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第二天一大早,衆人就又啓程去找趙大海了。隻是更加的像一隻無頭蒼蠅,不知道目的地到底在何處。

通常來說,一般找人無非是通過兩種方式。一是向他人打探消息,二是勘察線索。對李絕情他們來說,隻有前者是最好的辦法了。他們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村落和店鋪,但都是兩手空空的悻悻而歸。

晌午,幾人坐在一片空地上,楊九日首先抱怨起來:“他娘的,這太監會不會把斯日波已經宰着殺了?”

田林搖頭道:“趙前輩于他們還有使用的價值。更何況,他們絕不想面對一個一無所有的敵人。”

李絕情對他的話來了興趣,道:“什麽意思?一無所有又怎地了?”

田小娟接過話茬,道:“我們做捕快的,如果在對付一個人的時候,通常會找個這人身上的弱點。”

見李絕情仍是不懂,田小娟繼續道:“就好比,見錢眼開的人,隻要拿着财物作誘餌,這人基本上就是勢在必得了。”

楊玉城不想讓田小娟獨自分享這個出風頭的時刻,道:“又比如有些酒色之徒,隻要你對他用一招美人計,這人就是甕中之鼈了。”

李絕情有些懂了,道:“所以,铎凰知道如果殺了趙大哥後,我們失去了人質,一定會對他瘋狂的反撲,是這個意思麽?”

田林稱贊道:“李少俠不僅武功高明,學術更是淵博,可以舉一反三了。”

田小娟笑着看李絕情,道:“所以,永遠也不要把一個人逼到絕路,否則這個人會幹出些他自己也無法相信的事。”

李絕情點點頭,道:“我是不會如此做的,一是太缺德,二來也沒必要。”

楊玉城道:“你自己不做,不代表别人不會對你這樣做。”

李絕情來了興趣,道:“小城,你倒是說說,别人怎麽把我逼上絕路。”

楊玉城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光,她輕輕走到田小娟身邊,将手作勢放在了她的脖子兩側,然後不斷的靠攏。那姿勢看起來好像是準備扼死一個人一樣。

李絕情本來也隻是在當玩笑看,突然,田小娟露出一副極痛苦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李絕情神經下意識的一緊,像屁股被針紮一般的跳起,一個縱躍閃到田小娟身邊,把她抱走。急切問道:“你怎麽樣?”

田小娟先前那副難受的樣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得意的笑笑,道:“看來,我是我們絕情少俠的軟肋了。”

楊玉城也環抱起胳膊,看着這一副場景,笑道:“小娟兒姐,你演的好戲啊。”

李絕情有些不解,也有些疑惑。他道:“你們兩”他自然不會理解,先前水火不容的二人此刻怎麽會如此相處融洽,神情之間宛然一對親密無間的姊妹。

田小娟得意的翻身下來,道:“這還是多虧你和我心有靈犀啊。我的好嫂嫂。”

此言一出,田林和楊玉城都羞紅着将臉低下。楊九日和田小娟開懷大笑,李絕情一個人愣在原地,好像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楊九日笑着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交好不交惡,你将這句話永遠的記住了。沒有利益沖突下,多一個朋友勝過多樹一個敵人。”

李絕情詫異的道:“利益沖突?什麽利益沖突?”

楊九日裝出副不大高興的樣子,道:“你還跟我裝蒜,你要改口了!小城以後是你的”

楊玉城忸怩道:“大舅嫂。”

楊九日高興的拍拍手,道:“對!對!大舅嫂!”

李絕情恍然大悟,又看着田林和楊玉城相配甚好的樣子,正是一對璧人。心裏高興:“小城已經找到了他的郎君,好女不挑一家郎。大舅哥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但是心裏又有些疑惑:“看楊前輩那副樣子,明顯是已經知道好久了。那他怎麽又會在昨天晚上問我那種問題呢?”

楊九日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你是覺得老子反複無常,是不是?”

