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無情能夠在全是人精的人間堂脫穎而出,晉升堂主,又怎麽會表現得如此冒失,犯下這種一眼就能看破的低級失誤呢?劉啓超有些狐疑地思索道。
而苟無情卻面無表情,仿佛之前那個顯而易見的構陷劉啓超他們的陰謀,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多年上位者的經曆,讓他養成了一種喜怒不行于色的特質。即使是面對大殿主這等一方魁首,苟無情也沒有露出一絲洩露内心的表情。這也是讓劉啓超無法捉摸的一個地方。
天道堂先遣隊的負責人,是天道堂一個很有權威的長老,名叫嚴無言。他雙手抱拳,恭聲道:“謹聽大殿主教令!”
大殿主點點頭道:“很好,苟堂主的話,你有沒有聽到?”
“屬下聽到了!”嚴無言淡淡地說道。
“那麽你以爲如何?”大殿主追問道。
嚴無言沉默了片刻之後,斬釘截鐵道:“全憑大殿主差遣!”
“好!那麽你們這支隊伍,就留下斷後,防止一些宵小之輩進來!可有異議?”大殿主問道。
“沒有!”嚴無言回答得更是果斷。
“很好!那麽就這樣定的!行動吧!”大殿主一聲令下,整個輪回殿的隊伍都開始了井然有序地行動。盡管六大堂口之間平時鬥争頻頻,可是一旦命令下達,卻會暫時抛棄恩怨,同時協力做事。這也是輪回殿能夠稱霸一方的原因之一。
劉啓超作爲餓鬼堂的一分子,自然也要聽從大殿主的指揮,朝着前方的秘葬走去。而他不經意間,忽然發現,苟無情正和嚴無言擦肩而過,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劉啓超卻仿佛看到了苟無情對嚴無言說了什麽話,然後後者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由于距離過于遠,再加上人頭攢動,所以劉啓超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清了。
“怎麽了,心不在焉的?”劉大同見劉啓超精神恍惚,沒什麽反應,連忙善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大戰在即,若是不在狀态,那可不是什麽好事。
劉啓超也不願意讓劉大同爲自己捕風捉影的疑慮而擔憂,故而也隻得擠出一絲苦笑,無奈道:“沒什麽,可能是我多慮。”
“或許吧。”劉大同有些莫名其妙地說道。
明浩作爲重傷員,顯然是無法參與到拜月秘葬的争奪之中了,這對于他來說,或許是個不小的遺憾。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待在天道堂的先遣隊身邊,或許是明浩的最好選擇。
而片刻之後,整個輪回殿的人馬全部開始朝着皇城裏移動。别看輪回殿人數衆多,可是畢竟是底蘊深厚的大型宗派,那種整齊劃一的行動,有序的進行着。即使人多眼雜,依然沒有多大的混亂。一切行動都在按照大殿主設想的那樣進行着。
出乎劉啓超意料的是,拜月皇城裏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陰森可怖,或者說塵封破舊,寬闊的甬道和廣場上,鋪就着數尺寬的大塊青磚。要知道即使拜月古城原先所處的地方不是沙漠,可也很少出現大片的青磚,顯然這些都是當年月狼皇室從中土和西厲,花了大價錢購買而來的,隻是爲了裝飾皇室所經過的道路。相比之下,光是運費就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這也間接地可以看出,當年的拜月古城是何等的富饒。
輪回殿的人馬雖多,可連廣場的三成都沒有站滿,雖說皇城在整個拜月古城的範圍之内,是面積最小的存在,可那也隻是相對而言,對于人來說,光是眼前的這個廣場,就可以用一眼望不到邊來形容。
不知爲何,劉啓超在進入這個廣場之後,便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抑感,那種說不出的壓抑,就仿佛是有什麽強大的東西,在暗中窺視着他。不光是劉啓超,劉大同、申乾近、範唯天等等,凡是到達一定程度的術道高手,皆是感受到廣場或者說秘葬裏的那股詭異的壓抑感。而那股詭異的壓抑感的源頭,應該就是秘葬的核心地帶。
“雖說這壓抑感讓人着實難受,不過這廣場的地面卻有些奇怪啊,按理說埋藏在黃沙之下數百年,怎麽也得會蒙上一層厚厚的沙土,至少會有些歲月的痕迹吧。可是這至少八成新的情況又是怎麽回事?”劉啓超有些狐疑地思索起來,他摸着下巴,随着隊伍前進,可是腦袋裏卻沒有停止思考。
“而且我的青煞靈眼裏,看到前方有着大片若有若無,似隐似現的死氣!就像是被人封印,卻有一絲洩露的情況。也就是說前方恐怕極爲兇險,不是封印了什麽重要邪祟,就是布置了什麽極爲厲害的陣法。不過仔細想想也對,作爲一個當年可能是由于邪體而滅亡的區域,沒有強悍的邪氣盤踞,那才是詭異!”
