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做出來的幾個零件被他使用煉金術在牆上挖了洞藏了起來,主要是幾個神經貼片十分的不起眼,他怕媽媽收拾屋子的時候不在意順手就給扔了。
自從那天被章晉陽隔空撩了以後,史蘭對他就總是一擰頭“哼”的一聲,每天上學的時候卻又來敲門叫他,搞得他哭笑不得,好幾次想要逮着她好好說一下,卻總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遠遠的跑開。
學校裏一切都按步就班,除了對新年的向往之外,小夥伴們對人生就沒有什麽别的期待了。
章晉陽終于在期末考試之後,走進了姜珂琳家,她那個要了命的妹控哥哥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就像護食的狗狗嘴裏叼着魚看着路過的貓一樣,要不是陪同上門的還有好兄弟衛健,章晉陽都怕自己會出現在姜家的晚餐裏。
衛健對于姜家哥哥的眼神含義懵懂無知,當然這和他不是主要的受害者有關,所以他規規矩矩的姜爸姜媽問好,嘴上抹的蜜糖是章晉陽的十倍,在章晉陽刻意的沉默之下,他不到半個小時就吸引了姜家哥哥的全部火力。
但是他乖巧可愛的表現确實也讓姜爸姜媽很滿意,相對來講章晉陽的沉默寡言就有些無味了,不過章晉陽到這邊來主要是因爲姜家哥哥想要“檢查圍棋的修業成果”,和衛健小小年紀就“心懷叵測”不一樣,所以沒說幾句話就直奔主題,一大一小兩個人擺起了黑白子,就在那方寸之間厮殺起來。
圍棋這個東西章晉陽知道基本規則,但是稱不上會,隻能說能玩,要說造詣有多麽深厚,那是不可能的,三輩子他也沒和誰正經的下過幾盤棋,要是五子連麽,他自信難逢對手。
但是圍棋,文雅些稱對弈,講究的是氣勢,人要聚氣,棋要聚勢,尤其是炎黃古代很多修行人人都用圍棋來輔助自己磨練心性,并不講究一定要有輸赢,講的是“思有所得”,和現在的競技圍棋十分的不同。
章晉陽對于競技圍棋粗通,但是對于修行棋十分感興趣,因此沒過幾手,姜家哥哥的臉色就鄭重起來,原本擺出的指導姿态也收了起來,和章晉陽一樣,坐的端莊雅正,動靜之間也變得緩和,兩個人之間慢慢的形成一種奇怪的氣場。
原本的技藝較量,徹底被轉了方向,成了“手談”,兩個人通過默然無聲的黑白子,交流的是彼此之間的世界觀,情緒,甚至是哲學思想。
這種手談本來就沒有什麽輸赢,尤其是章晉陽這麽小,也說不上會什麽棋藝,因此沒過多久,這盤棋就結束了,不論說的再漂亮,章晉陽盤面上還是輸的慘不忍睹,因爲學習競技圍棋出身的姜家哥哥,不知不覺間還是帶出了他的風格。
但是他看向章晉陽的眼神卻柔和了許多,對于競技棋手來說,能領悟到修行棋,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來是現今社會沒有幾個人會下了,二來修行棋講究心境,這年頭誰還研究那個虛無缥缈的東西啊。
這盤棋他下的很舒服,結果在一旁看着的姜珂琳則是郁悶不已,她什麽都沒看懂,兩個人的棋路她一個也跟不上。
看着自己妹妹氣鼓鼓的眼神,和包子一樣鼓起來的臉頰,姜家哥哥微笑着釋放了摸頭殺,成功的消除了妹妹的怒氣,轉頭看向并沒有因爲輸棋而有什麽變化的章晉陽:
“晉陽,你這個棋路,很有趣,跟誰學的?”
章晉陽的圍棋開蒙,是學校開設的興趣班,那個老師誰都見過,水平怎麽樣也都了解,而他之前又拒絕了好幾次姜珂琳的邀請,所以他應當是另有師承,在外面又拜了别的師傅了。
沒想到章晉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淡然:“棋者,以正合其勢,以權制其敵。故計定于内而勢成于外。”
姜家哥哥眨麽眨麽眼:“啥東西?”
倒是在一旁的姜父眼睛一亮:“戰未合而算勝者,得算多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戰已合而不知勝負者,無算也。
你明知道下不過你翔宇哥哥,爲什麽還要下呢?”
章晉陽這才擡起頭來:“死不可辟。”
這回連姜爸都懵了,吧嗒吧嗒嘴,幹巴巴的說了句好,轉過去對着自家兒子:“這是棋經十三篇呐,我知道現在競技圍棋不學這個,和我們這些個圍棋愛好者不一樣,但是這是總綱性的東西,讀一讀還是有必要的。”
姜翔宇(章晉陽終于得知了姜家哥哥的全名)撓了撓頭:“古文嗎?圍棋還有很多古籍嗎?”
章晉陽無語的打量了幾眼姜翔宇,這才注意到,這個一涉及到妹妹就氣勢驚人的家夥,其實也不過十六七歲,還是個少年人呢,不由得插嘴:
“老祖宗的好東西不少的,馬融的《圍棋賦》,應玚的《奕勢》,班孟堅的《奕旨》,還有《玄玄棋經》,都是合戰棋……也就是競技圍棋的著作,雖然現在規則不一樣了,但是萬變不離其宗麽。”
姜爸一拍大腿,把姜翔宇拍得呲牙咧嘴:“你看看,你都上高中了,又專業學的棋,還會說什麽職業棋手,都不如章晉陽個小學生知道的多。”
姜翔宇苦着臉揉着腿,也不知道自家老爸激動爲啥拍他的腿,不過他倒是聽話,錯過身兒去摸出了筆紙,讓章晉陽把他剛說的幾篇文章名字寫下來,打算到書店去買。
結果又被姜爸吹胡子瞪眼的數落了一通——棋經十三篇他家裏就有,要不然姜爸那裏知道的,隻不過這個時候現代圍棋看不上古典圍棋,隊裏也沒有人講,所以姜翔宇就沒注意過。
衛健一直在陪着姜媽,根本就沒有進屋來看一眼,把阿姨哄得十分開心,姜珂琳也是屋裏廚房來回的蹦哒,根本就是坐不住的小鹿兒,再加上剛才兩個人手談的氣氛古怪,她也不敢怎麽打擾。
後來姜爸看着不斷讨自家老婆歡心的小屁孩兒心煩,到屋裏看這兩人下棋,她就更不敢搗亂了,所以這會兒才得空兒和章晉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