和喬涵一左一右護闵凝在中間,慢慢移動到陸北、傅瑩跟前。
會場裏原本融洽的氛圍頓時變了味道,所有人都如拉滿的弓,好像在等待一觸即發的戰局。
傅淩風率先和煦舉杯:“祝賀兩位,我們傅家多了陸先生這樣一位好女婿,必将前景大好,瑩妹好有福氣。”
陸北看着闵凝,挑眉一飲而盡,傅瑩手持酒杯顯然不滿她的到來,傅允齊也加入進來,爽朗笑道:“風弟好氣度,可惜均均今晚喝得太多,不勝酒力了,不如讓咱們的新妹夫代飲一杯?”
代飲一杯……
闵凝心裏跟着默念,念着念着就覺得心口漏了一個洞,海風呼呼地就湧了進去,凍得我手腳發涼……
闵凝強忍顫抖舉杯緻意,“那把我的祝福也捎上吧,祝賀兩位。”慢慢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隻覺得苦澀燒灼喉嚨。
陸北露出不羁又殘忍地個性,笑着接過傅瑩的酒杯,就着上面若有若無的唇印,仰頭幹盡,“多謝闵小姐。”
隻用這一句話,闵凝就被重傷在地,他不愧是專業拳手,出手傷害總能正中要害,“闵小姐”她成了他口中的闵小姐……
後面的事,闵凝幾乎沒有記憶了,喬涵怎麽敬酒的,說了什麽譏諷的話,傅程又出來說了什麽,傅淩風又是如何展現手足之情的,闵凝都麻木得忘記配合了。
隻覺得人影重疊,他們嘴中開開合合與她無關,闵凝努力想要看清的隻是陸北的真心,可是,看啊看的,看不明白輝煌燈光下他。
他們賓主盡興之後,闵凝被傅淩風單獨帶到角落,他招呼侍女送來披風,幫闵凝搭在肩頭,“擋擋風,夜裏海風冷。”
“傅淩風,我是不是橫看豎看都比不上傅瑩?”
就說這晚的裝扮,傅瑩是絕對的淑女,而闵凝,肩背大腿肆意袒露,活像個風塵女。她的自尊心、自信心被擊打成碎片,落了滿地,竟然不知道先拾起哪一塊好了。
傅淩風笑道:“别胡思亂想了,你今天一點不比傅瑩差,簡直美得攝人心魄,是個男人都要流鼻血的。”
闵凝擠出應付的笑容,慢慢向海邊踱去,内場人笑馬嘶的氛圍不适合失意的人。“我以爲醜小鴨隻要忍耐得住,最後都能變成白天鵝的,可是和人家一比,我覺得自己差好多,配不上的,始終配不上。”
傅淩風跟身後,溫言:“你從來看不到自己的優點,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群男人都是瞎了嗎,你如果就像自己想的那麽糟糕,那我們看上你什麽了?”
闵凝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優缺點呢,隻是深知優點固然可愛珍貴,但也隻能獲得男人的寵愛,而無法與之并肩而立,但缺點卻是緻命的,寥落的出身、過于自尊的個性,最後将把她變成一個不可愛的人。
月亮被雲彩遮住,海中更顯幽深,夜晚的大海和白天的截然不同,不止是波濤洶湧,簡直是狂暴駭人,隆隆的浪潮聲在空曠的天空裏回蕩不滅,原來大海不止代表了寬胸胸襟的個性,事實上,它是無常的自然,叵測而危險。
“到達的第一天,我看到了海上日出,被美得不行,現在才發現,美好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其實這才是它原本的樣子。”闵凝說。
傅淩風脫掉鞋子,沖進海裏,轉身對闵凝喊話:“你想、你看,不如進來感受一下!下來!”
