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濟州城陷


今夜的月朦朦胧胧,仿佛蒙上一層輕紗。如水的月光傾瀉在濟州城的主道上,那異樣的朦胧感倒是别有一番風味。

同舟客棧是濟州比較著名的客棧,屬于季家的産業之一。作爲京畿東道第一富商,季興瑞的産業遍布各處城鎮,涉及無數行業。

在這萬籁俱寂的深夜,幾個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走向客棧的馬廄,準備解開捆在棚柱上的缰繩。

“哎喲,幾位爺,現在才醜時呐!現在走,城門都沒開,各位爺不回去再睡會兒?”出來起夜的客棧小二提着盞紙糊燈籠,朝幾個黑氅男子說道。

沒有人接言,他們牽着馬直接朝大門而去,隻有一個看上去比較壯實的黑氅男子朝着小二走去。

“唰!”黑氅男子腰間寒光一閃,店小二的頭顱已經飛出數丈之遠,沒頭的屍體直到兇手離去方才頹然倒下,他的手中還緊握着紙糊燈籠。

“爲什麽要殺了他?”似乎是一衆黑氅男子的頭目,走在最前面的身影忽然開口問道。

剛才出手殺人的壯實男子微微彎腰,牽着馬低聲道:“大人,您的事不能失敗,小心無大錯。”

“嚴堂主果然想的周全,待此事了結,本座會上報殿主大人,提拔你做個京畿東道的鎮撫副使。”黑氅男子的首領擡頭看向天空那輪高懸的孤月,隐藏在罩帽下的臉龐由于光亮不足,看得并不清楚。隻是他的聲音如果被劉啓超和陳晝錦聽到,一定會驚呼。此人便是在白雲山布下人皮八仙陣,位居黑蓮教玄天殿鬼府六師之一的,怨咒師沙無輝。

被稱爲嚴堂主的壯實男子強行壓制住内心的喜悅,對着沙無輝躬身行禮,“多謝大人栽培,屬下定當爲大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唉,嚴堂主這話就有點差了,都是爲了聖教。”

“是,爲了聖教!”

密集的馬蹄聲打破了深夜街道的甯靜,飛奔的鐵蹄甚至在青石大道上擦出陣陣火花。黑色的大氅,黑色的駿馬,在黑色的夜中,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奔而去。

他們的目标乃是白天濟州衛出城圍剿黑衣響馬的東門,很快城門便出現在衆人的眼中。城門洞上“濟州”兩個石刻紅字異常的顯眼。

“唉!隊長,你說咱怎麽就這麽倒黴,抽到巡城的簽。别的營别的隊都在大吃大喝,就咱們隊在城牆上吹冷風。”濟州衛虎威營九哨三隊的士卒王狗蛋朝着他的隊長付大明抱怨道。

白天濟州衛官兵圍剿據守東流鎮的黑衣響馬,他也是參與其中的,本來以濟州衛那點老弱病殘,對付兇狠善戰,數倍于己的黑衣響馬,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可不知怎的,今天一交手,黑衣響馬居然節節敗退,還把之前搶掠來的牛羊财貨全都抛棄在地,最終撤出東流鎮,四散而逃。

濟州衛指揮使孫殷俊見好就收,而普通官兵也忙争奪被丢棄的财物,根本顧不上逃跑的黑衣響馬。對外濟州衛宣稱全殲黑衣響馬,獲得大捷。而知州、通判等官員也想從中分一份功勞,所以也幫着掩飾。他們更是動員城中富戶犒軍,豬羊雞鴨大量送入軍營,讓平日裏見不到葷腥的官兵倒是心滿意足。

隻是王狗蛋這隊運氣不好,抽到了巡視城牆的簽,眼睜睜地看着同袍在營中大快朵頤。而自己隻能深夜冒着寒風四處巡邏

“抱怨啥玩意兒,好好的巡你的城,别讓哨長看見,小心吃頓鞭子!”付大明扶了扶頭上的鋼盔,不滿地訓斥道。

王狗蛋和他是同一個村子的,兩人從小玩到大,所以說話也少了顧忌,“哨長?他現在隻怕還在喝酒吃肉啊。隻是苦了咱們……”

“嗯,什麽聲音?”付大明剛想教訓他幾句,忽然聽到通向城牆的台階傳來一陣馬蹄聲,不由得警覺起來,轉身就想看看是什麽情況。不料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攝人心魄的寒芒。

随着幾聲悶響,巡城的兵卒紛紛頹然倒地。黑蓮教濟州分壇堂主嚴文成握着的鋼刀兀自懸在空中,那是一柄長達五尺的寶刃,刀身如同一泓秋水,寒氣逼人,即使是一番厮殺,嚴文成的刀仍沒有一絲血迹。

嚴文成面無表情地緩緩收刀回鞘。他身後的十幾名黑衣高手紛紛将兵卒的屍體扔到城外。

十幾匹黑馬忽然停住,嚴文成和他的手下同時掀開連接着黑氅的罩帽,露出他們彪悍兇狠的臉龐。嚴文成剛剛三十出頭,粗眉環眼,虎背狼腰,濃密的絡腮胡須讓他看上去更像是響馬頭目而非邪教堂主。

