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林一記二指直捅,楊玉城輕松避開。二人都注意到了趕上來的追兵。
在距兩個錦衣衛還有不到一丈的距離時,田林低聲道:“我先進次實招,你躲開後就打右邊的。”随即立刻點出一指頭,楊玉城輕巧避開後,左腳原地一踩一帶。一個反身就将拳頭往那錦衣衛的臉上掄去,右邊錦衣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到了。來不及避就被擊暈了過去。
左邊錦衣衛也吃了一驚,但是随即就被田林以極快的手法在穴位上一點,動彈不得了。
田林贊道:“你武功蠻不錯的。”
楊玉城答話道:“你才是不是光說不練。”
田林噗的笑了,他覺得這小姑娘實在有趣。道:“普天下武功勝過田某的人不少,但是敢說西栀派武功僅僅擺脫了‘光說不練’,你卻是頭一個了。”
楊玉城撅嘴道:“我隻是覺得你們江湖人都好麻煩,打拳腳的看不起用刀劍的,用刀劍的看不起耍棍棒的。完事兒還要立那麽多個派門來分化,真是煩也煩死了。”
田林一怔,心想:“年紀不大,卻已是如此語出驚人,這點倒和我那妹子相像的緊。”不由得細細打量一下這個姑娘,發現她确是清秀脫俗,容貌雖不及田小娟,但也是個十足十的美麗姑娘了。田林到底是男兒身,面對美好姑娘難免犯犯春心,想:“倘若楊家妹子能和小娟冰釋前嫌,便是極好的。我就可以放心大膽的追求與她了。”這樣想着,還不禁偷偷的去看楊玉城的側臉。越看越喜歡,甚至覺得她比小娟兒還好看。
楊玉城瞥他一眼,發現他正癡迷的盯着自己,臉上不禁有些發燒。嗔道:“你看什麽?我臉上有蒼蠅麽?”
田林這也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失态了,忙不疊的鞠躬道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希望姑娘諒解。”
就在這時,裏面突然走出十幾個穿着簡陋的大頭兵,爲首的一個光頭嘴上挂着肉油,指着二人道:“把他們活捉了!”他身後衆卒果然動身,上來将二人包圍了。
田林四周環顧,笑道:“楊姑娘,怕死麽?”
楊玉城白他一眼,道:“怕死也不會說出來,你這個人真是明知故問,哪有人不怕死的?将來對你老婆可别這樣!”
田林心裏七上八下,心想:“我知道了,以後再不對你這樣。”
突然,圍圈中的其中一人大喊一聲,向二人撲了上來,田林眼疾手快。揮手将他衣裳擒住,在背心運指擊點。那人大喊一聲,頃刻暈厥過去,不省人事了。
就在軍營的幾十丈外,李絕情和田小娟一直觀察着他們的動靜。又過了沒一會兒,二人交換一個眼神。差不多是示意時機已到。便都動身走了出去,楊九日扛着鐵槍跟在他們背後,三個人摸索着前進,争取不出一點動靜。
馬上他們就到了門口,側目一看,發現田楊二人仍在和衆人對峙。李絕情忍不住道:“要不我去幫他們一把?”
田小娟搖搖頭,道:“憑我哥的武功,這幾個人不過區區罷了。他是在爲我們争取時間,你也别辜負他了!”然後邁起步子繼續前進。
三人走到軍營更裏,果然發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地牢,下面有人把守。李絕情定睛一瞧,果然發現其中一個的褲帶上拴着一串鑰匙。上去用擒鷹手在那人脖子上一提,本是意欲威脅他交出鑰匙,誰知那人就像木偶一樣被提了起來,脖子裏發出喀拉拉的響聲。頃刻暈厥,李絕情忙驚訝的收回手,心道:“難道受了一傷後,内功反而更甚從前麽?”
另一個守衛又驚又怒,慌亂中去摸腰間佩刀,不過也是徒勞無功。田小娟迅速點了他穴道。伏下身去将另一人的鑰匙取下來。
不曉得裏面的人是不是聽到了傳來的打鬥聲,一個人問道:“來人是哪位英雄?”聲音雖然虛弱,但仍可分辨是不幫愁的。
田小娟忙打開了門,李絕情走進去,借着微微的光發現三個人都已是身受重傷。楊九日聽到這聲音,面色一下變得陰沉,但他記得自己對李絕情的承諾。隻得道:“先走吧。”随即跨上鐵槍,獨個出去了。
李絕情激動地道:“鬼見愁,是我,我是李絕情啊!”
角落裏躺着的是幫不愁,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着李絕情,疲憊的眼睛裏透射出一絲失望,他慘笑着道:“李少俠?你也來了?”言下之意竟然是以爲李絕情也被捉了進來。
愁不幫也道:“什麽?那小子不是去華山了麽?趟這灘渾水幹嗎?”