身後一個大浪把他打了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倒,闵凝連心都提了起來,他費力站穩,大笑着朝闵凝招手,明眸皓齒如星如月。“快來!不會讓你被沖走。”
如果能真的被沖走,了卻煩惱,那更沒有什麽可怕。
闵凝甩掉細帶高跟鞋,斂起蓬松細軟的裙擺一步一坑地向淺灘走去。
海風海浪輪番拍向岸邊,水汽蓋天,還沒等走到傅淩風身邊,闵凝的衣服幾乎濕透,再看傅淩風,比她更慘,渾身濕透不說,頭發貼在臉上滴滴答答,全然沒有了平日翩翩公子的氣派。一浪未完一浪又來,這次眼看浪高過腰要把闵凝拍個正着,傅淩風手疾一把拉人入懷,然後用肩膀擋住了沖擊,可闵凝還是免不了喝了一口鹹澀的海水,被嗆得咳嗽。
“冷不冷?”傅淩風問。闵凝費力點點頭。
即便是熱帶的盛夏,夜晚海水溫度也不超過十五度,一入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何止是冷,頭腦四肢都凍僵了,當下生存變成了第一要務,還哪顧得上傷春悲秋。
傅淩風被濕漉漉的頭發迷了眼,不停地眨着,卻絲毫不敢伸手去揉,生怕一個松手,闵凝就被大海沖走,隻有闵凝代爲整理,伸手替他攏住濃密的頭發,以手指一绺一绺替他向後梳,一邊梳一邊打趣他:“你倒底打了多少發蠟,感覺滿手滑膩膩的。”
傅淩風笑着,向下掃了一眼,因爲濕透,闵凝露出水面的衣衫整個貼在身體上,原本分叉的裙擺早已遮不住什麽,一條白滑滑的大腿伸入水中,随着波光輕輕晃動,此情此景正配得上血脈噴張四個字。
“闵凝,我沒說假話,你美得攝人心魄。”他動情地吻住闵凝的唇,砥砺吮吸,扶在闵凝腰上的手,逐漸收攏,熱力從他掌心絲絲縷縷地傳來,溫柔而堅定……
浪頭一個接一個的打過來,傅淩風的下盤就像釘在水中,牢牢攫住闵凝的身體。
從吻到深吻,一路攻城略地般占據闵凝全部感官,激烈的靈魂震顫以驚人的方式提醒她,身體并不排斥這個吻,而且它還在轉承應和。
唇齒的揉合已經不能滿足,兩人都急切想要更多,傅淩風提抱起闵凝回到岸邊,剛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時,一聲炸雷在耳邊響起,然後就聽見無數噼裏啪啦的炸裂聲震耳欲聾。
兩人擡頭望天,原來是晚宴上的焰火表演,漫天煙花照亮了整個海岸線,絢爛恢弘,美不勝收,闵凝也在亮如白晝的光明裏,看清了她和傅淩風正在做的事。
兩人渾身沙粒地摟抱在一起,他的襯衣領結扯得稀爛,半個胸膛上覆着一雙小手,闵凝的兩條腿也從裙擺中剝離出來……
她狼狽地推開他,暗悔被悲傷沖昏了頭腦,這一段香豔的經曆過後,闵凝很怕和傅淩風恐怕做不了幹淨的朋友了。
“對不起……我……”她還不想背叛陸北。
傅淩風溫言笑着:“可我很高興。”他脫掉西服外套,蓋在闵凝的腿上,拉着她的手一陣猛搓。
“冷不冷?咱們偷偷進去找個房間洗個澡換身衣服吧,不然這副樣子被人看見,就尴尬了。”
何止尴尬,陸北恐怕會氣得殺死她吧。
兩人躲在陰暗地花叢後,穿過延展到内院的連廊,一路小跑,幸好焰火盛放,連服務人員都湊到前庭去觀看了,并沒有碰見人,他們就快速摸到了房間中。
傅淩風從衣帽間裏翻出一身衣服遞給闵凝,一件是男士白襯衣,另一件竟然是條牛仔裙,本來闵凝想打趣他是不是平時還穿牛仔裙,可一轉念,再看房間角落裏有幾雙女士涼鞋,就猜到他這趟還帶了女伴。
“把衣服借給我,你女朋友不會介意?”
他笑道:“趕緊去洗澡吧,感冒了我會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