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走到陸天所指的石屋前，一扇木門緊閉，推不開，仔細端詳，這木門木質仔密質地堅硬，與胸齊平的位置有一道扁平口子，白羽拿出玉簡，一插進去，“嗒”一聲響，竟然自己開了。

真是智能，白羽微笑，走進屋去，石屋裏，陳設很極簡單，一張大木床，床上一個蒲團，像是打坐用的，一方棉布。

窗台下一張木桌，幾張木凳子。

這也太簡樸了吧，鋪蓋不像鋪蓋，床單不像床單，正在暗暗腹诽這修行之地如此不堪，外面響起一個少年的聲音：“白師叔在嗎？藥液配好了，去沐浴吧。”

白羽開門，門口站着一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

白羽看看這個少年，青布衫，面皮白皙，頭發也是短發，神色自然恭敬，手中端着一個木盤，裏面是鞋襪衣褲，疊得整整齊整齊。

白羽指指自己：“這是給我的嗎？”

“是的，白師叔，這邊請，你沐浴完後就穿這個吧。”

少年也不多說，就帶着白羽朝“洗髓間”走去。

走進這“洗髓間”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絲絲蒸汽從一個大木桶中飄出來。

少年把木盤往木桶旁邊一放，木盤中拿出一個小玉瓶道：“白師叔，這是‘洗髓丹’，你先吃下一顆，在藥液中泡一個時辰，到時候我給你送飯來，這是九次的量，第一次吃一顆，以後每次多加一顆，一共45顆，師叔收好，千萬不能多吃，身體會受不了的。”

少年最後叮囑一番，說完便關門退出去。

白羽拿起玉瓶扒開瓶塞，倒出幾粒，像黃豆那麽大，黃澄澄、亮晶晶閃爍光澤，一股清香氣提神醒腦。

白羽拿起一顆，放入口中，入口即化，頓覺口舌生津，一股清涼之氣直沖腦門，伴随口中津液，趕緊吞入腹中，腹中也生出一股青氣擴散到四肢百骸，感覺很舒服。

白羽趕緊褪去衣褲跳入木桶中，水溫很高，一會兒便額頭冒汗，真是冰火兩重天。

過了一會兒肚腹中清涼勁也變成溫熱，白羽泡在木桶中，全身出汗，仔細看，皮膚毛孔中有黑色髒東西排出，全身搓起一條條黑色污垢，看了覺得惡心，以後濃痰又湧上喉頭……

泡了兩個小時，白羽覺得渾身很通泰，很輕松，自己爬出來，穿好衣服，自己旁邊找來刷子，把木桶中污垢沖洗幹淨，清了幾回，又沖幹淨地下，收拾好走出去，正好遇到少年提着食盒走到自己的石屋門口。

“白師叔，你才出來呀？我以爲你回到屋裏了呢？”

白羽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道：“我才打掃完，好久沒有洗澡，太髒了。”

說完趕緊打開門，請少年入内。

少年看看白羽身上道：“越髒越好呢，說明排出的污垢多，以後我來洗就好了，師叔快來吃飯。”

“你吃了嗎？要不一起吃點。”白羽邊說邊打開食盒。

食物很很清淡，豆腐，青菜，靈芝、薏苡仁、八角蓮、芡實糕、茯苓、天麻，多是藥材。

反正就是沒有期待的肉，在學校吃得寡淡才回家吃了兩頓肉，現在又給吃這個。

“小朋友，這，這菜怎麽沒有肉？”

雖然沒啥油水，白羽還是一掃而光，味道不錯。

“小朋友，下次能不能送點肉來？”

看到白羽這個樣子，送飯的少年有些口遲，道：“沒……沒有，這裏不提供這些，師叔要是還沒有吃飽，我可以再送些來。”

“哦，好吧，你們天天就都吃這些嗎？”白羽好奇問道。

“師叔，你，你這算好的啦，我們就是豆腐青菜比較多，靈芝這些一般都是給長老們吃的，你這菜要是給金六胖換兩隻雞，他都會幹。”

“那你明天給我換隻雞行不？”

白羽打蛇随棍上，趕緊說道。

“我，我不敢換，野人師叔知道責罰，我就入不了門。”

