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翻臉


劉啓超和陳晝錦從青雲樓出來之後,就開始了一天的閑逛之旅。不管是糧油鋪子、布莊茶行,還是金銀樓首飾店。陳晝錦總要拉着劉啓超進去逛一逛,滿是民間小吃,玩雜耍說書的青山街,陳晝錦更是從頭逛到尾。

“晝錦,那兩個季府護院好像累得夠嗆啊?”劉啓超翻弄着眼前小玩意兒,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着不遠處滿頭大汗的兩個季府護院,他的話雖說平平淡淡的,可額前和嘴角的笑紋卻暴露了他内心真實的想法。

陳晝錦正握着一根糖人,像小孩子一樣不停地用舌頭去舔它。聽到劉啓超略帶幸災樂禍的言語,他頭都不回,“讓他們繼續跟着吧,嘿嘿……”

而此時兩人不遠處,季府護院方天九和季庭舟正扶着面土牆,大口喘着粗氣。方天九是季府的老人了,他三十出頭,方臉短髯,倒是一副好皮相。他十年前就進了季家,侍奉了兩代家主,在護院中也算是個小頭目。而季庭舟則是季興瑞的遠親,和季庭遠是同一輩,隻是剛剛進入護院,季興瑞派他來監視劉陳二人也有磨練他的意思。

“我****娘的,這兩個小兔崽子一定是故意的!”季庭舟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又歪着頭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道。

方天九也累得夠嗆,不過他練過些粗淺的内息吐納功夫,所以隻是額頭見了點汗。不過被人戲耍總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他強忍心中不快,朝着季庭舟陰恻恻地說道:“讓他們再潇灑潇灑吧,反正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季庭舟頓時醒悟過來,也是森然一笑。

“快,跟上,這兩小兔崽子又換了家店。媽的!”方天九罵罵咧咧地從藏身處小跑出去,生怕跟丢了兩人。季庭舟也隻能緊随其後。

好不容易折騰到太陽西斜,陳晝錦瞅着天色不早了,終于決定打道回府。方天九和季庭舟氣喘籲籲地尾随着兩人,要說這折騰人的手段,陳晝錦顯然很是精通,走路忽快忽慢,忽而轉進路邊的商鋪,忽而又蹿入拐角的深巷。總之,把方天九和季庭舟戲耍得肝疼,直到快進季府大門時,陳晝錦忽然對着兩人回頭一笑,朝着他們丢出一枚銅錢,把方天九和季庭舟氣得直欲吐血。

一進季府,劉啓超就敏銳地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不時有青衣仆人從走廊匆匆而過。陳晝錦幹脆拉過一個匆忙路過的季府下人,詢問了一番才知道,濟州衛真的是打敗了黑衣響馬,雖說沒有黃六說的那麽誇張,可黑衣響馬也真的放棄東流鎮的據點,四散而逃。

爲了犒勞濟州衛,濟州知州通知城中各大富戶,讓他們“樂捐”犒軍。季興瑞作爲京畿東道第一富商,自然也在被征召之列。所以全府上下都在忙着這件事,白花花的大米,膘肥體壯的豬羊,都一袋袋,一頭頭地往濟州衛軍營裏運。所以氣氛自然忙碌緊張了些。

沈二管家邊走邊對着身邊的一位管事說着什麽,面色肅然毫無笑意,讓本欲和他打聲招呼的劉啓超倒有些不好意思打擾。不過沈二管家還是瞧見了他們二人,微微點頭示意,轉身又去幫其他事情。

“看來他們确實很忙啊。”劉啓超挑着眉毛說道。

陳晝錦雙手抱胸,嘿嘿一笑:“也算是日常對付官府的孝敬,我相信他們忙得過來,不過咱們還是得回屋合計合計,下一步該怎麽辦。”

劉啓超收斂了輕松的神色,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走吧,回去合計合計。”

陳晝錦也是氣樂了,他飛身踹了劉啓超一腳,笑罵道:“裝什麽倒黴樣,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上身向右平移一尺,劉啓超輕松躲開好友的一腳,他扮了個鬼臉,朝着陳晝錦笑道:“我當然是糊弄你啊!”

“你這家夥!”陳晝錦擡腿又是一腳過去,劉啓超連忙縱身躲閃。兩人就這樣你追我逃地離開了季府前堂。

這時一個四十上下,黑臉虬髯的玄衣壯漢抱着一柄鋼刀,從花壇樹蔭後面踱步而出,冷冷地看着兩人遠去的方向。

“這兩人如何?”原本應該在忙着犒軍之事的季興瑞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她身後,問了句看似不清不楚的話。

可玄衣壯漢知道季興瑞問的是哪個方面,他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個胖些的小子似乎得過什麽病症,外家功夫很是一般,雖說他内功心法很是玄秘,可畢竟太過年輕。至于那個瘦高個,拳腳功夫還算湊合,看他雙手上全是老繭,應該是練過什麽刀法,隻是不知道他的刀法如何。”

“比起你如何?”季興瑞眯着眼,微笑着說道。

玄衣壯漢不屑道:“隻需三合!”

