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揮退了所有人,抱闵凝在膝頭上,真的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溫柔問她找他做什麽。
紅地毯上的血漬已經凝結,顔色越來越黯淡,闵凝早就不記得本來的目的,低着頭,使勁阻止眼淚掉下來。
“年底了,公事太多。我也很累了,寶貝不要鬧了。你要說的話,我都知道。以後,不會了。别傷心了,好嗎?”
陸北隻要一用這種寵愛加溫柔加深情的語調來灌闵凝,她就忍不住顫抖,忍不住心軟,眼淚終于滴滴嗒嗒的落下來,落在陸北和自己交握的手背上,她擦掉,又落下,接着擦掉,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陸北硬扛,闵凝會因爲憤怒忘記傷心,可他擺出軟得任人揉搓的姿态,闵凝就隻會退讓了,“你背着我,有過多少女人……什麽時候開始的?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沒有多少,她們對我來說隻是,隻是路人,我甚至記不住她們的樣子,我保證,從頭到尾都隻愛你一個,你想想,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一兩個月不見面,我想你的時候都是一天天熬過去的。隻是,這一年,我們吵架有點多,我有時候真很生氣,也很想你,所以才——”
“可我們最近很好很甜蜜,你不是也找了女人!”
“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好嗎,寶貝,别磨了,讓我好好抱抱我未來的新娘。”
陸北極其精明地握住闵凝的軟肋,祭出“新娘”這個大招,闵凝就可以被克制得一動無法再動,隻有被他完全征服爲止。
這大概是闵凝一生中最昏頭的日子,以爲一個男人肯娶自己就是最高境界的愛情,連他花心出軌都可以被忽略。
回過頭想一想,那時候連闵凝都覺得愛入膏肓,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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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今年是個暖冬,春節那天更是陽光明媚,走在路上都曬得人暖烘烘的,完全沒有冬日裏蕭瑟的氣氛,特别是今天這個除夕夜來臨前的下午,依舊溫暖。
上午闵凝在公司值班,中午和闵星吃的午飯,也算是過年團聚一回了,葉俊行剛去世,他們之間的話題幾乎都是他,聽闵星把他們生活裏的點滴講出來,闵凝也是百感交集,比如他不吃辣,他們的口味很一家人;再比如他數學很差,在賭場經常給别人點錯籌碼,這一點他們兄妹也很像他……
這樣的雞毛蒜皮,他們兄妹聊了好久,難得聊得投機,走出飯店,闵凝忍不住對哥哥說了聲了新年快樂。
明媚的日光下,勾勒得闵星老了好多,連背都駝了,闵凝想勸他成個家,可話到嘴邊,卻聽他先說了:“你跟陸北那麽多年了,也該考慮下終身了,趁着年輕漂亮有事業,也别太死心眼,在一棵樹上吊死,外面……那些謠傳陸北很快要娶傅瑩了,你也不能完全不聽,還是要警醒點。”
陸家勢力範圍内無都在謠傳闵凝要下堂的話,大家都說她将會步那些姨娘們的後塵,成爲陸北的女人之一,而最終陸家的女主人将要姓傅。
闵星在陳凱麾下,難聽的話估計聽得比闵凝還多。難得他爲妹妹留心,闵凝感念。
她聳聳肩,把脖子上黑色的羊絨圍巾摘下,套在闵星脖子上纏了兩圈,助他抵禦冬天的寒冷。
“我都知道,放心吧,我和陸北……就算好不了,也壞不到哪去,我才二十二歲,年輕的很,我想,我想再等他幾年……他說過要娶我的。”
闵凝堅信陸北會娶自己,到時候高朋滿座,舉世矚目,電視裏的那些什麽五彩霞衣什麽七色彩雲,一定會應有盡有的。
闵凝堅信,陸北還會給自己一生的庇護,給她一個冠上他的姓的機會——那就是成爲他的妻子。
大概是這種堅定和盼望,觸動了闵星,往日他一定會強勢打斷闵凝,打斷和他相左的意見,這次他沒有,他耐心聽闵凝說完,然後笑望着心向往之的妹妹,什麽都沒說,捏捏她的肩頭,隻留下一句就轉身淹沒在人流中。
“你有信心就好,祝你來年加油實現夢想。”
冷風吹過,闵凝望着太陽,望着望着,望酸了眼,幾顆淚水從臉上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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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除夕夜,乃至整個春節,闵凝與陸北都過得格外安逸甯靜,難得生活中隻有吃喝玩樂這四件事,徹底放松下來享受,兩人的關系也在逐漸修複中。
