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澡絕對是可以包治百病,洗去傷痛的,闵凝在缭繞的蒸氣中熏得頭暈目眩,可一出浴室就覺得神清氣爽,然後就看見傅淩風早已洗完一身清爽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
是一部美國情景喜劇,正演到幾個高智商宅男你來我往在鬥嘴的橋段,傅淩風也跟着微微笑起來。
闵凝把濕發束在頭頂,把大襯衣的袖子卷得老高,才露出小臂,傅淩風笑道:“剛剛看你還是個妖女,怎麽現在像個小道士。”
不理他的打趣。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這場晚宴估計快要散場了,逗留在傅淩風的房間裏容易生事端,闵凝說着就要離開,傅淩風叫住:“你是回去等陸北嗎?”
他輕而易舉地就把闵凝揭穿了,“你心裏清楚,就算做了再出格的事,你都是陸北的女人,哪怕在他的訂婚夜,你也要盡責地等他回去,闵凝,你說他今晚會回去嗎?”
這話辛辣得嗆肺,闵凝像個溺水者一樣,竭力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是賭陸北今晚回到自己身邊,可他真的會嗎?剛剛她都變成陸北口中的闵小姐了,他還會回來嗎?
傅淩風扳過闵凝的身體,溫暖的目光注視着她,“不要回去等答案了,我們逃跑吧。去一個沒有陸北的地方,試試暫時忘記他,看看那樣的生活是什麽樣,你才能知道繼續等他是不是值得。”
沒有陸北的生活,那是更好的生活,還是更糟的生活呢,傅淩風勾起了闵凝的好奇。
“咱們去,現在就走。”傅淩風滿眼的蠱惑,爲我勾畫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潇灑,“可我沒帶什麽證件。”
“回去取你的護照,買好來回機票你在可以有四十八小時的過境時間。就兩天,就你和我,就當放風了。”
連監獄的犯人都有放風時間,在泰國煎熬了一個禮拜,闵凝太想偷兩天的自由,不用面對金主陸北,也不用面對别人的未婚夫陸北。
自由……是什麽味道,闵凝太久太久沒擁有過,除了愛慕陸北和質疑陸北外,她幾乎忘記,其實她可以跳出他給自己劃的圈子。
于是,在陸北的訂婚之夜,闵凝和另一個男人逃跑了。
跟着傅淩風輕裝上路,隻帶了證件和錢包,然後溜出典禮現場,直接坐上車,奔向機場。
他們搭最早的一班飛機,直接飛到,一切都是臨時起意,當兩人坐在機尾的經濟艙裏平喘呼吸感受飛機拉起的震顫時,簡直不敢相信,她就這麽離開了泰國。
三萬英尺的高空,就是此刻闵凝和陸北的距離。
“睡會吧,三個多小時就到,那邊派了人來接,一會直接送你去酒店。”
闵凝聽到話裏的關鍵“你不去酒店嗎?”
“我也去,不過我要先開個會,咱們一起吃早飯,好嗎?”
都是一群工作狂,傅淩風這躺之行,原本還有些公務。
“你要是忙,我自己轉轉也行,再說你要是開一夜的會,白天不補個覺嗎,真的不用陪我。”
傅淩風笑道:“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和你二人世界的機會,怎麽能放過你,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麽三更半夜召集人家開會,還不就是爲了白天騰出時間陪你,不用替我操心了,我現在就睡,睡上三個多小時就足夠了。”
爲了避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拉扯不斷,傅淩風幹脆把眼睛閉上假寐起來。果然沒有五分鍾,他就已經發出微微的鼾聲,鼻息平穩地睡着了。
闵凝記得陸北忙起來也是頭不沾枕,号稱可以三天三夜不睡的強人。想到了陸北,很難不讓人失眠,闵凝睡意全無。
現在是夜裏一點,他發現自己不見了嗎,從剛剛安檢候機的時候,她就已經關了手機,不知道等明早再開機的時候會收到什麽樣的信息……或者,他今晚根本沒回他們的酒店,此刻正在和嬌妻新婚燕爾……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根本停不下來,闵凝幫傅淩風蓋好毛毯後,隻能随意翻看旅遊雜志消解心煩。
思念磨人,剛剛離開陸北的幾個小時,她過得并不輕松。
飛機在淩晨的赤臘角機場降落。
這是闵凝第一次到,以過境的身份做短暫停留,那種來去匆匆的漂泊感一直伴随着她。
走出機艙門,這裏的溫度比泰國要低上不少,夜裏格外潮濕,北方人的體感溫度也就十七八度的樣子,闵凝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及膝短褲加坎袖襯衣,敵不過驟變的溫差。
傅淩風有心給她點溫暖,卻無耐沒有多餘的衣服可以脫,笑道:“要不鑽我懷裏,我幫你取取暖。”
到底是初夏的溫度,還凍不死人。
暧昧的關系需要劃清界限還來不及,闵凝怎麽可能還跟他繼續親密,“傅淩風,我跟你跑出來是貪圖自由,沒有别的意思,剛剛……在海邊……我,我隻是……”隻是鑽了牛角尖,把對陸北的想念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剛剛的事,你可以不用對我負責任的。”
傅淩風笑得奸詐,闵凝要是想跟他掰扯清楚,絕對非常不明智,在他看來,剛剛他已經赢了關鍵一局,一親芳澤,還能拐走闵凝,這不是戰勝了陸北是什麽?
