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距五六米的距離,闵凝都沒有看清動作,陸北就瞬移到了跟前,整個人怒氣騰騰,闵凝以爲他會鉗制着自己,說點什麽狠話,比如用闵星威脅她,或者用擊垮她的公司讓人服軟。
但他都沒有,他連碰都沒有碰闵凝一指頭。“這麽說,你已經下定決心要替傅淩風洗白了?”
洗白的事,宜早不宜遲,拖一天股市就有一天的損失。
發布會定在下周二,傅淩風已經找媒體提前造勢,對外宣稱有新的證人澄清一切。陸北隻要稍稍關注,就應該知道闵凝也加入了戰局。
可陸北此刻卻猶如見到鬼一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心愛的女人,我那個像小綿羊一樣的女人,竟然轉過頭就對我捅了一刀,闵凝,你什麽時候有了這一身本事的?”
“你不是也利用我,才給傅淩風下的這個套嗎?”有些事,争了也是白争,立場不同,他們都隻是做了自己認爲該做的事,沒有什麽忠誠與背叛。
現在可悲的是,闵凝和陸北站在了兩個對立面上,而且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闵凝越過陸北,費力地把箱子往門外搬,齊腰高的箱子得有五六十斤的樣子,正當她挪騰第二隻箱子的時候,突然身後一隻**在她之前,一把拎起了重物,然後就看見陸北連人帶箱子已經站在樓道裏等着了。
“你現在住在哪?我送你過去。”
闵凝以爲兩人都要快恩斷義絕了,哪知道他還是不忍闵凝吃苦遭罪,冷冷地替她把行李搬入新家。
一路無話,進了闵凝租的房子。陸北把行李放在客廳中間,然後就被室内陳設吸引了全部目光,雖然房間已經被打掃裝飾過了,可昏黃地燈光下,屋子看着還是破破舊舊的。
“你就準備在這裏住下了?”
“嗯。”
檢查過卧室和廚房,陸北很不滿意:“我把你寵着捧着,最後弄得好像是我把你趕來這種地方,你是成心打我臉嗎?”
“我收入雖然不少,可公司用錢的地方也多,想省點開銷。我才剛畢業就能租一整套房子單住,已經非常滿意了,你别太敏感。”
“要不你還是回去吧,我搬出來。”
陸北已經身心俱疲,感情的事放下不說,就是身邊總有一個跟自己唱反調的人,擱誰都得不耐煩,分居是不可避免的了。
我還要反駁,陸北幹脆不再堅持:“你固執得讓人讨厭,你非要把大家磨得那麽累,你才覺得你活出價值了嗎?”
他句中的你,字字刺痛闵凝,闵凝拉開門,想要請離他,陸北也不多停留,甩開手就走,臨走丢下一句話讓闵凝又失眠了半宿。
“你身上烙着我的姓,走到哪裏都是我陸北的女人。闵凝,你不信不服,想出去碰過壁之後再看清真相,我也不攔着你,總有一天你要低頭回來找我,到時候,你還能不能獲得從前的寵愛,也隻能走着瞧了。”
如果闵凝像從前一樣,一無所有,那她不會貪戀今天擁有的;可見識過了富貴,要說她是不是真的清高到可抛棄公司、抛棄朋友、抛棄美貌的自己,甘心回到從前,她自問一定是做不到的。
所以陸北等闵凝在現實裏撞破了頭,再回去做他的小乖乖,也不是沒有勝算。
可闵凝就是一個天生的擰人。陸北越不讓做的,她就算撞破了頭,也要去。
就如此刻,她站在新聞發布會後台待場的時候,滿心的豪邁,感覺自己正在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件正義之事。
她要趁爲傅淩風的慈善醜聞洗白,要爲自己當年的被人利用而買單。
在待場時,李東橫沖直撞來阻攔,與傅淩風恰好來了個迎面,兩撥人馬,在道具混亂的後台上,就有了拼殺一把的意思。
闵凝問李東爲什麽而來。他很不滿意地道:“姑奶奶!大小姐!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麽絕嗎?你給姓傅的作證洗白的了,你讓陸國集團的臉往哪擱?!陸國集團可是實名舉報的傅淩風。”
實名舉報,就意味着,洗白了一個,另一個就相當于說謊,被當衆打臉了!
這場糾紛注定隻能有一方全身而退,闵凝心裏明白,這是叫她在陸北和傅淩風之間站隊的意思。
看闵凝一時猶豫,李東趁熱打鐵,連譏諷帶挖苦地問傅淩風說:“傅先生,不會也任由闵凝這麽毀自己吧,你不是喜歡闵凝嗎,真心疼她,你作爲男人怎麽忍心讓她豁出自己替你洗白?!”
傅淩風冷笑:“陸北老闆要是個稱職的男朋友,怎麽又忍心在外面設置明槍暗箭等着對付闵凝呢?”
