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
石雄聽罷,一臉不解的樣子望着張威。
相對周邊的這幾座而言,陰山是距離恒州較遠的一座山脈,山奚人不選擇靠近恒州的其他山脈,而選擇較遠的陰山,不和常理啊,“你說山奚敵人會藏在陰山之中,我咋就不相信呢?說說你的理由。”
很明顯,石雄是不相信山奚敵人會躲藏在陰山之中的。
張威說道,“石将軍,剛才我們不是說了嗎,當下的山奚敵人看似瘋狂,但他們的内心深處實際是沒有底氣的,也是很惶的。既然我們已經分析到了他們的内心想法,那麽對于他們的做法也就理解一二了。”
“你說的有些道理,可就算山奚人内心沒有底氣,但爲何要躲藏在陰山之中呢?”沒底氣是沒底氣,并不代表就一定要躲在陰山裏。
張威聽罷笑道,“石将軍對陰山了解多少?”
石雄搖搖頭,“了解不多。”
不知者無罪。
張威于是說道:“陰山乃是我們中原大地與北方遊牧民族的分界線,從這裏南下可進攻恒州、定州,北上可以返回到草原。在我們沒有趕來之前,敵人可以陰山爲營地,南下進攻恒州和定州的百姓。一旦我軍追擊他們便可躲進山林,與我軍周旋,取勝則可以一直呆在中原,失敗還能夠迅速向北逃走。将軍以爲如何?”
聽完張威的分析,石雄連連點頭,“張都尉說的很有道理,如果我是敵人也要給自己尋找好退路的。”
張威繼續道:“将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下的山奚内部已經開始分裂了,雖然表面瘋狂,但許多人早就想回家了。所以山奚大王庫裏莫一定會選擇陰山作爲自己的藏身之所,以備随時逃走之用。至于将軍剛才說的燕山或者是太行山,我想敵人一定不會選擇那裏的,因爲燕山雖然扼守幽州和恒州,但是同時也會遭受到幽州和恒州的兩線夾擊。一旦幽州兵馬從東面進攻,恒州兵馬從西面進攻,那麽山奚大軍就會陷入兩面受敵的困境。所以庫裏莫是不會選擇燕山作爲自己藏身之所的。”
“嗯--,張都尉說的很有道理。如果我軍從東西兩面夾擊敵人,敵人确實不好逃走。”對于燕山石雄是很熟悉的,畢竟幽州城就在燕山腳下,這座山雖然不算大,可一旦軍隊陷入其中,沒個十天半個月也是走不出來的。
山奚軍隊不熟悉中原情況,要選擇藏身的地方最好可進可退,來去自如的山區地帶。
如此一分析,山奚人确實不會藏身在燕山之中。
既然山奚敵人不會藏身在燕山之中,那就更不會藏身在太行山中,因爲太行山相對偏南,已經是中原腹地了,東邊是山東,西邊是山西,南邊是河南。處在這麽一個中原風土很濃厚的大山中,山奚人還能活下去嗎?
不要說是官兵前來追剿,時間長了,人心散了,周邊的樵夫也會拿起手中的劈柴刀剁死幾個山奚騎兵的。
山奚人要是還想多活幾天,最好不要躲藏在太行山中。
既然太行山都不是好的藏身之處,那呂梁山更不會去了,因爲翻過呂梁山就是大河,過了大河便是關中了,那裏可是大唐王朝的基礎所在。
就山奚這點兵力,最好别去招惹大唐。一個小小的幽州節度使都對付不了,還去招惹大唐王朝,真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百分之九十情況下,軍事分析要比實際作戰要強得多。隻有分析到位了,軍隊才能夠找到正确的方向,也才有正确的作戰計劃和方案。
不然敵人在西邊,你卻黑着頭一路向東追,能取勝嗎?
再比如說,敵人都已經張開大網準備包圍了,你還帶着将士們興高采烈地向包圍圈裏紮,不是找死還能是做什麽呢?
既然已經分析到敵人會藏在陰山之中了,現在石雄帶領的就有了追擊的方向。
陰山是我國北部一座東西走向的重要山脈,也是曆史上重要的地理分界線。
陰山以北是蒙古高原,生活的主要是遊牧民族,比如說匈奴、回鹘等等;而陰山以南是河套平原,有時候是漢族百姓,有時候是南遷的北方民族百姓,所以這裏就成了内地漢族與北方遊牧民族交往的重要場所。
一直以來,誰奪去了陰山的控制權,誰就取得了戰場的主動權。
大唐建立之初,國力強盛,對陰山之地具有絕對的控制權,使得北方的遊牧民族不敢觊觎河套平原。但随着時間的推移,大唐國力減弱,北方遊牧民族便開始一步步向南遷徙,時不時帶兵來騷擾一下大唐的邊境。
強敵臨境,國力不濟,雖然敵人一再進犯邊境,大唐也組織過幾次有力的反擊,但是都沒有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于是敵人的氣焰越發嚣張,最後竟然占據着陰山不走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俗語往往說的是事實。
此時已經是大唐中後期了,該守的守不住了,不該守的别人還想奪取。
現在被大唐幽州兵追的無路可逃的山奚兵馬一路向西來到了這裏。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作爲自己暫時的藏身之所,山奚大王庫裏莫想法确實跟張威分析的一樣。因爲選擇陰山這個地方自己可進可退,可攻可守,實在不行了自己就帶着手下爲數不多的兵馬一路向北逃竄,最後投奔回鹘也行。
反正,大唐地界是待不住了,自己族人也死光了,剩下的都是精壯男子,回鹘一定會收留的。反正你庫裏莫已經是什麽都沒有的人了,下一次打仗的時候,你就帶着自己的手下給我打頭陣吧,活下來有吃有喝,死了也是無所牽挂,活該。
不過就算是想到了死,庫裏莫和自己的手下還不想死的太早,至少在臨死之前要好好的禍害一下讓自己無家可歸的大唐。
你讓我無家可歸,我讓你不得安生。
此時的庫裏莫和他的山奚大軍已經呆在這裏有些時日了,依然沒有見到大隊過來剿滅自己。
大隊倒是沒有剿滅他們,但是他們内部卻出現問題了。
“大王,我山奚大軍來這裏已經有些時日了,始終沒有見到大隊前來,再說了經過這些天的屠殺,恒州百姓已經不敢出城了,田野裏一個百姓都沒有,我們想報仇也找不到對象啊!今後該當如何呢?”奧失部首領說道。
“奧失部首領說的對,當下我的軍中也已經斷糧好幾天了,那些搶來的女子也殺的沒剩下幾個了。如果再想不出辦法,手下的将士們還會繼續逃走的。”處和部首領也跟着說道。
“哎---”聽完兩位首領的話,山奚大王庫裏莫長長的歎了口氣。
自從幽州節度副使張直方帶兵在七老圖山燒死了山奚百姓之後,山奚一萬多軍隊從此就走上了流浪之路。
剛從幽州一路向西屠殺大唐百姓的時候還有些報仇雪恨的味道,大家的心也很齊,殺的也很帶勁,但沒過幾天軍隊中就開始出現雜音了。
沒糧了,仗還怎麽打呢?