即使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面對沙無輝仍舊是陪着小心,生怕惹他不高興。

沙無輝并沒有掀開罩帽,他從袖中取出一道靈符,随手朝着城外一丢,那道靈符瞬間化爲一條粗如兒臂,長達數丈的火龍,在空中盤旋數圈方才散去。

隻是特制的符火,唯有術道中人才能看到。

就在火龍出現的瞬間,城牆腳下月光所照不到的黑影,忽然冒出無數身着黑衣黑巾的精壯男子,悄無聲息地朝着城牆湧去。緊接着無數鐵錨出現在城垛上,牢牢地抓住青石築就的城磚。

無數玄衣漢子口中咬着短刀,身後背着鋼刀,奮力地攀着繩索爬上城牆。

這時另一隊巡邏的兵卒剛好路過這段城牆,看到眼前的情況頓時愣在那裏,帶頭的隊長反應比較快,他剛想拿起胸前的銅哨,發出警示,就看到面目兇狠的嚴文成正獰笑着朝他劈出一刀……

盡管嚴文成出刀快如閃電,幾乎是瞬間就将那名官兵小隊長斬爲兩段,可尖銳的銅哨聲最終還是刺耳地響起。周圍城牆亮起了一些火把,分明是有守軍發現了不對勁,開始朝這裏趕過來。

可沒等前來的支援的官軍整隊列陣迎敵,無數帶着蜂鳴聲的弩箭就劃破夜空,射穿他們的皮甲。沖在最前面的一批官軍仿佛斷線的紙鸢,倒飛着跌倒在城牆的石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守牆的官軍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些夜襲的黑衣響馬居然會有朝廷衛所才配置的諸葛連弩,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虧。無數蟻聚的黑衣響馬從城外爬上城牆,開始清剿各處的守軍,攻占城門。

由于知州勒令城中富商犒軍,所以濟州衛的大多數人馬都在營地裏胡吃海塞,隻派了些倒黴蛋去巡城。這下正好合了沙無輝的心意。原本應該被剿殺殆盡的黑衣響馬迅速消滅了城頭不多的守軍,開始朝城中的街道湧去,而洞開的城門更是讓他們的大部隊兵不血刃地攻入濟州城内。

黑衣響馬舉着閃爍着寒光的鋼刀,嘴裏發出虎狼般的嘶吼,沖入街道兩側的商鋪和民宅。在百姓驚恐的喊叫聲和逃竄聲中,一場血腥的屠殺和搶劫開始了……

沙無輝依舊坐在馬上沒有動彈,嚴文成以及他的十幾個手下侍立在側。

“青山應該已經進城了吧。”沙無輝沉默許久,忽然問道。

嚴文成低垂着頭,恭聲答道:“是,姚客卿想必已經随大軍殺入濟州衛軍營,準備徹底占領整個濟州城。”

與此同時,濟州衛軍營。

主将中軍帳内,濟州衛指揮使孫殷俊、指揮同知張野驢以及幾個佥事正在喝酒行令。玩得剛入港,就聽到守在門外的衛兵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大人!”

“嚷什麽,天塌下來了?我看你就是欠抽!”喝得爛醉的孫殷俊不滿地嘟囔道。

一個佥事起身去解手,剛走到帳門口就被一柄鋼刀捅了透心涼。鮮血順着刀尖緩緩滴落,這名佥事面目扭曲,似乎看到了什麽極爲恐怖的場景,轟然倒地。

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子走進了中軍帳,原本喝得醉醺醺的孫殷俊和張野驢瞬間清醒過來,哆嗦地指着他,驚恐地說不出話。

每個第一次見到姚青山的人,都不會把他和占山爲王,搶掠燒殺的土匪頭子聯系在一起。實際上姚青山看上去比嚴文成還年輕,劍眉星目,蜂腰猿臂,身材修長,要不是臉上那條自右眼角到嘴唇的刀疤過于猙獰,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把他看成一個富家俊公子,而不是手染鮮血的土匪頭子和兇名在外的邪道高手。

“好漢,饒……”

孫殷俊那個“命”字還沒說出口,姚青山的鋼刀已經劃過他的脖頸,鮮血四濺!營帳瞬間紅了半邊。

至于張野驢和幾個縮成鹌鹑狀的佥事,姚青山都懶得動刀,直接随手一掌将他們擊斃。

姚青山緩步走出中軍帳,此時的濟州衛軍營也和濟州城一樣,到處火光沖天。很多官兵在睡夢中就被殺死,尋歡作樂的将官們被第一時間擊殺,失去領導的濟州衛如一盤散沙。在姚青山眼中,他們隻是一堆待宰的羔羊罷了。

一直在城樓默默無語的沙無輝見濟州衛軍營火起,忽然揚手一鞭,縱馬朝着城下奔去,嚴文成和十幾名手下連忙跟上。

而他們的目标,正是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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