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凝在想,如今自己應該算是被趕出家門了吧,三更半夜,失魂落魄,臉上還挂着紅腫淤青,典型地喪家犬形象。
當她就這樣站在賀冰家門口的時候,她真的被吓了一跳,以爲闵凝遭遇了什麽不堪,比如家暴或者強?之類。
這套一百二十平的複式樓中樓,是賀冰和喬涵分手時,得到的分手禮物。
闵凝被賀冰安置在二樓的客房,明亮的燈光,嶄新的床單被罩隐隐散發着皂液的清香,我略微安心地把剛才的種種複述了一遍。
哪知道倒把賀冰驕傲的脾氣給勾了上來。
她最看不上有錢人叫人滾的嘴臉:“他以爲他誰啊!還叫你永遠别回來?我跟你說,你就幹脆搬出來得了,回去幹嘛還,他要臉不要了,還嫉妒你和傅淩風,他媽的自己一屁股腥自己不知道?他和傅瑩的訂婚的事他都忘了?!”
賀冰句句罵在關節上,讓闵凝難堪又難過,賀冰也意識到問題,沉默了兩秒,然後斂起剛剛的義憤填膺,溫柔微笑:“睡吧,這都夜裏幾點了,明天還有你忙的呢。”
說過晚安,賀冰熄燈離開。
闵凝幾乎輾轉一夜,似夢非夢的想了好多事,可早上一醒來,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賀冰通知了傅淩風,一大早他就來了。在闵凝還睡着的時候,他們已經交流過闵凝的打算。
所以,傅淩風一看見闵凝,就跟看見了恩人,滿臉感動得有點好笑。
“你沒事吧?”他十分關心。
闵凝還是想笑,明明是自己打了陸北跑出門,怎麽都像她被虐了一樣呢。
“很好。”闵凝穿着賀冰的家居服,在沙發裏找了個舒适姿勢,“我沒你們想得那麽脆弱,隻是被趕出家門而已。我有工作有收入,風華正茂的,怎麽就讓你們那麽同情了呢。”
傅淩風一笑,放松下來,“你還能想到自己風華正茂,有前途,我就放心了。”然後他一頓,還是提起了關愛基金的事,“爲了你的前途,我還是不建議你攪合進來——”
“那我問你,如果真的啓動對你的商業調查,你覺得你可以平安過關嗎,你有對策應付嗎?”
傅淩風抿嘴,這是少見的,他沒有辦法的意思。
陸北的這招也算是打在了傅淩風的軟肋上。
而傅淩風的麻煩,恰好隻有闵凝能解。
闵凝準備出面認下網站工程這事,對外宣稱當年因爲技術不過關,導緻了統計模塊設計有誤,所以流出的數據都是不準确的,至于什麽數據才是正确的,那就是傅淩風的事了。
想法一出,傅淩風聽了沉吟搖頭,“你要是真扛下責任,這事可就真的成了你的職業污點了,這麽重大的失誤,不是告訴全世界你的業務水平不過關嗎,你自己也在運營公司,以後還怎麽再拉投資,再談合作?”
“對我的影響大,還是對你的影響大?兩害相權取其輕,傅淩風,我不用你心疼我,今天鬧出這件事,我也有責任的。當初,代碼裏是被人動了手腳的……有人利用了我來算計你。”
他輕輕一笑,坐在米白的沙發上,雙手十指交疊在玻璃茶幾上輕輕動了動。“事出之後,代碼裏的bug,我已經讓給封堵上了,你不用自責了。”
原來傅淩風知道了代碼後門的事!他竟然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
闵凝頓時,心情複雜得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感覺。
傅淩風大概是看闵凝神色不定外加沉默,也想到了什麽,坐到她身邊,剛要說什麽,就聽廚房裏賀冰大喊一嗓子:“開飯喽!”
這一聲叫得闵凝也還了魂,轉頭說着笑把傅淩風往餐廳帶。
是豆角焖面,賀冰做得這個,活活加了兩斤的排骨,紅燒口味,濃油赤醬地伴着鮮豆角和細面,一入口噴香油潤,是闵凝吃過最好吃的焖面條了,尤其是這種介于早飯和午飯的時間,能吃上一口新出鍋的焖面,果腹又開胃。
可看傅淩風舉箸不前的樣子,賀冰遞眼色給闵凝,笑着說:“我看林大老闆上門來就是談正事的,連口飯都吃不下。”
傅淩風的挑食差不多人盡皆知了。
闵凝邊吃邊做決定,“就這樣,我出面幫你澄清你不要推辭了。”
傅淩風略微掙紮,還是答應了這個方案,“如果,因爲這個污點,影響你的事業錢途,那就讓我養你。”
“咦?”賀冰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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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個男人手裏,跳到另一個男人手裏,金絲雀的本質是沒有變的。傅淩風要養闵凝的話,聲猶在耳,可她不敢聽,更不敢信,被陸北驅趕難道不是警鍾嗎,還敢靠男人養?