李絕情鼓起勇氣點了點頭,楊九日笑着捋捋胡須,道:“老子昨天問你那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想看你這人是否真的可靠,這第二個嗎”說着看了下田小娟,她的臉立刻紅的像熟透的蘋果,楊九日繼續笑着道:“第二個,是爲了替小娟丫頭檢測一下你的真心。”

李絕情豁然開朗,想:“小娟早就看出來大舅哥和小城互生情愫,昨天晚上問的問題,其實是在這兒等我來着。”

但又回憶起昨晚對答時分,自己動了二美同收之心,所幸在最後時刻沒有回答錯誤,不然一個也不剩了。李絕情這樣想,還是心有餘悸。心想:“女兒家的心思真是遠勝于我。”

幾人原地逗留歇息了一稍忽兒,突然見三個人向他們走來。一高兩矮,高的實在像鐵塔一樣,導緻另外兩人站在他身邊顯得小鳥依人。李絕情老遠就認出了他們,高興的上前搖手喊道:“大哥!嫂子!”

這三人,高的是宇文一刀,矮的是祖卑榮和鎖清秋。他們過來的時候,臉上都帶着倦色。那副神情,李絕情看見都不由得吃一驚,道:“你們怎麽了?

宇文一刀道:“這事情說來話長了。”他的聲音卻中氣十足,沒有一點點疲憊,其爲人的堅毅可見一斑。

鎖清秋補充道:“我們分開後,我們四處打探鬼見愁的所在地。”

李絕情心想:“這也難怪了,本來約定的是我們去找伯父,大哥們去找鬼見愁兄弟三,誰知道卻陰差陽錯的搞混了,不知道大哥他們找到伯父沒有?”

鎖清秋道:“結果四處打探卻不得,倒是從一個錦衣衛口中得到了趙大海的牢籠所在。”

李絕情心裏一揪,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楊九日就急忙先道:“那趙大海呢?他人呢?”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祖卑榮也開口了,道:“我們去了之後,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個騙局。牢籠裏什麽也沒有,這是散播出去的假情報。我們緊趕慢趕,終于是從他們的魔手下逃脫了出來。”

李絕情聽到這裏也知道了基本上沒有什麽情報,見朋友們平安歸來欣慰的同時又有一些難掩的失望。

宇文一刀這時發現了隊伍裏突然多出來一個生面孔,指着田林,不無興緻的道:“這位後生看着面生”

田林雙手剛舉,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就被田小娟搶着道:“這位是我哥,姓和我一樣,名是二木林。”

田林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繼續拱起手道:“前輩您好,晚輩西栀派田林,這廂有禮了。”

宇文一刀贊道:“真是一表人材,小娟,從來沒聽過你還有個這樣的哥哥啊?”

鎖清秋也附和道:“是了,這位田兄弟看着也頗是風流倜傥呢嘻嘻”話說到這兒,突然将香噴噴的身體靠近了些,神秘莫測的道:“姊姊美不美呢?”宇文一刀歎了口氣,知道自己這個媳婦兒又要把一對新人搞得雞飛蛋打了。

田林大窘,他長相本來就是十分溫潤,紅了之後看起來更是可愛,竟然和一個大姑娘一樣。鎖清秋格格嬌笑道:“你倒真是漂亮的很,難怪楊家丫頭對你鍾情。”

田林愣道:“您怎麽知道”

鎖清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剪水雙瞳,道:“我有眼睛,難道看不出來嗎?”

李絕情有些無奈,自己的嫂嫂雖然一直是這般風流性子。但是對已經有了心上人又十分古闆的大舅哥來說是否有些出格呢?

果不其然,楊玉城跺了下腳,走過來将田林拉走了。又有些生氣的啐了一口:“狐狸精!”

鎖清秋笑的花枝亂顫,問道:“小妹子,你自己去問問你的男人。姊姊我長得好看不好看?”

