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把爛醉如泥的張胖子給弄回客棧去,這可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就是張胖子的體重太大,實在是沒有誰能獨立把他背負着送回去的。
何況酒醉的人全身是癱軟的,負在背上他會一直向下溜,重心不穩,尤爲費力,一個不小心反而容易給摔着。
于是葉楓他們四人,便一人抓住了張胖子的一隻手腳,把他如同一個大麻袋一樣的提溜了起來,四人合力将張胖子擡回了客棧。
饒是如此,葉楓和黑鬼還有唐大都會武功,倒也不覺得十分吃力,可苦了全無武功的文弱書生解祯亮。
這一路把他累得夠嗆,一回到客棧把張胖子往地上一丢,就坐在地上起不來了,汗出如漿,氣喘如牛,全然沒有了貴公子的派頭。
隻有黑鬼和唐大合着力,把張胖子擡回了二樓客房裏。
安置好了張胖子,其他人都回房了,葉楓回頭卻看見馬行的賈掌櫃此刻還站在客棧大廳裏,陪着笑臉望着他,分明是還有話要講。
他走了過去,對賈掌櫃笑問道:“這麽晚了,賈掌櫃還不回去歇着,是有什麽事嗎?”
賈掌櫃臉上保持着那種職業性的笑容,恭謹的說道:“啓禀葉公子,明日一早出發所需的馬匹車輛,還有一應補給都已經準備好了。”
葉楓淡淡一笑道:“有勞賈掌櫃了。”
賈掌櫃笑道:“奉鄙東主之命,爲葉公子辦事,何敢言勞?”
接着他很快的禀報道:“在沙漠戈壁裏馬車容易陷入沙中,反而難行。所以葉公子你們先前乘坐的寬敞的大馬車都不能再使用了,在下爲諸位都準備了馬匹,這些馬都是特别訓練過的,沙漠之中也能疾步如飛。”
“因爲傅老爺子行動不便,在下爲傅老爺子和程姑娘準備了一輛輕便的馬車代步,不過舒适度可就大大不如先前的了。此外還準備了四匹駱駝,用來馱運貨物。在沙漠之中駱駝不但能耐饑渴,還可辨明方向,被稱爲沙漠之舟,是每支隊伍中必不可少的。”
這所有的安排賈掌櫃嘴唇翻動,說得飛快,益發的顯得他的精明能幹。
可是這時候他忽然頓了頓,放慢了語速說道:“按鄙東主吩咐,爲葉公子一行找的兩名幫手,現在也已經到了,此刻正在用飯。”
幫手?葉楓愣了一下,自己此行并沒有提出過需要幫手啊。
可是按照天意樓姬無雙公子這一路上事無巨細,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行事風格來看,他說找來的幫手,一定不會是尋常人物。
葉楓這時候才注意到,在賈掌櫃身後的一張飯桌上,有兩個人正在專心緻志的埋頭進食。
這兩個人穿着非常普通,坐在那裏毫不起眼,所以葉楓一直都沒有去注意他們。
兩人中比較矮小的一個,長得有點獐頭鼠目的,手裏捧着一碗普通的面條,然而他的表情卻好像面對着天下間最美味的食物一般,幾乎是一根一根的往嘴裏慢慢的嘬,細嚼慢咽,吃得非常的慢。
而比較高個的一位,卻正好相反,端起面條就連湯帶水的唏哩呼噜往嘴裏一通猛吃,感覺好像是很久沒有吃過飯了,而且以後也會很久沒有飯吃。
他不但吃得快,而且食量也不小,在他面前重疊的摞着七八個空碗,就這食量,恐怕連張胖子也要自愧不如。
葉楓還注意到,這個高個的人好像身有殘疾,是個駝背,他的背上高高凸起了一塊。
賈掌櫃連忙爲葉楓引見到:“這兩位就是鄙東主爲葉公子請來的兩個幫手,小個子的這個叫做耗子,精通土工挖掘之術,如果說關中老孫家是中原最有名的土夫子,那麽關外就要數這位是第一了。”
“高個子的這位叫做駱駝,從小就在沙漠長大,人如其名,背上還長着一個駝峰。别看他飯量大,他吃飽了一頓可以好幾天不吃飯,睡足了之後也可以幾日幾夜不合眼。而且對于戈壁沙漠他無比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樣,傳說他閉着眼睛也能在沙漠裏打個來回。”
葉楓聽完會後心中一動,一個精通挖掘勘探的人,還有一個熟悉沙漠戈壁的引路人,這些都是他眼下最需要的,看來姬公子果然考慮得十分周到。
葉楓對着兩人深深施禮,旁邊賈掌櫃介紹道:“二位,這就是需要你們幫忙的葉楓葉公子了。”
這兩人起身向葉楓還了禮,并不多言,便又坐下繼續吃面。
那個矮個子的耗子忽然問了一句:“不知道葉公子找我們哥倆前來,是想要去沙漠中挖什麽寶貝啊?”
而那個駱駝卻哼了一聲,一面接着吃面一面嘟囔着:“管他挖什麽寶貝作甚?我們隻爲報恩而來,他想要挖什麽寶貝,有了我們兩兄弟,那還不都是信手拈來。”
耗子點了點頭,似乎同意他的說法。
葉楓淡淡的笑了笑,也不打算隐瞞他們,說道:“雖然你們說的寶貝不一定有,不過我們這次想要去找尋的是千年前就神秘消失了的,樓蘭古城!”
他這話一說完,耗子和駱駝兩個人忽然面色大變,吃面的動作也僵住了,兩人對看了一眼,似乎對于樓蘭古城四個字頗爲懼怕。
耗子忽然擡頭問賈掌櫃:“公子知道這位葉公子要去的地方是樓蘭古城嗎?”
