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陸傅聯姻的新聞,鋪天蓋地滿世界都是了。雜志小報無一不統一口風,對陸北的風流隻字不提,說來說去都是郎才女貌,恩愛情深,說得連闵凝都信了。
仿佛過去六年,愛得熾烈得是他們,而自己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闵凝不得不承認,這一回她完全是慘敗,賠上了六年青春,最後換來個人間蒸發,多可笑!
這是闵凝第一次戀愛,第一次失戀,她把自己關在家裏悶了三天,因爲懼怕見人,懼怕白天,懼怕清醒,這三天她把自己灌醉了無數次,可總是在昏冥交界的清晨莫名醒來,然後望着枕邊的空曠發呆。
闵凝和陸北還沒有正式說分手,還沒有說再見,所以她總是在心底最深處抱着一絲絲的幻想,想着他可能在下一秒就推門進來,然後抱着自己說他後悔了,他隻要娶自己……想着想着,眼淚和醉意就像一針安定讓女人昏沉睡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又是清晨裏同樣的時刻,闵凝躺在床上卻真的聽到了敲門聲。
裹上睡衣光腳奔至門外,卻看到了蘇眉,陸北的四姨。
“這麽早,還在睡着吧?”
蘇眉不請自來,絲毫不介意闵凝渾渾噩噩的狀态,仿佛一切都是她預料之中,“看來是喝了不少。”她翩然進門,自帶一股清新的香水味,讓闵凝一凜。
客廳地面上堆滿了不少酒瓶和雜物,到處是衣服和灰塵,蘇眉笑吟吟地審視一番潦倒的闵凝,在沙發上找了塊幹淨地方坐下。
她是代陸北來看闵凝,也是代陸北來進行最後一輪的說服。
這位年輕美貌,有錢有地位有愛情的四姨,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可以替陸家作證,做陸家的姨太太一點都不吃虧。
她笑,“你到了我的年紀,哪怕多那麽一點人生閱曆就知道了,自己過得好才是最重要,虛名并沒有什麽用。”
“我差不多是在你這個歲數到陸老拐身邊的,二十三還是二十四,陸北都上大學了。那時候,我從農村出來,因爲長得好看,沒少被人欺負,在工廠做組裝工,那些年老色衰,黃臉婆一樣的女工恨我恨得,就差沒在夜裏刮花我的臉,那些男人呢,看見我就沒有一個不動下流念頭的。有一個男拉長,長得白淨和善,我沒禁住他一顆糖一個蘋果的好處,就把自己給奉獻出去了,那時候就你這麽大,見識少,還以爲自己得到了愛情。誰知道那個男人沒新鮮兩天,就慫恿我去夜總會坐台,我也不傻,知道受騙想要跑,哪知道他不僅動手打我,還把我給賣了,那一幫人交接我的時候,還想要對我用輪的,我很害怕,也很憤怒,但也阻止不了什麽……不知道到了第幾個的時候,我突然在地上撿起了什麽,就把我身上的人給捅死了。”
蘇眉的故事有個尋常的開頭,卻有一個不尋常的轉折,也許是她遇到的人太壞,也許是她本就不是尋常人。
“當時不知道那人死活,我就一直拿着個胳膊粗的鐵器,往他身上脖子上捅,現在想想,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大的力氣……剩下五六個男人被滿地血吓得都呆了,可他們也不是吃素的,看我瘋了一樣,就要一起撲上來弄死我,幸好,陸老拐的人路過,他的地頭上死了人,我們就都被扭送到陸老拐跟前了。”
蘇眉微微笑着,目光裏全是甜蜜,她回憶的不止是不堪的身世而是她的愛情。“我記得我當時嘶吼着,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還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和陸老拐做交易,如果他願意幫我殺了他們,我就願意跟他,永遠跟着他,哪怕他比我爹還老。”
後面就是水到渠成的情節。
陸老拐收納了這個像豹子一樣充滿野性的女人,恰好她還美得驚人,美過了他的正妻、二房、三房還有那些他記得或者不記得的女人。
陸老拐待蘇眉極好,像打扮女兒一樣打扮她,扶植她的一切興趣,後來她以出色的天資成爲伸展台的模特後,蘇眉本來有機會離開日漸衰老的陸老拐,但她沒有。
“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麽疼我的男人的,他從來不會因爲報章上的绯聞疑心我,也從不防備我貪錢,其實我也貪錢,可他給我很多,房子車子幫我開公司……有人欺負我,他第一時間給我撐腰。”
在外人看來,難登大雅之堂的陸老拐日漸配不上這個光芒四射的女人,可這種如父如夫的關系,給了蘇眉從沒有過的安全感。哪怕如今陸老拐不在了,她都可以很自豪地說:她是陸家人,陸國集團就是她的靠山。