實際上觀察到這一情況的,絕不止劉啓超一人。至少大殿主他本人便察覺到了異常,作爲一個極有可能脫凡入聖的術道頂尖高手,他對危險的感知,可以說遠遠超過劉啓超,其心思之細膩,也非常人所能及。廣場附近的異樣,也一點不落地出現在大殿主的眼裏,他并沒有聲張,對于這種年代悠久的秘葬,沒有危險,那才是千奇百怪之事。因爲沒有危險,就意味着後面蘊藏着更大更可怕的危險,這是剛出道的術士,都會知道的事情。
可是大殿主并不準備大張旗鼓地說出來,這畢竟還隻是猜測,若是直接說出,搞不好會導緻軍心不安,那樣就有些弄巧成拙了。不過秘葬裏的東西似乎并沒有打算給大殿主機會,伴随着陣陣嘎吱嘎吱的悶響,前方的廣場忽然發生了異變。
“大家小心!”大殿主一聲暴喝,原本正在前行的隊伍不到片刻便停滞下來,而且還沒有引起騷動。可見平素輪回殿弟子訓練的嚴苛。
大殿主的話音未落,原本鋪滿廣場的青磚紛紛顫抖起來,然後朝着下方反轉,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中,将隐藏在下方的東西給暴露出來了。在最前面的,竟是三十六具穿着精鐵魚鱗甲,乘坐着銅鞍骨馬,斜提着各種長兵刃的僵屍将軍。這些僵屍明顯不是那些在墳頭隻會蹦來蹦去的低級貨色,他們面色或是鐵青,或是一片死灰,可眼裏卻閃爍着刺眼的血芒,裸露在外的獠牙上也萦繞着一層慘綠色的屍氣。
“都是紅毛大将軍!”劉啓超一眼便認出,那三十六具僵屍将軍,便是術道極爲頭疼的紅毛大将軍或者說大紅将軍。僵屍修煉到這種境界,至少得有個千年道行。在三大類邪祟之中,僵屍素來都是術士所不大喜歡對付的。僵屍不同于屍族的其他邪祟,它們跳脫五行之外,不在三界之内,許多術法對其效果都要大打折扣。更不用說這已經修行成氣候的大紅将軍了。而且這次一下便出現了三十六具,若是放在外界,那足以夷滅無數州城了。恐怕連術道都得調動大批精銳,死傷無數,方能平息此患。
而緊随着三十六具紅毛大将軍出現的,卻是無數閃爍着淡淡金芒,可眼裏卻充滿了無盡殺意的人形兵器。
“我的天,這麽多金身傀儡!”劉啓超面色駭然地盯着眼前如同森林般,随着青磚反轉而從地下浮現的無數金身傀儡,不由得失聲歎道。
金身傀儡乃是煉屍一脈的絕技,施法者可以将尋常靈屍煉制成刀槍不入的金身傀儡,無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是一等一的高級。而且真正的金身傀儡不懼尋常雷火之力,一般對付僵屍的方法,對付它們也是事倍功半,收效寥寥。隻是由于金身傀儡煉制過于艱難,所以才很少有宗派會大量擁有,沒想到眼前的居然出現了如此數量的金身傀儡,即使不是真正的金身傀儡,僅僅是半成品的話,那也絕對是一股絕對不容小觑的力量,至少以輪回殿目前的隊伍來看,他們是無法小觑對方的。
一具大紅将軍緩緩舉起手頭的長刀,它身後的無數金身傀儡頓時眼裏奪射出猩紅的殺意,周身黑氣缭繞,仿佛從地獄裏歸來的惡鬼,個個仰頭長嘯,接下來便朝着輪回殿的方向殺去。
“呵呵,你們要戰,我便戰!”大殿主站在衆人的面前,朗聲道。他既是對漫地的金身傀儡宣戰,也是爲了向自己的手下服下一枚定心丸。仿佛是感受到大殿主的領袖光環,輪回殿的弟子們也齊齊發出一聲長嘯,那嘯聲錯落有次,竟隐隐将金身傀儡所發出的嘯聲給強行鎮壓下去了。
“諸堂口,結陣!”大殿主此時表現出一個老江湖充分具備的冷靜和沉着,不斷下達着有效的命令,很快六大堂口便在各自堂主或負責人的率領下,帶領弟子開始結成防禦性的法陣,六大堂口各自有着各自獨特的獨門法陣,而若是有人能在半空俯瞰,便可以發現,那看似毫無關聯的六個法陣,又同時結成了一個巨大的聯合法陣。其威力之巨大,以至于金身傀儡的第一波沖鋒,直接以失敗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