楊玉城有些猶豫,問道:“你覺得她長得好看不好看?”

田林有些遲疑,他先是看了看鎖清秋。接着又扭過頭來,半天沒有作答。

楊玉城氣憤答道:“好啊!你們男人都是這麽三心二意!”這句話一出來,李絕情不免受到波及。有些慚愧地低頭下去。楊玉城接着去甩田林的手。田林忙道:“不是她雖然好看但我也不會怎麽樣的!”

楊玉城嗔道:“你還想怎麽樣?”

田林頓時感覺百口莫辯,道:“不不是的這是我的實話這位姊姊雖然好看,但我心裏隻有你啊!”

楊玉城這才轉怒爲喜,但是仍然繃着臉皮道:“是這樣嗎?你爲什麽不說她不好看?”

田林愣住了,他本來以爲剛才那句話說出去就已經足夠彰顯他的衷心,哪知道楊玉城突然地調過頭殺一個回馬槍。有些猶豫的道:“可這位姊姊”他接着看了一眼鎖清秋,鎖清秋也作勢抛個媚眼兒。田林骨頭也酥了,隻覺得她真個是美的不可方物。道:“這位姊姊也是很美的。”

楊玉城怒道:“你連撒謊也不會嗎?”

田林嗫嚅道:“不是你說的你不喜歡撒謊嗎。”他此刻的想法和李絕情某刻的想法異曲同工,無外乎是:

“女人真的棘手!”

楊玉城有氣撒不出來,揮拳向田林身上打去,她氣到極點。每一拳都帶着十成的力氣,隻是武功平庸,不及李絕情兩成。但田林卻偏要裝出一副很痛的樣子,一邊不住的叫饒道:“我錯了姑奶奶以後再也不敢了”

楊玉城一邊被他拙樸的言語逗笑了,一邊又将力道逐漸收回,後來的每一拳打在田林身上就像是在撓癢癢。

宇文一刀斥責妻子道:“你今天忒也過分了!”

鎖清秋有些不滿的道:“怎麽了?你不喜歡了?那你就繼續一走了之啊!反正反正你最擅長的就是臨陣脫逃”語氣裏竟然帶上了啼意,嗚嗚咽咽的。

除了李絕情以外的衆人都看呆了,想不着這樣的一個女人,竟然也會如此的哭泣,看那眼淚,似乎也不是假的。

宇文一刀忙不疊地安慰她道:“消消氣啦我鬧着玩兒的”同時心裏想的東西,也和田李二人如出一轍:

“女人真難纏!”

男人們更是有趣,心裏無論如何數落抱怨,總是離不開女人。更有甚者如李絕情,迂腐膽小但卻又拉不下臉。想着将三個女子全部娶了,又不好意思。

現代詞彙裏,“紅顔”、“妹子”、“姐姐”、亦或者任何一個親密詞彙,隻要應用在相識時間不超過一年的無血緣關系的女子身上,都是腳踏兩隻船的表現。實際上,如果一個男生也好,男人也罷。如果除了自己的妻子/女友外,有一個關系超越朋友,同時稱呼爲上述任何一個詞語的女性知己,都是有賊心沒賊膽的表現。都是對自己野心滿滿但實力不足的掩蓋。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對結發原配三心二意,一邊又和所謂“紅顔”大搞暧昧。

此種行徑,最爲不齒。

李絕情上去将衆人安撫一番,總算是平靜下來。祖卑榮歎道:“隻是沒找到楊前輩的孫女兒,這趟算是白跑了。”

楊九日忍不住放聲大笑,李絕情見宇文一刀、鎖清秋、祖卑榮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些疑惑混雜着擔憂的神色,猜測大哥他們一定是以爲這個消息對楊九日打擊太大。從而讓他無法忍受,悲極生癫了。

楊玉城有些羞澀的補充道:“各位前輩其實我便是楊前輩的孫女兒了。”

三人都睜大了眼睛,宇文一刀更是脫口而出道:“你莫不是搏了個同姓的彩頭,安慰老前輩吧?”