外頭觀衆席上,有記者,自然也有陸國集團的托兒。
誰也别笑話誰,這兩個男人爲了鬥倒對方,根本就是把闵凝豁出去了。畢竟鬥倒對手的機會轉瞬即逝,誰也不想放棄,而哄個女人,事後也來得及。
前來遊說的李東铩羽而歸,傅淩風護送闵凝至展台口,握住她冰涼的手,十分不舍,“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管你去不去,你這個人情我都欠定了。”
“是我欠你的,這麽多年,這麽多事,傅淩風,我也想還你一些。”
“不如你用一輩子來還。”傅淩風微笑,玩笑話裏倒有幾分真意,闵凝看着他明亮的黑眸,心潮起伏,面對這種野心外露,卻又隻對自己溫柔的男人,放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動心吧。
算了,男歡女愛的問題,一時半會理不出頭緒,還是先放在一邊。
我深呼吸一口氣,聽着台上主持人的介紹,昂頭走了上去。
一時間,閃光燈咔嚓咔嚓亂閃。
闵凝微微閉眼,又睜開,直面暴風驟雨般的指責。
“闵小姐,關愛基金慈善造假,道德淪喪,請問你要如何爲此澄清?”
“闵小姐,陸國集團實名舉報,你又交好陸北先生,此刻以什麽立場爲傅先生作證呢?”
“闵小姐,你和傅先生是超越友誼的關系嗎?”
闵凝深呼吸一口氣,一一作答,但最重要的是要把責任攬上身。
“我當時是在校學生,承接這個外包項目,也是受益于傅先生對貧寒學子的捐助項目,可惜,我學藝不精,在程序編寫上出現纰漏,令數據核算有誤,所以才造成所謂數據造假的事件。”
“事實上,并不是關愛基金的問題,而是我本人爲傅先生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
“所以,今天站出來,是想當向公衆和傅先生、以及關愛基金的同事,道歉,是我不過關的技術問題,造成了各位的困擾,十分抱歉。”
闵凝深深鞠躬,誠意十足。
“一味的把問題攬上身并不能說明當時的情況,不如請闵小姐介紹一下,這次數據洩漏在技術上的成因。”
提問者是一個帶着黑框眼睛身穿格子襯衣的中年人。
闵凝不認識這個男人,可她認識太多這樣的人,他一定是個資深編程專家。
學校裏,行業裏,但凡水平高深的程序設計師,最終都是這副穿着,再加上斯文害羞的氣質,這樣的人本身并沒有什麽殺傷力。可今天呢,他代表陸北而來,就變成了陸北手裏的武器,隻要把話題拉入專業領域,闵凝很難成爲他們的對手。
這才是今天最具殺傷力的拷問。
闵凝小心翼翼的應答,從數據接口,服務器負載,再到管理員權限分級,對着提前準備的腹稿,她隻有小心再小心,生怕一個不慎,就讓人審出破綻。
好在這個項目真的是闵凝親手一行行代碼敲上去的,憑着記憶,她還能回憶起好多設計細節,單純的技術對答暫時還難不倒人,但時間一長,明顯下面坐着的真記者有點不耐煩了。
所幸,傅淩風及時出場,結果了澄清的後半段,他比闵凝老練,應對起來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最後——
“如果大家沒有問題,那今天的發布會就到這裏了,闵小姐羅先生已經詳述了網站數據洩露的前因後果,請大家能如實報導,不要把正經的财經新聞寫到娛樂版去了。”
司儀從後台走了出來,他奉了傅淩風之命替我們發布會的句号畫上。
再有蜂擁想要圍住他們的記着,也被安保人員攔在台下,闵凝匆匆退場,被傅淩風一路護送到樓下停車場。
這時候她才發現額頭已經滿是汗珠,森冷的秋風一吹,人打了個激靈。
傅淩風把西服外套披在闵凝身上,一個用力的深擁,最後隻說出謝謝兩個字。兩人還沒說話,闵凝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拿起一看,是陸北。
發布會剛剛結束,互聯網上的新聞已經鋪天蓋地了,陸北肯定已經都看過直播了。
闵凝惴惴不安的接通,以爲會是一通訓示,哪知道那頭的陸北竟然和平時一樣,溫柔淡定,“傅淩風要是也在,你們兩個就一塊過來吧,天冷了,最适合吃火鍋,我叫後廚留了你喜歡的活蝦,你們早點過來。”
張口閉口的“你們”。
他要請的不止是闵凝,還有她身邊這位。闵凝爲難地轉告傅淩風,他則是毫不在意的笑笑:“正不知道吃什麽呢,吃火鍋挺好啊。陸老闆第一次請我吃飯,不能不去。”
這才是老話說的,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們兩方人馬在關愛基金的事情上,撕了個昏天暗地,這會轉身就要坐下來把酒言歡,闵凝真是有點大跌眼鏡。
或者說,這頓飯就是要她把夾心餅幹的角色做到底。
這兩個男人這是要當着自己的面開始明刀明槍了嗎?闵凝心頭不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