季興瑞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劉啓超和陳晝錦在屋裏也不知道談論了什麽,直到華燈初上,青衣仆人送來晚飯,兩人才閉口不言。等到用完餐,兩人又開始叽裏呱啦地讨論個沒完。

沈二管家屏住呼吸,貼在門上聽了許久,也沒聽到什麽實質性的内容,他索性敲了敲門,低聲道:“陳大師,劉大師。”

“吱呀”房門輕輕打開,劉啓超一臉怪異地盯着沈二管家,“二管家,有事?”

“啊,是這樣的,兩位大師不是想看看蘭夫人的壽材嗎?老爺剛剛通知我,讓咱領着兩位大師去。不過有一點事先說好了,蘭夫人死得蹊跷,但所謂家醜不能外揚,還請兩位大師不要聲張。”沈二管家微微彎着腰,臉上帶着讨好的笑容。

陳晝錦揚了揚手,淡淡地說道:“在門口等着,我們收拾下法器就來。”

“哎,哎,大師你們先做準備。”沈二管家袖着手,身體伛偻得厲害。

“不對勁啊,邱蘭兒的葬處不是隻有季興瑞和他的心腹大管家知道麽,怎麽會讓一個負責前堂雜務的二管事來領我們去?”劉啓超悄悄向陳晝錦傳音道。

陳晝錦不動聲色地擋住沈二管家的視線,“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有種預感,今晚可能有大事發生,到時我們……”

沈二管家伸長脖子想聽他們将些什麽,可他并沒有學過術武兩道,自然發現不了其實劉啓超和陳晝錦在傳音,時間久了,他也覺得無趣,索性袖着手站在那裏幹等。

“好了,我們準備好了,請二管家帶路吧。”劉啓超做了個請的手勢,又緊緊腰間的乾坤袋和背後的葬天刀。

“兩位大師跟我來。”沈二管家嘿嘿一笑,提着盞大紅燈籠,在前面帶路。

兩人跟着沈二管家在季府内宅穿廊過院,不知繞了多少圈子,連劉啓超都有些不耐煩。直到這時,才聽到沈二管家一聲“到了”。

“這……這是……”劉啓超臉色有些驚訝,眼前是一扇被條條銅鏈鎖住的破舊大門,周圍坍塌的矮牆上長滿了爬山虎,齊人腰高的雜草從各個縫隙間冒出。竟是之前自己和陳晝錦夜探的那個廢棄花園!

沈二管家把燈籠插在牆壁的磚縫裏,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找到其中一把,打開了銅鎖,輕輕推門而入。

劉啓超和陳晝錦連忙跟上,沈二管家皺着眉頭比劃着距離,最終在一塊沒有任何雜草的空地上聽了下來,“應該就是這裏了,老爺說這事關系到季家的聲譽,所以不能讓下人來幫忙,隻能勞煩兩位大師自己動手挖了。對了,這兒有兩柄鐵鏟,我給大師提燈籠。”

劉啓超一想也對,邱蘭兒的死很可能是季府的内部鬥争,不讓其他下人摻和進來也合理。反正自己在雲翠山也常常挑水劈柴,這點力氣活倒是難不倒他。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陳晝錦忽然一鏟子碰到什麽硬物,連忙阻止劉啓超繼續大刀闊斧地挖下去。兩人小心翼翼地将周圍的泥土鏟除,大坑裏露出了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

劉啓超用手把棺材上的浮土抹掉,對着陳晝錦傳音道:“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棺材,隻是這裏埋了具怨屍,咱倆上次來的時候居然一點沒察覺,怎麽這麽奇怪?”

“很可能這棺材裏有什麽能遮蔽怨氣的法器或者陣法,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陳晝錦不動聲色地傳音道。

這具楠木棺材十分沉重,平日裏起碼要四個壯漢才能擡起,可劉啓超和陳晝錦兩個人輕松将它移出深坑。

“嗯,什麽聲音?”劉啓超剛剛拔去封棺釘,準備打開棺蓋一看究竟,卻聽到無數雜亂的腳步聲朝着這座廢園而來。

陳晝錦剛想說些什麽,就看到數十名身穿官府,手握鋼刀、鐵尺和水火棍的捕快如見到吃食的野狗,直接湧了進來。

“大膽賊寇,居然深夜私入民宅,偷墳掘墓!來人啊,把他倆給我抓起來!”

濟州按察分司的捕頭朱永康很是享受這種仗勢欺人的快感,身上的這副狗皮讓他在濟州可以橫行霸道,肆意欺負那些平民百姓。在他看來,這一胖一瘦兩個毛頭小子,會和那些被他勒索欺辱的普通百姓一樣,會乖乖地束手待斃。

而此時劉啓超似乎想到了什麽,轉身想去找沈二管家,哪裏還有他的身影,隻有一盞白色的紙糊燈籠散發着微弱的燭光,斜插在一棵枯死的大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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