少年說完臉色漲紅。

“那金六胖在哪裏呢？我找他。”

白羽追問。

“他，他，是火竈房的，師叔，你快吃吧，你吃了就放在窗台上，我明天送飯來再收。”

少年感覺惹上了麻煩事，有些捉急，趕緊說完就要開溜。

少年說完轉身就要走，白羽趕緊道：“小，小朋友，别慌走，我想問幾個問題可以嗎？”

少年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站定道：“白師叔請說。”

“我今天才來，不知道這裏有多少人？是如何修行的？”

“我也來不久，聽師兄他們說，好像就一百來人吧，修行我們還沒入門，還不知道呢。”

“哈哈哈哈，有那麽着急麽？”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進屋來，接着飄進一個老道，腳不沾地，真是飄移進來的，老道容貌煞是奇異，額頭飽滿，滿頭烏發，五绺長髯，那張臉皮膚紅潤，透着一股仙風道骨的清奇之氣。

老道進屋，白羽趕緊道：

“老人家你請坐，請問你是……？”

白羽趕緊擡出一張木凳請老人坐下。

“我是紫霞門，凝煙洞長老，李東陽，入門三年以前的歸我啓蒙，今天來先了解一下你的情況，你是老祖親點入門啊，都和我一個輩分，不得不重點對待。”

白羽有些尴尬，感覺是像走後門一般，十分不光彩。

老道擺擺手：“這是你的容光，不别如此。”

指着石頭牆壁和虛空問道：

“你們看牆和虛空誰實有誰空無？

那送飯的小少年趕緊搶答道：

“當然石牆實有，虛空空無。”

老道即四下看看，随手拿起食盒，擲到虛空，食盒竟不落下來。

手指又在空中虛畫幾下，便出現象虹霓一樣的畫像。

然後自己也盤坐虛空中。

問道：“你看虛空實有還是空無？”

少年撓撓頭，變得怯生生：“石，石頭牆虛無，虛空實，實有。”

老道馬上又穿牆而過，又從地上冒出來，盤腿坐到虛空見少年無言以對，點點頭道：

“你先回去吧。”

白羽看得顯然比那送飯少年少見這種駭人景象，至少那少年經常見到這些人飛來飛去，白羽則早看得目瞪口呆。

看着虛空喃喃自語，佛家說：“自性空，萬物之本相皆空，這個說法真的究竟嗎？

實有中證得虛無不容易，虛無中見到實有更難，虛空不是真空，實有并非都有，我們都是虛空中的泡沫，道是實有而不見，這個世界隻有自然是跟本，道如靈魂，運行于自然之上，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李東陽在虛空中聽得有些激動，打斷道：“羽師弟，最後一句話你再說一遍！”

白羽從一種恍惚的狀态中醒轉過來：“李長老，你說啥？有什麽問題嗎？”

李東陽讀了百十年的道德經，今天見到這種讀法，感覺新鮮。

“羽師弟，你可真有意思，這是誰教你的？”

“哦，你說那個啊，我再整一段，道德經第六十七章曰：

‘我恒有三寶，持而寶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

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爲成器長。’”

李東陽拍拍大腿：

“妙！妙！太妙了！哈哈哈哈……”

白羽昂首而挺立，眼睛斜向上45度道：

“李師兄，你猜我爲何要如此解讀？

都說我道家消極避世，無爲，可是哪次天下大亂，不是道家俊傑出山，說個不字，扭轉乾坤，解民倒懸？

倒是那很多儒家，我最是看不過……”

外面“啪！啪！啪！”鼓起掌來：

“哈哈哈哈，說得好，我紫霞門活該出一個不世天驕了！”

野人陸天穿牆而來：“羽師弟，老夫來接你去給你接風洗塵，你我爲同門同鄉。”

李東陽也大叫一聲：“走吧，羽師弟，你嫌棄食物寡淡我都知道了，有你野人師兄在，你以後想打牙祭盡可找他，老夫也好久不沾葷腥，這次沾你的光，走起！”

二人架起白羽，生出一團光，三人穿牆而去。

“這，這，這”白羽又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