初一賴床,兩人躺着聊精緻的早餐,什麽醩螃蟹、羅宋湯,一直把自己聊得饑腸辘辘,起身他們就直奔機場。
目标就是上海的茶樓裏地道的蟹粉小籠和鹽水鴨,爲了一口美食不惜往返六個小時的路程,這對陸北而言,才是真正的奢侈。
臨走前,兩人在傍晚霓虹絢爛的黃埔江上看煙花,苦于遊客太多擁擠不堪,他們看得意猶未盡,于是就有了初二的節目——屬于兩人自己的煙花表演。
陸北極盡所能的滿足闵凝的願望。
交給程遠彬安排,自然場面盛大,氣氛熱烈,黑色天幕剛剛落下,闵凝就被陸北載到陸國廣場,掐好的時間,闵凝一下車,然後今晚的華麗就一洩而出,噼裏啪啦的爆破聲從腳底直入雲霄,然後在頭頂炸開,闵凝簡直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種美麗,涵蓋了幾乎所有她能描述出來的顔色,一朵朵傘狀的光芒在頭頂散開散開再散開,前一陣焰火未散,後一波就以光速補位,密密實實點亮了她頭頂的一片天幕。
這樣壯觀不惜财力的燃放,自然也吸引了所有過路人,逐漸廣場裏聚攏了越來越多的人,男女老少,闵凝從他們震驚又欣喜的表情裏,好像也看到了欣然如孩童的自己。
在寒風裏站了十幾分鍾,闵凝都舍不得挪開眼,“咱們上樓吧。”陸北摟着她。
“要結束了嗎?”闵凝頗有不舍,不過她也不是任性的人,深知每一分鍾打上天的禮花彈都是以萬計算,連昨天在上海看的那場**出錢的表演,也不過就持續了十五分鍾,這是種造價昂貴的享受差不多就得了。
陸北沒答言,笑着牽闵凝上樓, 春節期間寫字樓中無人辦公卻也燈火通明,闵凝在一進門的熱氣一烘,精神一震,她猜上樓還有上樓的節目。
誰知道電梯一路到頂,直接略過了辦公區,說上樓果然是上到極緻。他們來到了天台。
之前闵凝從沒來過這裏,推開大鐵門,被吓了一跳,任何地方的天台都不可能是這樣的!
這裏就跟花園一樣,地上擺着盆栽的綠植,和大片的花束,眼見之處,除了植物再沒有其他雜物,最撼人的是在幽暗的小夜燈下,用白色玫瑰花夾道鋪開的一條花徑,冷豔的白玫瑰鑲在小徑兩側,在我們腳下延展,一路引我們來到天台正中。
花海在眼前放大,一直消失在黑幕邊緣消失,闵凝被這種一望既知的浪漫震驚得說不出話,這個春節無雪,而這一片白莽莽正合她心頭的荒蕪,曾經她何其羨慕和傅瑩訂婚禮上耀眼的花海,今天自己突然就擁有了,這種心情更像是發了筆暗财,隻能悄悄的讓她躲在這個夜裏高興。
“喜歡嗎?”陸北含笑問闵凝。除了猛點頭,闵凝根本不知道還有什麽能比此刻更美好。
再看頭頂,焰火還在接連不斷的盛開,和剛才的仰望的角度不同,闵凝從沒這麽近的距離看過焰火,恰如滿天繁星,錯覺之下,她幾乎以爲伸手就可以抓到。
“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語嗎?”陸北折了一隻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蕾,放在手上,闵凝去拿,反而被他連花帶手握在掌中。
能收到陸北送的花,絕對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因爲實在太少見了,他是實用主義者,送花卻是最華而不實的表達方式,陸北肯做,闵凝都要感恩戴德,轉過頭來,他還要考我花語,闵凝想笑,陸北的人設不應該具備這方面的知識,太娘了。
而且,連她也不知道。“是什麽?”
“隻有你配得上我。”陸北笑着,眼光像X射線,完全掃描到闵凝的心底。他看穿了女人的那最後一點點驕傲,沒錯,隻有她才能配得上他。
闵凝能客觀地認識自己的卑微,也明知他和傅瑩的門當戶對,可還是不放棄自己的尊嚴,卑微如她也配得上陸北,她拿出來的歡喜和愛,配得上陸北的愛情,門第隻在别人眼中,她在意卻從沒望而卻步。
“隻有你配得上我,别人不配。”陸北重複了一遍,扳正闵凝的臉,溫熱的大掌抱住闵凝的手,溫柔而鄭重地說:“闵凝,隻有你配得上我,别人不配。”
别人不配,隻有我配……這是多年來,陸北對闵凝的回應,闵凝突然就心滿意足了。
春節有煙火表演打底,闵凝和陸北再次如膠似漆,就差合爲一體,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感情升華,反正去掉了以往所有的芥蒂,他們好像又找回了年少青蔥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