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行軍速度極快,不過,苦了坐馬車的人。
到達驿站的時候,斐舞手腳都被馬車颠簸得抖顫不已。
斐雲身穿軟甲軍服,腰挎佩劍,皮靴踩在凍土上咔嗞作響,穩步走了過來。
“姐,”他向斐舞伸出手臂,扶她下了馬車,“我帶你去客房。”
軍中沒有女侍,鳳淵便讓斐雲過來照看她。
客房簡陋,一桌一椅一床鋪,床鋪上疊着灰撲撲的一床被子,上面還補了幾個大小補丁,連個枕頭也無。
一盞小油燈支着比豆粒大不了多少的火苗,勉強照着能讓人看清屋裏的情景。
“阿雲,先吃飯吧。”斐舞關上客房門,拿出一份盒飯來。
一大碗牛奶粥,幾個熱騰騰的大肉包,兩個煮雞蛋,蒸臘肉,香腸,一碟炒青菜,一碟涼拌莴苣絲。
大軍一路急行軍,連午飯都隻吃的是幹糧,這會兒,弟弟怕是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斐雲撓撓頭,難爲情道“姐,我一人吃不好吧,殿下和宋瑞将軍他們還沒吃呢。”
斐舞一把将他摁在椅子上坐下,哼一聲,“你管好自己就行,他們都是有官職的,在驿站裏頭,會有人好吃好喝招待他們。”
幾千骁騎将士在驿站附近架帳篷支鍋竈,駐紮下來,将領們則進了驿站休息。
齊王與幾位将軍都聚到驿站室内議事去了。
客房内,斐雲坐在桌前吃着飯,就見姐姐又拿了一包點心塞給他。
“天氣冷,這些點心都是甜的,可以補充熱量。”
斐雲沉默一下,擡眼看向姐姐,“姐,聽李将軍說,咱們軍糧匮乏,朝廷那邊暫時也無力籌集糧草補給過來。無戰事的時候,咱們将士的口糧分配都減了半。如今,老吳軍竈裏的粥都能照見人影了,幹糧也隻有粗糙的粟米團。”
斐舞詫異。她知道李钰是專管糧草辎重的,他說的,肯定沒錯了。
少年一臉憂慮地對斐舞說道“殿下說,開春必有惡戰。”
“我想,若咱們将士一直吃不飽,必然力弱,恐到時打不過那些強健的突厥人。”
斐舞看着弟弟,知道他說這些的含義。認真對斐雲說道“姐姐這裏能拿出的糧食有限,而且,每樣東西都是要一定代價的。”
斐雲面露愧疚,低頭說道“我知道。阿雲隻是,隻是……”
斐舞拍拍他的肩,打斷話頭,“姐姐平時攢着點,看以後是不是能幫上點忙。”
斐雲頭垂的更低,頗有些局促。
斐舞笑了下,攬着弟弟的肩膀說道“阿雲,殿下已經洞悉姐姐的秘密了,既然如此,尋個恰當的時機,我便将五靈馬取出來,你也好留一匹。”
斐雲擡頭,驚詫地看着斐舞,“姐,殿下是怎麽知道的?”
“許是從我身邊暗衛那裏知曉的吧。”
“暗衛?”斐雲嘴巴半張,有些難以相信,“殿下在你身邊安插暗衛?”
斐舞有些自嘲地笑笑,“是啊,姐姐就是個笨蛋,知道有暗衛在身旁,還掩耳盜鈴。”
“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
走到油燈前,用根簽子挑了挑快要熄掉的燈芯,“以後我做什麽,就由他幫着遮掩好了,倒是省了不少心。”
斐雲皺着眉頭,猶豫着說道“姐,若是殿下他脅迫你怎麽辦?”
斐舞挑眉,“他脅迫我什麽?我能做到的,自然會做,做不到的,便是他取了我的性命,依然做不到。”
斐舞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不遠處點點篝火,那是骁騎營的将士在火邊烤火。
“阿雲,你要練好功法,保護好自己,”轉身,慎重看着斐雲道“上次劫襲絕非偶然,姐姐怕有人也會對你不利。”
斐舞在那件事後想了好久,排除崔明珠這個唯一死敵。因爲,那刺客說,他主子不想傷她。
崔明珠恨不得即刻要她去死,怎麽會不想傷她呢。
那便是因爲她所謂的術士身份或是五靈馬的事情了。
鳳淵說的一點沒錯,隻要有人知曉了那些馬出自她手,她與斐雲都成了别人眼中可奪的棋子。
斐雲走後,斐舞從農場取出幹淨柔軟的被褥枕頭鋪在床上,躺進被窩,凝神進入農場。
收拾好成熟的作物,将所有米面食物收進倉庫,又在地裏重新種上。
家畜留了幾隻,其餘全部賣作金币。
斐雲說的話沒錯,倘若軍中無糧,等着他們的隻會是死路一條。她必須從現在開始,每天積攢些糧食牧草存在倉庫裏。
今日那木輪馬車可是讓她吃夠苦頭,一路震得她全身發麻,胳膊腿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将視線投向制作作坊。或許,升級到高級,就可以制作一些像馬車這樣的大型器具了。
農場商店有好多種樹木種子,橡膠樹就是其中一種,木材更不必說了,若是高級作坊可以制作出橡膠輪的馬車就好了,可緩解道路颠簸,馬車行進速度也将快不少。
看看金币倒是勉強能升級制作作坊的,不過,升級過後,她就買不起高級藥材種子了。
思量良久,決定還是将小樓的升級拖一拖,先升級制作作坊。
一陣叮叮當當鐵錘工具齊飛,作坊進入升級狀态,數字條顯示,四小時後升級便能完成。
進小樓泡了會兒鮮花浴,洗淨頭發,換上幹淨裏衣,到廚房端了一杯熱奶茶,坐在書房翻看植物圖鑒。
待頭發幹爽了,便出了農場。
頭枕着松軟清香的枕頭,舒服的想喟歎,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鳳淵走進客房,關好房門,脫下外袍放在桌上,來到床榻前。
視線在床上酣睡正香的少女身上掃一回,不覺嘴角上揚。
坐在床邊脫下靴子,揭了被子鑽進去,一手攬過少女柔軟纖細的腰身抱進懷裏。
斐舞猛地驚醒,睜眼便看見一雙幽深含笑的鳳目正瞧着她。
“你,”斐舞小手抵在他胸口上,如推一堵牆壁般紋絲不動。“你回自己房間去。”
鳳淵輕笑,“這裏便是我的房間。”
“你胡說,先前驿站侍官還幫你安排房間了呢。”斐舞皺着秀眉,撥開放在她腰間摩挲的大手。
“斐雲在那邊,”鳳淵溫熱的口氣噴在她耳際,“你想你弟弟去睡冰冷的帳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