楊九日又好氣又好笑,喝道:“宇文一刀你放什麽好屁?他不是我楊家的種,難道又會是誰的了?”

祖卑榮替宇文一刀申辯道:“隻是這件事情實在有些撲朔迷離,我們幾人有些雲裏霧裏。”

于是楊九日就将事情又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講完後他自嘲道:“老子再念幾遍都他娘的能背下來了,回頭給說書先生說一段兒,讓他給我改成評書聽好了。”

祖卑榮伸個懶腰,道:“我有些餓了,絕情。你去和我找些吃的來。”說罷起身要走,李絕情跟在他後面。

身後,楊九日喊道:“吃獨食的挨千刀噢!”

祖卑榮不耐煩的答道:“知道了!”

李祖二人走出幾裏地,仍然沒有打到任何東西。李絕情以爲在這大漠裏吃些飛禽什麽的已經是極好了。但祖卑榮帶着他,兩個人一連路過了幾個鳥窩也不見祖卑榮讓動手。

走到一片空地上,祖卑榮突然神神秘秘的拉他過來,在他耳邊道:“我知道趙大海被關在哪兒了。”

李絕情激動的道:“在哪裏?前輩快說!”

祖卑榮道:“趙大海身份特殊,被關押在了一棟酒樓裏。酒樓掌櫃的是公孫父子,這些就是我打聽到的情報。”

李絕情點點頭,但轉念一想又有些疑惑,道:“您肚子餓了是假,拉我出來說話是真。那爲何不在剛才和大家同說呢?”

祖卑榮搖搖頭道:“他們隐藏了起來,我們倘若輕舉妄動,必定是打草驚蛇。不如我們倆獨自混入進去。将趙大海營救出來。”

李絕情想想,也覺得他所說的似乎有些道理。道:“那也好,隻是應該怎麽個混入法?”

祖卑榮趴在他耳邊,耳語幾句

現在是下午,天氣熱的好像蒸籠,公孫平靠在櫃台上不住的拿扇子扇風,埋怨道:“這西北的天氣有夠熱的。”然後拿起一個大缸牛飲,一股水激到肚子裏,好像芭蕉扇扇火焰山。立刻清涼下來,公孫平的臉也是恍惚間那麽不自覺的一愣。接着恢複正常。

公孫烈盛了盆水,推開門灑在外面。水珠落在地上,沒一會兒就被蒸發了。公孫烈拿起肩頭上褡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鬓角上的汗。一口長氣吐出。

突然,他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引住了目光,揉着眼睛又看了看。大喊道:“爹!爹!”

公孫平不耐煩的道:“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次次這樣”

“是李絕情!”

“我操?”

公孫平一骨碌就從椅子上起來,站近了些看看,罵道:“的,真是這小子。”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喊道:“快去把桌子擦幹淨,把水煮開喽!”

公孫烈連忙應着,又将桌子上的金刀黑劍收拾下去。進進出出的身影像螞蟻搬家那樣勤勞。

公孫平站在門口,呆呆的看了會兒才出聲罵道:“司空無駭這老小子着實有一套。”接着換上了一副笑意盎然的表情,皺紋能将蚊蟲夾死。

祖卑榮和李絕情沒一會兒就快到了,公孫平在離他們半丈左右的時候恭敬的弓腰下去,讨好的問道:“客官,您二位喝點什麽?”

李絕情和祖卑榮交換一個眼神,祖卑榮道:“都有什麽啊?”

公孫平笑道:“那可多了去了,龍井春尖鐵觀音,您想喝什麽我們都有。”

祖卑榮還在思考,李絕情先道了:

“來兩客龍井就是。”

公孫平點點頭,重複地喊了一句:“兩客龍井!速度的!”然後将二人引着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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