賈掌櫃面色不變,應道:“知道。”
耗子和駱駝又對望了一眼,不再吭聲,低下頭繼續吃面,不過兩人的臉色都很是難看。
葉楓心中奇怪,開口問道:“二位自從聽到樓蘭古城之名,便似乎有些不願前往,卻是爲何?”
耗子埋着頭吃面,連頭也沒擡的說道:“傳說樓蘭古城當年毀于妖術,那裏至今還妖氣彌漫,鬼影出沒,不要說尋找,之前就是迷路走進那裏附近的人,也沒有一個能活着回來的。葉公子你可考慮好了确實要去?”
妖術?
葉楓眨了眨眼,他想起了之前傅雙靈曾經說過的,樓蘭飛城傳說就是一種妖術。
可是越是神秘他越是感到一種一定要去一探究竟的沖動,更加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搞清楚自己背上的那個龍紋圖案的秘密。
耗子見他沒有答話,情知他已決意要去,歎了口氣說道:“既是如此,我兄弟二人便舍命陪君子,也走上這一遭,就當是把這條性命還給了姬公子。”
葉楓有些沒明白他的話,一旁的賈掌櫃附到耳邊,輕聲介紹道:“這二人世代居住于此地,祖上都曾經受過鄙東主的活命之恩,因而有這般說辭。”
葉楓點點頭,心中暗想這天意樓不但富甲天下,生意做得遍及大小角落,看起來,這收買人心的人情買賣,也是做得很不錯。
真不知,這天下間,有多少的奇人異士,都會聽命于天意樓。
或許,這位姬無雙公子,确實值得一交,說不定将來會成爲很有力的強助。
不過,每次想起初見姬無雙時,他給自己的那種如同罩在一團雲霧中的朦朦胧胧的感覺,葉楓就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當下,他對耗子和駱駝深施了一禮,表示對于他們相助的感謝,說道:“明日一早我們即刻出發,沙州衛指揮使也派了他的長子喃哥,會率領軍士護送,一直到我們離開沙州地界爲止。”
聽見葉楓提到沙州衛軍士護送,耗子和駱駝不禁相視一笑,笑容之中頗有些輕蔑之感。
葉楓不解,開口相詢。
耗子冷笑了一聲,說道:“葉公子不要聽見沙州衛三個字,就覺得是朝廷軍衛,關西七衛之一,好大的名氣!”
“其實,朝廷設立的這七個衛所,皆爲離開北元統治下流落到關西一帶的落魄蒙古部落,其首領皆爲原蒙古貴族。大明朝廷給了他們軍衛編制,設立衛所,不過是給了個名分,畫地爲牢,爲免他們繼續流竄,便于管理而已。”
“雖然朝廷給了他們軍衛的編制,不過隻是給了個虛名,并無半點軍饷給養。而這些部落除了自給自足之外,還要對朝廷年年朝貢,以表忠心。這些原本是遊牧出身的部落,又不懂耕種,加之關西一帶受風沙侵蝕,草原日益縮小,一遇見年景不好,他們就常常吃不飽飯。”
“一吃不飽飯,就要想辦法。七衛之中以沙州衛掌握了一些基本耕種技術,所居之地又是河西走廊的交通要道,最爲富庶。于是其他幾衛便時常派人潛入沙州境内,冒充盜匪劫掠商隊貨物,搶奪牛羊馬匹。”
“沙州衛多次征剿,奈何匪患猖獗,多如牛毛,不能禁絕。上書朝廷,朝廷也對此事睜一眼閉一眼,不了了之。所以沙州境内過往商旅,全都是提心吊膽,自求多福。”
“在這裏,沙州衛中很多人與其他幾衛同爲蒙古部落,難免沾親帶故,于是兵匪一家,互相勾結。你要是指望靠着那幾十個沒用的沙州衛士卒,就想要保得這一行人途中周全,恐怕就是癡人說夢了。”
葉楓對于關西一帶的情況毫不知情,聽見耗子這麽一說,原來這裏的局勢如此複雜,心中也不禁擔憂起來。
看見葉楓面露憂色,駱駝笑了笑說道:“葉公子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兄弟二人世受姬公子大恩,自當粉身相報。我們對這一帶極爲熟悉,隻要早日打發走了那些沙州衛,有我給你們引路,保管遇不見那些盜匪。”
葉楓聽了趕忙連聲道謝。
一旁的賈掌櫃笑了笑,對駱駝問道:“明日一早就要出發,這回你可睡足了?”
駱駝爽朗的一笑:“放心吧,自從接到姬公子的消息之後,我已經連着飽飽的睡了三天,精神頭十足,就算四五天不合眼也沒問題!”
葉楓聽了心中不禁驚歎,真乃異士也!
天色已晚,賈掌櫃告辭離開了,要趕着回去準備明早上路的相關事宜。
那兩個異士耗子和駱駝依然在客棧大堂裏埋頭吃飯,也不知道要吃到幾時。
其餘衆人都早已回到了二樓的客房安歇了,葉楓獨自走上了客棧的二樓。
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他擡頭看着所有的客房都熄了燈,耳邊隐隐傳來了張胖子那如同滾雷一般的鼾聲,想必這一路的奔波大家都已經很疲倦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葉楓卻覺得沒有睡意,對于今後的旅程,他心裏有幾分擔心,又有着幾分期待。
真的能夠如願找到消失千年的樓蘭古城嗎?能夠順利的解開背後的龍紋圖案之謎嗎?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朦朦胧胧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