自古以來,行軍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糧草問題,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當初爲了突襲檀州,山奚大軍出來的時候并沒有帶多少食物,再加上老巢被毀,食物來源徹底被斷絕。
軍隊沒了吃的就等于汽車沒了油,作爲大王的庫裏莫能不着急嗎?
雖然一路過來也搶了不少的東西,但同時也搶了不少的中原女子,這些女子雖然暫時能夠解決山奚大軍的生理饑渴,但同時也要給她們吃的喝的。如此以來,使得原本就不多的食物更加緊張了。
庫裏莫沒有辦法隻好命令手下屠殺那些搶來的女子充饑,但是搶來的東西總是有限的,如果自己不造血的話,單憑輸血遲早是要完蛋的。
現在,搶來的東西和人口也沒有多少了。
槽裏沒食豬攻豬。
沒了吃的豬都會攻擊對方的,更何況是人呢?
在食物日益減少的情況下,山奚三部兵馬中已經有不少人開始逃跑了,今天走一個,明天溜兩個,螞蟻搬家似得逃走使得原本有一萬多兵馬的山奚大軍現在已經剩下不到一萬人了。
如果再想不出辦法來,已經爲數不多的山奚兵馬遲早會跑光的。
“木遁首領說說你的意見。”兩個部族的首領都開始向庫裏莫倒苦水了,唯獨隻有受傷最慘的元俟折部首領木遁沒有說話。
實力是說話的基礎,正所謂弱國無外交,人背少發言。
在兵馬嚴重受損的情況下,木遁是很少發言的。
既然庫裏莫問起自己,那就說說吧,“大王,二位首領,你們說的都有道理,當下我們在東北的大本營被毀,百姓全部被殺,上萬軍隊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如果不及早想出未來的生存之道,這些兵馬遲早會逃光的,我想我們還是盡快尋找生存之地爲上。”
生存之地?
一直以來,嗜血好戰的木遁竟然開始爲生存發愁了?
“就是啊,我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如果三天之内還找不到生存之地,我們敢說我們的兵馬将會逃走一半的。沒了兵馬還拿什麽對抗大唐呢?”奧失部首領一聽這話,立即說道。
“而且這陰山之地已經爲回鹘所占,如果我們不及時找到自己的生活之地,等到冬天回鹘南下的時候,我們就徹底完蛋了。”處和部首領也跟着說道。
大唐不好對付,回鹘更難對付,夾在兩者之間更難活下去。現在的山奚就是夾在大唐和回鹘之間的老鼠,兩頭受氣不說,還有性命之憂。
“好了,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了,也知道這陰山之地不是久留之處,你們都說說我們該前往何處?”庫裏莫說道。
雖然當下呆在陰山南麓看似沒事,但庫裏莫心裏明白的很,那是因爲這個時候的回鹘人北上放牧了。等到了冬天,回鹘人南下的時候,就是這個地方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繼續待下去的。
可是當下的自己雖然還有兵馬,卻沒有了可放牧的牛羊和馬匹。沒有馬匹,沒有牛羊,沒有女人和孩子,這還算是個家嗎?
庫裏莫坐在大帳中,原本堅定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安和頹廢。
該前往哪裏呢?
山奚各部族的首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他們也知道天下之大,确實沒有他們的生存之地。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作爲大王的庫裏莫就不能不說了:“實在不行我們就越過大河去河套之地,今後我們就生活在河套之地。”
河套之地?
大王竟然想前往河套生活?
奧失部首領一聽這話趕緊說道:“大王,一直以來,河套之地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們放着自己的家園不回去,爲何要去這個人人都想着争搶的地方呢?”
庫裏莫沒有說話,他在等着其他人反應。
木遁說話了,“哼哼,家園?我們山奚人還有家嗎?實話跟你們說吧,這個時候的努魯爾虎山和七老圖山之間的地方,除了屍體之外剩下的就是天天去那裏巡視的大唐的軍隊了,再說了此時的度稽部已經投靠了大唐,無時無刻的監視着我們,那個地方還能回去嗎?”
聽了木遁的話,奧失部首領不再說話了,其他人也不再說話了。
照目前的情況,除了河套之地,山奚已經沒地方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