闵凝決定自立,同時,計劃搬離陸北居所,雖然是分家不分手,但她還是低調地進行了搬家的行動。
闵凝在相熟的中介那裏,租到了一套公司附近的小公寓,八十平米的面積,一室一廳一廚一衛。
賀冰在看過闵凝的新家後卻不怎麽認同,嘴撇得老高:“傅淩風都說了他有套空閑的房子讓你住,你非清高出來租,就這房子,這裝修,得有二十年了吧。”
闵凝也不知道賀冰怎麽弄的,徒手就從衛生間的牆壁上摳下來一塊馬賽克小磚。
不得不承認,裝修是有一點老了,木地闆一踩上去偶爾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卧室固定的大衣櫃深處總是有一股黴味,客廳通往卧室和衛生間的過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賀冰隻知道闵凝是從華麗的房子裏搬了出來,卻不知道,她人生絕大部分的時間都生活在這樣的房子裏。
她本來就來自最最普通的家庭。所以習慣這樣的環境對闵凝來說,一點都不難。
接着羅素還載着闵凝和賀冰去宜家瘋狂地采購了一圈,換了新家具新擺設的房間,立馬不一樣了。
白綠色田園小碎花的窗簾一挂,屋裏都跟着亮堂。羅素十分體貼的找了個修水管道的師傅,把衛生間裏生鏽的閥門和線路老化的照明重新更換一新,這下連賀冰都難得吐口:“行了,我看也算是能住人了。”
賀冰指揮,羅素鞍前馬後地擡來搬去,兩個人爲闵凝奉獻了整整一個周末,終于把小窩弄得像個樣子。闵凝感動得不能再感動,極力邀請他們留下吃個開夥飯。他倆對了個眼色,竟然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吃飯事小,你是不是忘了點别的?”羅素提醒。
賀冰已經披上薄外套,挎上她心愛的愛馬仕,一看就是要跑路的節奏。
“現在是下午五點,趁着這會陸北還沒下班,你是不是應該回去收拾一下,把你的東西搬出來了。”賀冰對闵凝眨眨眼,揚長而去。
羅素聳肩,他一心要尾随女神離去,但,更多的是,他絕不會想要踩入陸北的地盤去幫闵凝搬家,“陸北如果以爲是我引你離家出走的,我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别怪我不幫你搬家哦,我先走了。”
他也風一樣的就消失在門口。
剛剛屋裏熱火朝天的氣氛,一下就散了。闵凝不得不認真想想,和陸北正式分居這事,到底怎麽跟他說才能不激怒他。
這麽多天,陸北也知道闵凝是借住在朋友家,怒氣未消,他沒聯系過她。如今自己回去搬箱子拿行李,一通大張旗鼓的鬧騰,恐怕又要火上澆油了。
闵凝覺得也許賀冰是對的,趁着陸北不在家,她先把家搬,生米做成熟飯,事後緩解關系也是個辦法。
趁着天色尚明,闵凝不敢遲疑,開車火速趕回有陸北家,停車上樓,拿鑰匙開門,一系列動作她都無比熟悉,可一想到這将不再是自己的家,心裏還挺不是滋味的。
打開門,玄關的小燈自動亮起,陸北果然沒在家。因爲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回來,闵凝提着小心髒,不敢耽擱片刻,趕緊收拾起來。
第一站是衣帽間,闵凝從右手邊一進門的邊櫃裏,取了兩隻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華服名包一律不要,隻撿基本款裝,衣帽間裏掃蕩完畢,闵凝拖着另一隻箱子把浴室裏的化妝箱和卧室裏貼身的換洗衣物也裝了一起來,然後是一些書和筆記本電腦,剩餘的一點點的空間,她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凱蒂貓玩偶也塞了進去。
兩個箱子被闵凝塞得勉強能扣上鎖,那分量可想而知。
她累得滿頭大汗,才把兩個箱子從内室折騰到門口,一看表,将近七點,外面天已經黑了,雖然明知停留的越久碰上陸北的幾率越大,可闵凝還是返回内室把放翻亂的房間整理了一下。
她是搬家,不是盜竊,闵凝希望留給陸北離去的背影,是從容優雅的,而不是像個女強盜,帶走了她的要的,留下一地狼藉,這是教養問題。
雖然闵凝通身上下無不是陸北的給予,可她還是希望走的時候,能盡可能的保持尊嚴,珠寶首飾名牌包我不會沾走一絲一毫。
花了半個小時,終于整理完畢,大概是一直餓着肚子的緣故,闵凝暈頭轉向直奔門口的時候,以爲看見的人影是自己眼花,然後再對焦,就看陸北挑眉不喜不怒地站在玄關,他也在觀察她,然後又看了看行李箱。
一目了然。
闵凝做賊心虛地打了聲招呼:“你回來了。這麽早。”
“你要走嗎?”
不敢看他的表情,闵凝硬着頭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