李絕情急忙背負起幫不愁,道:“此事說來話長,各位前輩權且随我殺出去。”然後對囑托田小娟道:“小娟,你幫我把二位前輩帶出來。”說完後大步流星的走了,他内力如今已是渾厚無比,背負着幫不愁一個沉重的身子仍然身輕如燕。
愁不幫扶着鐵欄杆,過去到陰影裏将不幫愁背起。道:“咱們走吧大哥。”二人一轉頭卻看見了田小娟。
愁不幫首先發問:“你是”
田小娟申辯道:“我跟你們一夥兒,總之先走吧。”然後拉起愁不幫,愁不幫背着不幫愁。三個人也從地牢裏出來。
李絕情從地牢裏出來後立刻就看見了追兵,追兵們武器也沒來得及拿出就被李絕情一一打倒了。幫不愁在李絕情背上目睹了全程,也不由得贊歎道:“少俠,你的武功現在可真是高明的緊。”
李絕情一拳打向一個酒槽鼻的肩膀,笑道:“好說了。”見追兵漸散,他施展輕功。不一會兒就在幾丈外了。
田林和楊玉城看見李絕情那邊告捷,也準備撤退。田林道:“你先走,我殿後。”然後閃過來擋在楊玉城身前,楊玉城有些意外,同時也有些羞澀。她紅臉說了一句:“你多多小心。”然後就先走了。
衆人約定會合的地方是野店。李絕情第二個到了。他一來就看到楊九日坐在一塊石頭上,用破布擦拭着自己的鐵槍,即使是聽見了動靜,也是置若罔聞。
李絕情将幫不愁扶着坐下,幫不愁道:“多謝少俠救命之恩了。”轉過頭又看見了楊九日。他似乎沒有認出來,又是一拱手,道:“在下幫不愁,老前輩是?”
楊九日頭也不擡,仍然面色陰沉。李絕情忙辯解道:“這位前輩生性寡言少語,不愛說話。”
幫不愁點點頭,心裏卻十分不滿,想:“我幫不愁好歹也是西北一方豪傑,這老頭兒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如此的輕狂,倒也少見了。”隻是礙于李絕情的面子不好發作。
過了會兒,田小娟帶着鬼見愁兄弟倆和田林楊玉城也都到了。兄弟三人重獲自由十分喜悅,相擁寒暄了一會兒。過了半晌,幫不愁才又緩緩道:“李少俠武勇高超,可數日前已經去了華山,卻不知如今是怎麽又折返回來的?”
李絕情面露難色,覺得帶人尋釁這樣的話實在是難以啓齒。隻得換個方式道:“晚輩在華山時和武林衆人比武,無意間遭他人傷害,後來被這位姑娘所救。”說着伸出胳膊來示意田小娟。
幫不愁贊道:“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田小娟紅了臉,道:“前輩過獎了。”
李絕情繼續道:“後來和這位姑娘一同出遊廣東,遇見了這位楊前輩。”然後指了一下擦拭鐵槍的楊九日。
愁不幫突然面色鐵青,站起來指着楊九日道:“楊家鐵槍,廣東之王。你莫非就是楊九日?”
楊九日冷笑着放下手中活計,道:“看來你們三個也并不是那麽健忘。”陰狠的目光如毒蛇一樣在三人身上遊溯。過了會兒緩緩開口道:“我孫女呢?”
不幫愁也冷笑道:“我說呢,原來是老朋友找上門來了,要論騎驢找驢,您這位前輩真個是無出其右者,你的孫女不就在這麽?”說着将手指向楊玉城,他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楊玉城有些意外的道:“前輩,您定是認錯了,我自幼隻和父親一起生活,和這位爺爺隻是同姓罷了。”
楊九日也半信半疑的道:“鬼見愁,不要消遣老子!”
愁不幫搶白道:“信不信都在你,我們何必騙你?昔日裏我們确實是做過馬賊,也劫過你。但那孩子之後就被别人劫走養大了。我們和他還不打不相識了一遭哩!”
楊玉城不可置信的問道:“前輩你所說的人可是家父?”聲音到此時已經有些顫抖了。
趙大海雖然很早就向楊玉城表明了她非自己所生,但從來沒有吐露過是如何收養她的。想不到,今天困惑她這麽多年來的身世之謎就要被揭開了!
李絕情也有些詫異,心想:“事情不會如此巧吧?”便問道:“愁不幫,你所說的人可是趙伯伯?”
楊九日突然像一隻受驚的貓一般跳起來道:“趙?這人姓趙?”
幫不愁點點頭,道:“趙大海和我們有交情,但隻是淺淺一層。他就是楊姑娘的養父了。”
楊九日越聽越激動,走到幫不愁跟前道:“那麽這個趙大海今年貴庚?”
愁不幫雙手一攤,頗是無奈的道:“這誰說的準啊?”
楊玉城有些茫然的道:“家家父今年五十五歲。”
楊九日癱坐在地上,自說自話道:“五十五五十五”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竟然捂着臉哭了起來。
這樣一個不可一世的枭雄竟然也會流淚。李絕情有些不明白,但是田小娟已經全部都知道了。她的眼睛裏有了淚水,同樣也備感欣慰的看着這一幕。
田林感慨道:“真是無巧不成書。”
楊九日走向楊玉城,悲喜交加道:“乖孫女兒你你生得真是好看!”
楊玉城也流淚了,道:“您是我爺爺!我是您孫女兒!”
