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逼仄的洗手間裏,秦易斜倚在水池邊,
水龍頭似乎沒有關緊,水珠啪嗒啪嗒的滴落在他的手上。
他緊閉着雙眼,雙手在空氣中無意識的摩擦着,
嘴中輕輕的呓語,
臉上病态的愉悅似乎在訴說着什麽……
那是一隻手,說是行木将朽都算在擡舉它了。
像是被火燒過的木頭、被蟻群腐食過的果子……它已經“空心”了。
但——
它應該充滿着力量吧,
能叫人下地獄的力量,卻又這麽令人作嘔。
它從水池裏向着那個緊閉着雙眼似乎睡着了的青年抓去,它在顫抖着、期待着,似乎已經臆想到青年被他抓到手裏恐懼求饒的樣子。
這很詭異,它隻是一隻手。
近了,
更近了,
就差這麽一點兒,一丁點兒,
它失敗了,
青年冷眼看着它,他從懷裏拿出一把手術刀狠狠的紮在它的手腕上,一刀又一刀,就像是要把它剁碎一樣。
不甘心,好不甘心!
它顫抖着,像野獸一樣嘶吼着,看那張牙舞爪的樣子恨不得把青年撕個粉碎,隻是它沒有嘴,青年也聽不見它在說什麽,他隻是在重複着自己的工作,一刀又一刀。
終于,它害怕了,它開始恐懼求饒,它似乎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我的客戶缺了一隻手……”青年開口了,語氣淡漠到聽不出什麽情緒。
它又開始掙紮了,那瘋狂的樣子仿佛世界末日了一樣……
“我給過你機會,況且你也該回家了不是?”青年按住這隻手,拔起手術刀狠狠的刺了上去。
噗嗤!世界安靜了……
走到水池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秦易看着鏡子裏那個臉色略顯蒼白的青年,稍微整了整淩亂的頭發。
“秦易你好沒好?禮儀師宋曉在洗手間的外面扯着公鴨似的嗓子喊着。
“知道了,馬上就來。”秦廣回了一聲,用紙巾擦幹臉上的細汗,把那隻手揣在了懷裏,走出了洗手間。
“你在裏面做什麽,不會是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不待秦易說什麽,宋曉的吐沫星子便肆意橫飛起來,同時一雙眼睛緊緊的盯在秦易蒼白的臉上,似要看出什麽。
“我在裏面做什麽用得着告訴你。”秦易皺了皺眉頭,聲音平淡中帶有幾分冷意。
“我看你……”宋曉的罵聲戛然而止,在兩人的視線中很快就出現了一名穿着黑領西裝的男人。
“館長……”宋曉擺出谄媚的樣子。
“小秦,這回的事就麻煩你了。”王守毫不在意的無視了宋曉,一把抓住秦易的手,臉上是說不出的親熱。
“這回的死者可大有來頭,是市長的父親,他吩咐一定要讓父親走的體體面面的,我想來想去也就隻有你能接手了,這件事做成了我記你一個大功。”王守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隻是他的臉卻異常發福,肥胖的臉上贅肉皺成一團,連帶着那本就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說不出的惡心。
“嗯,我知道了。”秦易微微皺眉,不着痕迹的把手從王守手中抽開。
接下來秦易在幾名同行的簇擁下來到了停屍間門口,隻是還沒等他進去就見幾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捂着嘴臉色蒼白的從中跑了出來。
見此,秦易古井無波的臉上多出了幾分好奇,而且,他懷裏的那隻手好像不怎麽安分。
“那……那個……”
“嗯,怎麽了?”一名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在幾人的推阻下猶豫了片刻走了出來,顫聲道:“那……那個秦易,我們幾個商量了下……商量了下……”男人的聲音細弱蚊音,連帶着背後的幾人都低下了頭,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嗯!我知道了。”秦易好似沒有看見幾人的表現,從口袋裏拿出手套戴在了手上,:“這次我一個人就夠了,不過之後的薪酬?”
“當然都是你的……”幾人如蒙大赦,滿臉感激的看向秦易,由帶頭西裝男人的帶領下走出了停屍間,不消片刻,這裏就隻剩下秦易一人。
秦易見此也不在意,反倒是好奇心更重了,通過幾人的表現,他可以看出他們應該是已經見過屍體了,隻是不知他們爲什麽會表現的這麽反常。
處理市長父親的屍體,這放在以往那可都是一筆大生意了,做好了都能放在以後的履曆表裏,爲以後的前途增加籌碼,他不明白究竟是什麽顧慮能讓這些往日的吸血蟲變的這麽“溫順。”
穿戴好必要的防護服,秦易拿起自己的工具,一個調色盤,裏面擠了些肉色的油彩。幾支畫筆、幾管顔料、一副鑷子、一瓶頭油、一把梳子、一大袋的棉花和浸有福爾馬林的紗布……
推開停屍間的大門,刺骨的寒氣讓秦易打了個冷顫連帶着手裏的工具都差點兒掉在了地上。
“溫度怎麽會這麽低?”不算厚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秦易大半個臉,隻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
停屍間的溫度一般保持在零下18攝氏度到22攝氏度之間,這是爲了保證屍體裏酶的活性,可是現在這裏的溫度,秦易擡起腳,地上立刻出現一個淺淺的腳印。
秦易托着工具走了幾步,來到被綠色防護布包裹住的床上,目光被床上的屍體牢牢吸引着。
死者是一名老者,他的屍體發生了嚴重變形,屍體浮腫發白,應該是在水裏泡過,臉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他左側的手臂被卷到了背後,至于右手則是空無一物,秦易下意識的摸了摸懷裏卻摸了個空。
等他擡起頭再去看屍體的時候卻發現那隻手已經長在了老者的身上。
“身體上說着不要,動作倒是挺快的,”秦易也不在意,明白了眼前的老者就是他的顧客,他也沒了多少的恐懼。
至于那隻手,本來就是人家的東西,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就在這時,老者那浮腫到不成樣子的臉忽的扯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連帶着本就是縫上去的唇角都被撕開了幾分,露出裏面黑褐色已經幹涸的鮮血。
秦易悚然一驚,下意識的就要遠離屍體,卻被老者那扭到身前的手牢牢抓住。
老者緩緩舉起那隻手,那焦炭似的手臂咔咔伸直,在手心放着一張黑色的卡片,他把手伸到秦易跟前,示意他去接。
秦易愣了愣,他皺了皺眉,感受到背後那仿佛隻需要輕輕一戳就能插進脊背裏的手,微微歎了口氣。
他蹲下身子,抓起老者手心裏的卡片,見封面竟是寫着恐怖墓園四個大字的錄取通知書,在通知書的另一面則是寫着學生信息的地方,隻不過那裏還空白着。
“這……”
秦易深吸口氣,這一切發生的都太另類,以至于另類的有些詭異。
他下意識的不想卷入這場麻煩,把卡片揉成一團扔到一邊,回頭便是老者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
秦易還想問些什麽,卻又感覺有些匪夷所思,這一切簡直就像是小說裏才會發生的事,以至于他都感覺自己是不是瘋了。
他嘴唇張了張,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見床上屬于老者的屍體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