欲蓋彌彰的事太多了,解釋不清就幹脆不解釋。
跟着傅淩風的安排,闵凝先在酒店入住,安頓好後,傅淩風才去開會。
傅淩風戀戀不舍的離開,他一走,燈一關,闵凝就陷在了黑暗中,大概是旅途颠簸的緣故,幾乎瞬間睡着,在經過了那樣混亂而悲傷的一天後,我竟然一夜無夢、連在夢裏見到陸北,聽他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麽一覺睡到大天亮。
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闵凝習慣早上醒來第一時間查看手機,一伸手,卻摸到了一隻男人的手,吓得她趕緊起身,就看見傅淩風笑盈盈地坐在床邊,看着闵凝,“睡得真沉啊,我都在沙發那打了一個盹,你還沒醒。”
幸好酒店裏提供的睡衣褲極爲保守,闵凝渾身裹得嚴實,但就是這樣,被人圍觀睡覺,實在有點不雅,和他保持一臂的距離,她抗議他的自來熟:“傅家少爺不懂進房間敲門的禮節嗎?”
“我敲過了。”
“可我沒有叫你進來啊。”
“可你也沒有說不能進來啊。”
全是歪理,決定不理他,闵凝搖頭下床去洗漱。
等她從浴室出來,就看見傅淩風叫的早餐服務已經擺盤就位,他一邊看報紙一邊等闵凝入位,等女人化妝是亟需要耐心的。
“不好意思,原來你在等我。”闵凝習慣性地感到歉意。
這一點,傅淩風風度極好:“等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變得更漂亮,是非常有意義的事,不用抱歉,快吃飯吧。”
對坐在圓桌前,旁邊有侍者代爲倒牛奶果汁,主人沒有伸胳膊動手的道理,連面包都是聽吩咐現切。
闵凝望着桌子正中紅玫瑰的插瓶,心裏不由得對傅家的規矩稍有了點意識。
早飯吃得索然無味,傅淩風也看出闵凝不喜歡這樣的形式。有心哄她,提議去迪士尼樂園玩。闵凝以爲他是故意拿小孩子的遊樂方案逗自己,可看他說得頭頭是道,闵凝就被說得動了心。
“人人都有顆童心,我小時候被當成小大人,所以沒人帶我去過,你要是沒去過,咱倆就一塊去找童年了。”
“我的童年是一眼望去的貧窮,怎麽可能和你的相比。”
“我小的時候很早就被送到國外去讀書了,母親堅信棍棒出孝子,所以對我很嚴格,我考試成績不好要挨打就算了,連别的兄弟獲得獎狀我也要挨打,你說說,是不是也很慘。”
傅淩風笑着,完全看不出傷感,但闵凝明明可以感覺到他的憤怒,憑什麽他除了爲自己的不好埋單外,還要爲别人的好而挨打,再大度的人,也會在這樣的童年裏受到傷害。
不許闵凝東拉西扯的推卻,傅淩風拖着她就出了門,司機載着他們,一路穿山過海,最後在一處茂密森林景觀的公園前停了下來。
一擡頭就看見米奇銅像立在噴水池正中,這是樂園的第一個合影點,人頭攢動,喧鬧得連氣溫都跟着升高了。
司機爲兩人排隊買好票後,就離開了。
遊玩的行程是闵凝對着地圖冊子安排的,因爲怕高,但凡驚險刺激的都被排除在外了,兩人沿着順時針遊玩,在公園的每個主題版塊,挑選那些老少鹹宜,不需要拼命排隊的項目玩,比如幻想世界的小飛象,人猿泰山的乘船遊覽。
闵凝能被離地半米的小飛船激出笑聲,而傅淩風不停挑眉表示無趣。
“是你要來玩的,幹嘛一臉不耐煩。”
他們在灰熊山谷的餐廳解決的午飯,這裏是美國西部世界的風情,食物卻是炸魚薯條這種英國貨,但絲毫不影響闵凝的食欲,這種人聲吵鬧,露天粗犷的就餐環境比早上那頓皇室早餐好多了。
傅淩風幹喝飲料,食物幾乎一口未動,“我是帶你來玩過山車,不是坐什麽旋轉木馬的,你膽子也太小了。”
闵凝承認自己膽子小,但喜歡旋轉木馬也不應該被鄙視啊,兜兜轉轉起起伏伏之間,難得心情也飛了起來。
結束快餐時間,闵凝又帶着傅淩風去逛禮品商店,在頭飾區幼稚地試戴各種發卡,有米老鼠的耳朵,公主的皇冠,傅淩風也興趣昂然地幫闵凝挑選,“你試試這個。”
他把米妮的耳朵扣在闵凝頭上,對着鏡子一照,紅白點點的蝴蝶結肉嘟嘟的,有種憨憨的俏皮。
傅淩風挑散闵凝的長頭發,又幫她别在耳後,十分動情,“想親你了,怎麽辦?”
他伸手要握闵凝肩膀,被她巧妙閃開,随手把胡迪警長的帽子扣在他頭上,翩翩公子一下子化身西部警察,正經的傅淩風也潇灑一回,闵凝打斷他的節奏,推他去前台付錢。
“你不會真的要我戴這個吧,要不我戴米老鼠的耳朵, 咱倆湊成情侶款。”
“請你老人家自重!”
三十歲的人戴個米老鼠的耳朵,想想也不難爲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