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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回回憶終末



這一式劍招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是凝聚了劍道的精華,穩、準、狠,直指冰淚胸口要害,出手速度如風一般迅疾,令人防不勝防。若是平常武者,估計會被祁劍這搏命的一擊給打個措手不及,但如今他的對手卻是一個修爲高深莫測的術士。

面對稍有不慎便會令自己胸口多出一個透明窟窿的淩厲劍光,冰淚沒有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而是揮了揮右臂,輕描淡寫地甩出了一道靈力波來迎接祁劍的劍鋒。

祁劍的劍尖在觸及靈力波的一刻,就硬生生地停住了,祁劍此刻隻感覺自己的長劍似乎刺在了一面鐵壁之上,難以再前進分毫。

而這道靈力波可不止有阻擋的能力,不斷從劍身上傳來的巨大沖擊力令祁劍踉跄地向後疾退,但他卻還沒有放棄,不斷地向手腕上灌注真氣,試圖平衡靈力波攜帶的沖擊力。

可惜這一舉動無法收獲任何成效,直到祁劍将體内的真氣完全消耗一空,來自靈力波的沖擊也分毫沒有減少,随着他施加于劍身之上的力道逐漸減弱,那道沖擊力竟然還有加強的迹象。

将自身真氣幾乎透支的祁劍進入了虛弱的狀态,再也無法阻止靈力波的侵襲,長劍立時脫手飛出,而身體則被沖擊波轟出了丈餘距離,重重地跌倒在雪地之上,震得地上的積雪紛紛騰空而起,而後紛紛散落在祁劍的身上。

“就這點本事,還要出來丢人現眼,你這情郎也不怎麽樣嘛。” 冰淚向着面無表情的朱顔說道,嘴角帶着一絲嘲諷的笑容。

而後她向朱顔用傳音術遞了句話,并高聲道:“去向你的情郎告個别罷,我們該走了。”似是怕祁劍聽不見一樣。

朱顔接到命令後即刻執行,她來到仰躺在雪地之中,嘴角不斷溢血,神智也是有些模糊不清的祁劍面前,用機械一般冰冷的語氣說道:“永别了,以後也不會再見,你就留在這裏自生自滅罷。”

話語是如此的冷酷無情,朱顔如今的表現就和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她對祁劍的狼狽慘狀隻抱持着一個視而不見的态度。

祁劍似乎聽到了自己心靈破碎的聲音,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間,他的腦海當中隻有不甘與悔恨這四個字,恨自己如此無能,連自己所愛之人也無法保護。

冰淚這時也走到了祁劍的身側,自言自語地道:“知道爲什麽你可以僅憑腳印從雙洲鎮追随至北域雪原嗎?那是因爲我沿途刻意施展了放大腳印的幻術。雖然我與師姐對話的時候你不在現場,但你與師姐之間的關系實在太過親密,如果放任你不管,你便一定會成爲我未來計劃的阻礙。因此爲了以防萬一,我必須要做出斬草除根的行爲。可是就這樣殺了你,又覺得有些可惜,那就用禁術将你關于我的記憶消除罷。”

說罷冰淚口中又念起了亘長的法訣,念罷,将右手拇指在祁劍額頭上一按,随後她閉上雙眼,似是開始浏覽祁劍的記憶。

片刻後,冰淚重新張開雙眼,拇指也離開了祁劍的額頭,滿意地輕輕颔首。随後

她站起身形,帶着朱顔繼續向雪山的方向走了過去。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茫茫白雪之中,再也找不到蹤迹,而祁劍卻被殘忍地抛棄在了雪地之上。

蓬萊島,尚武堂。

掌門的房間之中,祁雲飛正焦急地在室内踱步。

自從祁劍離開尚武堂之後,他便用護身符一直追蹤着祁劍的位置。今日正午時分,他看到祁劍竟然進入了東勝神洲與北俱蘆洲交界處的那片荒野,那裏可是個寸草不生的死地。從那時開始,祁雲飛便開始爲他的兒子感到擔憂,而當祁劍進入到北俱蘆洲的雪原後,竟然停留在雪原中央某個地方将近半個時辰,這顯然不是一個正常的征兆,因爲沒有一個人會願意在冰天雪地裏休息。

感受到不祥的氣息,祁雲飛急忙派出門下最精通騎術的弟子,将羅盤交到他的手上,讓他根據羅盤上的指示找到祁劍,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救回來。

但是從尚武堂到北俱蘆洲邊境的雪原,路途頗爲漫長,即便是以千裏馬最快的速度來計算,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到達。

遠水解不了近渴,待到那名尚武堂弟子找到祁劍的時候,恐怕祁劍早已凍死在那冰天雪地之中。

正當祁劍處于極爲危險境地的時候,一位身着青色長袍的白發男子,突然出現在了雪原之中,他面上戴着一張娃娃臉的面具,與他的白發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十分的怪異,顯然他是不想令任何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白發男子來到祁劍的身邊,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後,颔首道:“看來我并沒有來晚。”