“闵凝,其實你和我很像,連老爺子都這麽說,看着溫吞,其實比我還剛烈,我能殺人,你也能。”
這是她由衷的贊許,真誠得讓闵凝分不清她接下來的話,哪些是代陸北說的,哪些是她的肺腑。
“做陸家的女人一天,一生都要姓陸。他們這樣的男人沒時間愛女人,肯收入家門已經是心裏有你了,何必計較虛名呢。陸家的女人哪個不比外面的正房太太過得好?我們是這樣,陸北待你隻會更好。别執拗了,太硬骨頭隻會傷到自己。”
這是她留給闵凝最後的一句話。
蘇眉離開了,闵凝在廚房的陽台上望着她腳步輕快的乘上一輛黑亮優雅的座駕,前來爲她開車門的是個齒白唇紅的年輕男人,他們相視一笑,無盡春光灑滿枝頭。
她這一生算是熬出頭了。
闵凝感懷蘇眉的身世,能爲她唏噓,爲她能苦盡甘來高興,卻無法被她勸回頭。
闵凝放不下身段了,她當不了誰的小老婆,驕傲就像她的影子,走到哪裏都在她身後跟着,她看得見,别人也看得見。
和陸北最後一次争吵後,他們誰也沒聯系過誰,這有點像從前冷戰的意思,可大家心裏都清楚,愛情的終點已經到了。
闵凝給陸北發了最後一條短信,很短,但份量很足。
【分手吧,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可闵凝一直沒有等來陸北的回複,他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但闵凝的生活還要繼續向前推進。
在羅素的慫恿下,她試着跟樓下一家事業單位的公務員進行接觸。
那男人交趙承,他們在公司附近一家日料店吃飯的時候,趙承主動過來給闵凝遞了名片。
原本闵凝不想急于開始一段戀愛,但羅素撮合得很熱情,他給趙程指了一條聰明的路,慢慢地追,穩穩地追,隻送紅玫瑰和晚安,從不要求見面吃飯,這确實讓闵凝覺得格外輕松。
用新戀情撫平舊情殇,确實是一劑良藥,闵凝沒有禁住空虛寂寞的考驗,最後還是約了趙承出來吃飯。
今天的餐廳是闵凝選的,比一般日本料理店還要高出一籌的那種,她是想由衷地感謝一番這個男人的耐心疏導。
其實并沒有别的意思。
但顯然今天的趙程則顯得格外高興。“這次是你第一次主動邀請我吃飯,今天讓你破費了。”
他輕輕把手搭在闵凝的手上,讓她愕然。
他一定是誤會了,闵凝抽回手,趕緊要解釋。
恰好餐點陸續上桌,闵凝趕緊把傷人面子的話咽回去。
趙程卻打開話匣子:“我知道你可能有點自卑,要不然也不會帶我來這麽高級的地方,八卦雜志上的話我雖然看了,但絕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所以你真的真的不用太看不起自己,你還是可以找到好男人嫁的。”
什麽?自卑?闵凝以爲自己聽錯了,看着斯文老實的趙程微笑着,竟然還有點優越感,以及……輕蔑?
闵凝确實被傅家收買的媒體群嘲嫁豪門未果,但她不認爲自己是一個攀附物質的女人。
更加不該被一個毫不知情的趙承嘲弄。這個世界,能讓她自卑就隻有陸北一個人而已,連傅淩風喬涵都從沒讓我心虛氣短,憑什麽趙程還冒出優越感了?!
闵凝覺得荒唐而氣惱,強壓着怒火看他繼續“表白”。
“咱們在一起之後,隻要你答應不再和那個有錢人聯系,我也沒有關系。畢竟我很理解,你家裏條件不好,上大學生活都需要錢,被有錢人包養這種事也是出于無奈。”
趙程“大度”一笑,大有你給我戴綠帽,我勉強原諒你的意思。
闵凝默默地聽着,心裏不斷泛着惡心。
“我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如果你介意可以不回答。”
闵凝笑,歪頭搖着杯中瓊漿,“哦。盡管問。”
“我看雜志上說,你和那個有錢人在一起那麽久,你,一共問他拿了多少錢。當然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幹嘛問這個,看看我跟了你之後,你能不能養得起我?”闵凝笑着反問,這頓飯至此已經結束了它的使命,所有的友好都是假象,趙晨一開始接觸闵凝,就是抱着想撿一回豪門的舊鞋,也起碼是個名牌的龌蹉思想。
趙程推了推眼鏡,十分鄭重嚴肅的說:“男女平等更應該體現在經濟上,你和那個有錢人的關系是畸形的,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那我們就應該保持AA制的生活狀态,我家裏給我出首付買了一套房子,這個要算我的婚前财産的。”
“哦,”闵凝假惺惺表示遺憾,“那我的那份也要算婚前财産了。一家公司,兩套房子,我還有些現金珠寶……”
趙程明顯沒有想到,闵凝除了被有錢人給養得人靓條順,還有這麽厚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