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公司的作息是早九晚六,闵凝的公司最近要推新項目,加班加得厲害,晚上十點大家才下班,早晨九點不到,一準見不到活人。
而闵凝今天破天荒早起,一推開我辦公室門,就看見個羅素撅着身子,在她辦公桌下不知道幹什麽,吓了闵凝一跳。
“你幹什麽呢,大早上的?”
還以爲公司進了賊,闵凝連是先逃跑還是搏鬥都想好了。
“我那裏網斷了,就來檢查一下你的這邊。”羅素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眼下泛黑,十分疲憊。
“你昨天通宵了嗎?怎麽這副鬼樣子?”按理,美術這邊的活都是修修改改,不忙才對。
羅素苦笑,“今天有貴客來洽談,我早點來準備一下,這不,一準備才發現公司網斷了。”
哦,其實今天的貴客也不過就是例行接洽,能不能合作還不靠譜,闵凝象征性地要安慰羅素,别着急。
他反而拖着闵凝到茶水間吃早飯,“我剛給你買的豆漿和土豆絲卷餅,趁熱吃。”
然後他又埋頭回辦公室搗鼓網線去了。
羅素這個人就是有股韌勁,什麽事都要盡在掌握才能放心的一個人,這一點和他表面上毫不在乎的态度,完全不是一種個性。
所以事情交給他,闵凝十二萬分的放心。
她安心享用愛心早餐,因爲沒有網,幹脆翻開昨天的報紙,等吃完飯一抹嘴,才發現,同事們陸續上班了。
闵凝和零星的幾個人打過招呼回到辦公室,竟然發現陸北也在她的辦公室,闵凝頗爲驚訝,因爲陸北最近很忙,忙着簽新項目,忙着要和傅家劃清界限。
闵凝進屋,羅素和陸北還在交談。她含笑和他們說哈喽。
這兩個人雖然認識了好多年,可完全不熟,特别是羅素一直欣賞傅淩風,反而和陸北的關系很普通,兩人說不上什麽話,今天也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陸先生等你有一會了,我先去會議室準備了,客戶二十分鍾後到。”
羅素頭也不擡從闵凝身邊側身而過。
闵凝這才發現氣氛似乎不太友好。她以眼神詢問陸北,他倒是氣定神閑,笑道:“他弄了半天,網線也沒好,你們今天估計沒網上了,跟我翹班吧,咱們去後海喝一杯。”
那倒是黑天白天都熱鬧的地方,可今天有客人來訪,闵凝肯定現在不能走。
“要不你等我開完會?估計有一個小時就差不多了,對方是大忙人,也不會給我們太多推銷的時間,等散會了,我陪你一整天!”
陸北眉眼俱開,表示同意。
把他安頓在辦公室裏,闵凝抱着電腦就要往會議室跑,早開早散,她的心都飛到怎麽玩上了,“等我啊!”
闵凝雄赳赳氣昂昂地要趕赴前線,陸北突然把我拉住,像送别的情人,目光裏全是纏綿,險些把闵凝溺斃其中,“闵凝,我很愛你。”
她一怔。
然後歡喜地重複陸北的話,隻覺得舌尖微甜。陸北過來握着闵凝的手,兩人就這麽僵持在門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根本不關心有多少人在圍觀在哄笑。
闵凝遙想着兩人即将要迎來的婚禮,大概聖壇之上,這個男人也将如此凝望自己吧。她甚至無比欣喜地想着,從今以後的每一天,不止包括婚禮的那一天,她都可以被這樣執着又深情的目光注視,被這個光芒璀璨的男人鍾愛……
“闵總,你給咱們的客戶講解一下遊戲的盈利模式吧。”
會議室裏,羅素在桌子下面踢闵凝一腳,她點頭微笑,迅速從太虛幻境回神,然後按準備好的腹稿慢慢講解起來。
這對闵凝差不多就是手到擒來的事,她侃侃而談,而對方多數時候,表現得并不熱絡。開始闵凝認爲對方是看自己規模小,有些看不上眼,但随着會議推進,她才覺得哪裏不對勁起來。
“闵總,經營非常有心得,”對方爲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客套着,闵凝卻在等他說但是——
“但是,貴公司還是财力不足啊,後續的疊代宣傳費用,不知道是不是準備好了,畢竟我們平台對于抽成的規矩……”他一臉你懂的。
闵凝又怎麽敢不懂呢,不就是宣傳費用的問題嘛。
“李總,你放心,我們公司的資本體量确實不大,也是新公司,但現金流非常充裕,這一點你放心。”
李總微微一笑,十分了然又暗含狡猾地附和道:“那倒是,背靠陸國集團,錢的問題,确實不需要操心。”
要說闵凝最讨厭什麽,那就是别人把她的事業和陸國集團綁在一起。
難道沒有陸國集團背書,她的努力就一錢不值嗎?!
可礙于對方的地位優勢,闵凝不好翻臉,隻得尴尬賠笑,準備聽他後面難聽的話。
“闵小姐,不知道你聽到今早陸國集團發布的新聞了嗎,不知道日後會不會對你的現金流産生影響?”
“什麽新聞?”
“聯姻啊,陸國的陸老闆和城中豪門傅大小姐,就要結婚了,不知道日後陸國集團還不會爲你繼續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
結婚?陸北和傅瑩嗎?!
陸北不是說馬上就要取消婚約了麽,怎麽突然說要結婚?!
她的男人,她的陸北,不是這麽跟她說的啊!