白發男子的聲音蒼勁而有力,仔細辨别,還有一絲滄桑之感,似是出自一名長者之口。再與他的白發聯系到一起,便會發現這其實是一位年歲較大的老者。

此時白發長者将祁劍的身體扶了起來,擺成一個靜坐的姿勢。之後白發長者便坐到了祁劍的身後,雙手貼在祁劍的後心之上,開始運使真氣爲祁劍療傷。

盞茶時間過後,白發長者将雙手自祁劍背部抽離,看樣子已經确認祁劍脫離了生命危險。

白發長者将依舊沒有恢複意識的祁劍背在身上,而後施展禦空術,向東南方向飛去。

這時,手持羅盤的那名弟子忽然發現祁劍的位置再度開始移動,而且還是向自己這個方向而來,不禁大喜。趕忙催動胯下坐騎,全速迎向祁劍,希望可以早一些與少爺見面。

這名尚武堂弟子最終于蓬萊島北部邊界處與白發長者相遇,還未待詢問白發長者的身份,便被其告知了祁劍的身體狀況。據白發長者所言,祁劍先前受了嚴重内傷,被他發現并救治後,已無大礙,大概一個時辰之内便能清醒過來。他還囑咐這位弟子要令祁劍在三日之内好生休養,盡量不要運氣,以免影響經脈的愈合速度。

說完這些,白發長者便轉身禦空離去,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或是身份,像是江湖上那些四處雲遊的無名俠客一般。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尚武堂弟子檢查了一下祁劍的呼吸與脈搏,發現二者都非常平穩,像是睡着了的狀态,這才放下心來,帶着他急忙回歸尚武堂。

當祁雲飛見到祁劍并無大礙的時候,也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次祁劍出門曆練并沒有招緻一個悲傷的結局,已經令他很是欣慰了。但祁雲飛也爲自己當初錯誤的判斷導緻兒子幾乎橫屍荒野而自責不已,一度情緒極爲低落,認爲自己不再具備一派之主的資格。不久之後他便決定卸去掌門之位,讓才能不亞于自己的弟弟祁雲騰繼任。

祁劍傷愈後也沒有選擇告知父母朱顔的事情,而是自己默默藏在心底,思念與自責日日折磨着他的心靈。從這時開始,他便很少露出過笑容。兩年時間便這樣匆匆過去,而當他聽說蓬萊島遭到崇靈教的入侵之時,雖然已經記不得劫走朱顔之人的身份,但他的直覺還是告訴自己,尋回朱顔的機會終于到來了。

盆地之中,戰場之上,祁劍直到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都覺得自己沒有能夠圓滿地完成使命,沒有把握住這唯一一次的機會。

祁劍懷着深深地愧疚之情閉上雙眼,卻不知自己如鐵壁一般在漫天箭雨之中毅然伫立的身影已經镌刻入朱顔的血脈與靈魂。也不曉自己發自真心的話語,已然悄悄擊碎了束縛着朱顔心靈的鎖鏈,令她的意識掙脫封印,重獲久違的自由。

朱顔看着祁劍遍體鱗傷的身體,心痛有如刀絞,淚水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模糊了雙眼。這個自己曾發誓要一生守護的男人,卻一次次地被自己傷害,每次都爲了她而身陷危險的境地。每次想起自己像是個掃把星一樣不斷爲祁劍帶來災厄的時候,朱顔都恨不得讓自己從世間蒸發。

想起冰淚在她擺脫傀儡術的控制前對她下達的那最後一個命令,朱顔心中的憤怒之火頓時熊熊燃起,一發不可收拾。

朱顔轉過頭,用異常淩厲的目光注視着冰淚,從口中傳出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深處般陰寒。

“冰淚,你真可謂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既然使用了禁術強行使我的實力完全恢複,便應該更加謹慎,時刻讓我的精神處在你的控制範圍之内,盡量不讓我的情緒産生任何的波動。然而你卻對我下達了如此極端的命令,導緻我本能地産生抗拒心理,乃至破除你的傀儡術,重獲自由。你應該不會想到事态會往對你不利的那一面發展罷。”

冰淚的面容之上較爲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慌亂的神色,但随即便平複了下來,語氣平靜地說道:“你實力的強大之處來源于浩瀚的靈力,而我卻掌握着更多的技巧,誰輸誰赢現在還沒有辦法決斷,至少要比試一下才能知道最後的結果。”

“你我之間必然免不了一場殊死搏鬥。冰淚,你把我當做傀儡一般使喚,我可以原諒你。但你竟然讓我去傷害祁哥哥,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這一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是時候該讓你爲自己曾做下的種種惡行付出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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