楊九日應了一聲:“诶!”擡起頭,眼眶裏已經是盈滿了淚水。伸出手去一把抱住了楊玉城。祖孫倆久别重逢,此時心裏的感情真是難以言說。
李絕情也感歎道:“緣分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倘若早知道小城就是楊前輩的孫女兒,我們也不用白跑這一趟了。”
二人難分難舍。楊九日看看四周,幽幽地道:“也是時候,把事情向你們說明白了。”
随後,楊九日就将自己和趙大海的昔日情分、楊玉城的身世經過一五一十的講清楚,之後,他疼惜的掐着孫女的臉蛋,道:“以後就得改口了”
楊玉城低下頭去,知道他的意思是讓自己将養父多年來的稱呼改掉。她思索良久,才擡起頭道:“那我該叫什麽呢?”
楊九日歎道:“他和我老楊頭既然是八拜之交,你就管他也叫個爺爺。”
楊玉城欣喜的道:“那我以後就有兩個爺爺了。”
楊九日點點頭,道:“是既然你另一個爺爺給你起的這名兒,那你就留着吧!”他原本是想讓楊玉城改名爲楊錦繡,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李絕情也道:“恭喜楊前輩,終于找回自己的孫女了!”同時又不禁心想:“那我呢?我的父親又在何處?他還活着麽?他是至高無上的大英雄還是至卑至賤的惡人呢?”這樣想着,又不禁悲從中來,黯然神傷了。
楊九日微笑着點點頭看他,張張嘴本來想說些什麽,後來又頓住了。轉而道:“李少俠,我說了這麽多,你也明白。趙兄和我是過命的交情,如今他生死未蔔我想讓我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啊!”
李絕情明白過來他是想讓自己幫忙尋找趙大海,心想趙大海是自己的貴人,也是小城的親人,不可不救。當即抱拳道:“前輩請放心,縱使您和伯父不相識,我也一定會伸手相救的。”
楊九日欣慰的點點頭,又轉過去向鬼見愁三兄弟各鞠一躬,道:“方才多有得罪,楊某不才,在這兒向各位賠禮贖罪了。”他這個人平時傲氣不假,但真正論起來。也可稱一句敢作敢當。
鬼見愁中除了不幫愁外也都還了一禮,不幫愁冷冷的道:“李兄弟救了我們的命,自當該好好報答,可如今我們三人身受重傷,對你們來說未必不是個累贅。自當先辭退幾日調養生息,鬼見愁告辭了。”說罷拱拱手,帶着兩個弟弟走了。
李絕情歎道:“他可真的得罪不得。”
田小娟擡頭看看,道:“天色已經不早,我們先休息下來吧,救援趙前輩的事明天再說。”
楊九日點點頭,走幾步拉過李絕情,低聲道:“我有事情和你商量。”李絕情不明所以,但仍給他牽着走了。
二人又走出十幾步,李絕情見他一臉神秘。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些什麽。
楊九日一直沒有說話,等到天色黑的差不多了。他才開口問道:“李絕情,你覺得我的孫女怎麽樣?”
李絕情心裏一陣緊張,知道了楊九日現在立場不同了,是來給自己的孫女保媒的。但又不能說假話诓騙,隻能答道:“小城很好,我把她當我親妹子一樣看。”
楊九日的臉頓時拉了下來,道:“我不要你把她當什麽親妹子,小城既然喜歡你,你就娶了她。”
李絕情當然不會不知道,娶了小城後,他将何等風光,廣東城主加武林英傑。這樣的名号加在一起,是足以讓整個中原武林俯首稱臣的。但他卻堅定的搖搖頭,道:
“前輩您此前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今天的回答也是一樣,我依然喜歡小娟,就算人神共憤、天誅地滅,我也喜歡她。我這輩子,是不能再娶别人的了。”
楊九日歎口氣,道:“那那你娶兩房老婆,把小城立作正室,這也不好?”語氣裏仍帶着些懇求之意。
李絕情被他說的動了心,心想:“男子漢大丈夫,有個三妻四妾似乎也沒什麽不可。”但又自己琢磨:“我今天倘若真的答應了楊前輩,之後他必定得寸進尺,再加上我也不稀罕這所謂齊人之福。還是乘早回絕了吧!”便道:“前輩,恕難從命,這個辦法不僅對小城不尊重,也對小娟不公平。”
楊九日急的跺腳,罵道:“你這個榆木腦袋,我之前怎麽給你說的?男子漢大丈夫有個三妻四妾又能如何?你怎麽如此的不開化?”
李絕情道:“絕情不敢稱大英雄,隻是男子漢大丈夫,生于天長于地。知恩圖報乃是首要,小娟對我履伸援手,爲此不惜違背父親之命,又次次有恩于我,不客氣地說,晚輩這條命除了是晚輩自己和父母的,便是小娟的了。”
楊九日終于作罷,過了半天道:“找回老趙後,你又要去哪裏呢?”
李絕情顯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撓撓頭道:“晚輩自當先上那臨天頂,将弑親之仇和梁忘天算個清楚。”
楊九日背過手去,慢慢走遠了。李絕情站在駱漠原上,隻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