顧不上什麽資金鏈斷不斷的問題,闵凝就像撲火的蛾,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可還是忍不住細問下去,栽進他的話題裏,“什麽聯姻,我不太懂。”
“陸北要娶傅家小姐的事,你不知道嗎?這是今天新聞的頭條,打開報紙,随便開個網頁,都是這件事呢。”
報紙?網頁?闵凝早上吃飯看的是昨天的報紙,而網頁……斷網……她轉頭看羅素,他竟然是一臉平靜。
闵凝心頭一沉,幾乎可以判斷李總所說的一定是真的!
因爲羅素已經知道了!而且剛剛他和陸北詭異的交談,說得一定這件事。
闵凝身邊重要的男人們,在聯手瞞着她!
可瞞一時,能瞞一世嗎?!
闵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隻聽見塑料靠背椅因爲沖力太大,被撞倒在身後,“啪”聲音突兀地在白色瓷磚地闆上炸起,她才想起來要回神。
她竭力控制自己,強令自己不要失态,不要中計。但可能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李總帶着屬下,整理着西服,慢慢起身,道了一聲告辭就轉身離開。
其間絲毫沒有再提起合作的事,他這一趟的目的已經路人皆知了——他是傅家的人,代表傅家親自來通知闵凝的。
羅素擔憂地看着我,“這個人不安好心,咱生意不跟他做,善後有我,陸先生在辦公室裏等你,快去吧。”
“是啊,問清楚,别讓小人把你們攪合了。”聶元他們也無比擔心地看着闵凝。
她此刻根本無暇顧别人的目光别人的評價,推開門,幾乎一路小跑回到辦公室。
陸北還在那裏。
平靜一如往昔地耐心等待着闵凝。
她關上門,拉下半落地窗的百葉簾,隔絕了整個世界,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小空間裏,她對着陸北,無法抑制得顫抖,感覺自己像要被宣判的犯人,隻等着他一句是或否,就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寶貝?”陸北隐約察覺,剛剛扯出的微笑凝固在嘴角,拉着闵凝就要往懷裏帶。
闵凝狠狠拒絕了他,“你是不是要和傅瑩結婚了?”
“你聽誰說的?!”
“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要娶她了?!”
娶她,兩個字從闵凝嘴中艱難吐出的時候,眼淚就已經不受控得灑滿全臉了。
是誰說的,他曾經說要娶的人,是她的呀!是他的闵凝啊!
爲什麽他都不通知一聲,就換人了?!
“闵凝……我,我這次要失信于你了……”陸北摟頭抱着闵凝,她聽不見看不見,隻能任眼淚留到心裏,任身體涼透、疼夠。
“我愛你,很愛你,闵凝,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一點時間,這場婚姻——”
“這場婚姻又是一場交易嗎?你在計劃甩掉傅瑩的時候,發現了她更大的利用價值,所以,你要把戲做到底,對嗎?!你辜負我一次又一次,還要我相信你?還要我給你機會?陸北,我是不是永遠都是你的備胎?!”
“我也沒得選,你不要任性了,我首先是個生意人,做好了生意才能做你的男人——”
“你可不可以不娶她?”闵凝仰頭望着他,卑微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隻要他說不娶傅瑩,闵凝甚至願意這麽沒名沒份的跟着陸北。
她甚至可以容忍他還有别的女人,隻要他說不娶别人,闵凝就能騙自己說就還有機會成爲他的妻子。
可天底下最大的殘忍是,一個願意,另一個卻不願意。
陸北定定的看着我,看得闵凝的心一直往下沉,“這是政治婚姻,是權宜之計,兩年,我保證兩年内可以和她結束——”
又是這樣一番保證,陸北保證得太多了。
保證完訂婚不成,現在又來保證一定離婚?
而且時效是兩年,兩年啊,足以物是人非。
而闵凝,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兩年裏要扮演什麽角色?姨太太?情人?
她有驕傲,絕不答應背着這些頭銜過日子,她可以卑微,她的愛情不能。
“做生意,擴大勢力,對你來講就那麽重要,對嗎?我,注定要被你一次又一次的犧牲掉,對嗎?”
“你現在是讓我選江山和女人,要哪一樣嗎?”陸北嗤笑。
闵凝何嘗不知道這根本不用選。
“你哄了我那麽多次,其實是不是一直都把我放在了小老婆的位置上?你說隻有我配得上你,是不是我配得上你的愛情,但配不上你的身份地位?陸北,其實你早就盤算好了,對嗎。”
多養幾個女人,人人都有名份,看起是多麽合情合理的事,打從他的父輩就是那麽過來的,二姨、三姨、四姨,她們過去、現在都過得很好,金錢地位一樣不少。
陸北也給闵凝準備了這樣的人生。可他想不通的是,爲什麽别的女人願意的事,到了他的小綿羊闵凝身上就這麽難,難得他連說出口都要繞這麽大的圈子。
什麽斷網、翹班,還有剛剛和羅素的争執,都是他的猶豫、不能娶又不敢說的狼狽!
“陸北,我不接受你的安排。”
這是這段感情最艱難的關頭,陸北放開闵凝,她從最初的激動,已經回複了平靜。
而他,越發沉着隐忍,問:“如果,我仍舊堅持娶别人,你會怎麽樣。”
外面的陽光仿佛褪了色,闵凝走向窗邊,看不清那些高樓華宇和川流不息的車流,她假意看風景,可隻有背對着陸北,才能說出最後的拒絕。
“我不能接受做你妻子之外的第三者。給不了我想要的,那麽也不該再繼續在一起。”
闵凝的堅持,陸北不是不懂,隻是,他選擇了江山,他能爲他的江山盡力,卻不能爲女人盡力。
兩人走到這一步,無論有多少甜蜜悲傷,糾結撕扯,都要結局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