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軒轅内功修爲較爲精純,加上十幾年如一日的潛心修煉。他的每一指點出去都是以四兩撥千斤,如果李絕情沒有學會開天指,和田軒轅作戰都還真不好說誰勝負。是以宇文一刀加上鎖清秋,也隻能短暫的壓制田軒轅。
宇文一刀并不知道田軒轅是何許人也,所以在報完名号後無動于衷,手上的殺豬刀仍然握得緊緊的。顯然是敵意未戒,但鎖清秋就不一樣了,女人總是很敏感的,她方才看田軒轅的眉眼就覺得十分相似,但又說不出是誰。待他終于自報出名号,鎖清秋連想也不想地拍拍手道:
“啊呀!你是不是田丫頭的爹!”
田軒轅愣住了,道:“你認識小娟?”
鎖清秋笑道:“可不然呢?她和李小子在大漠的時候你以爲是和誰一道的?”
語畢,鎖清秋心想:“既然是親家,那事情好辦了。”于是本着結恩不結仇的原則,又眨巴眨巴眼睛道:“诶,你是不是來幫咱們的?”
田軒轅哈哈大笑着,随即運氣卸勁,那不合身的飛魚服爆裂飛開。漏出他本着的灰色衣服。他回過頭看看身後邊這堆錦衣衛,淡然地道:“先把這幾個錦衣衛動手宰了,找到鑰匙把你們要的人放出來再說。”
錦衣衛本來還有十幾位,聽見田軒轅這話後立刻就四散逃開,一個也不留。
鎖清秋和宇文一刀交換一個眼神後問田軒轅:“咱們要不要追?”
田軒轅聳聳肩道:“沒必要了,從地上這些人身上搜搜鑰匙好了。”說罷第一個做起示範:俯下身在那個人的衣服和褲子上摸了又摸,就是爲了找到有沒有異物。片刻後無功而返,田軒轅把這人扔在一邊,去找下一個。
宇文一刀和田軒轅共同俯身下去找,鎖清秋皺着眉頭道:“你們先找吧,我不方便。去探探鬼見愁怎麽樣了。”說罷一個輕身上去,開始找尋鬼見愁的牢房。
田軒轅十分感慨,心想:“先前瞧鎖清秋,以爲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現在看來她爲了避嫌,倒是連男人碰也不碰。反而是我太想當然了。”
二人搜集了一會兒,宇文一刀那邊傳來興沖沖的聲音道:“我找到了!”說着在手上展示着一把黃銅鑰匙,田軒轅也随即舉起手,手上也拿着把黃銅鑰匙。兩個人相視一笑,這對宇文一刀沒有什麽,但對田軒轅,卻是他第一次品嘗到團隊合作的味道。
鎖清秋也在這時從牆角裏轉過頭來,笑着道:“人在呢,快來吧。”宇文一刀和田軒轅沒有猶豫地馬上動身,鎖清秋引他們來到三個牢房前。又分别在三個牢房的杆子上各敲一下。嘴裏喊道:“快起來快起來!”
田軒轅疑惑道:“不是找鬼見愁嗎?”
宇文一刀點點頭道:“是找鬼見愁,他們兄弟三個加起來才是鬼見愁。”說罷指着第一個牢房裏那個貌近耄耋,黃發身長的人道:“那是他們的老大不幫愁。”
指着第二個腦滿腸肥、滿面油光的胖子道:“這個是幫不愁。”又指了指最後那個精幹的瘦子道:“那個是愁不幫,他們兄弟三人合稱鬼見愁。”
田軒轅向裏面的人一一點頭示意:不幫愁眼皮都沒有動一下,仍在閉息凝神。幫不愁摸着肚子憨厚地笑着回應,愁不幫也隻是點點頭。兄弟三人性格大相徑庭,能聚在一起倒也是奇事了。
鎖清秋攤開手道:“鑰匙。”語意簡明扼要。宇文一刀将鑰匙放在她手上,田軒轅也将鑰匙放在她手上。鎖清秋沒有看,隻是皺着眉頭掂了掂手,道:“少一把開不了門。”
宇文一刀道:“那我再去搜搜看。”說着又下來回到了這裏,田軒轅跟他一道,走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麽,道:“我進去再搜搜看,鑰匙不一定全在這些人身上。”宇文一刀也附議稱是。原本要和田軒轅一通前往,卻被田軒轅執意留下,給的理由是:“兩邊都一個人找鑰匙更快點。”
田軒轅就這樣一個人摸進了牢房深處,起初見到兩扇木門虛掩着,料定了這裏面必定藏有人。但如今的他萬不得已絕對不想對弱者動手,就走到那門前。笑着向黑洞洞的門口伸出一隻手道:“拿出來吧,對大家都好。”
門縫裏戰戰兢兢地探出一隻手,用食指和拇指拈住鑰匙大頭,将鑰身一下一下地往下送。觸及到了田軒轅的手掌,就忙不疊的将手回撤。黑洞裏再也沒有任何動靜。田軒轅笑着拿過鑰匙,将鑰匙放在食指中指上一夾,使三分巧勁飛出去。鎖清秋輕踮腳尖,使出上乘輕功擡手接過後,又像一片樹葉般翩然落下,開始給三人開鎖。
門都被打開了,鎖清秋對鬼見愁道:“趁現在趕緊走!”說着讓三人依次離開。自己則站在上面,對着下面的宇文一刀和田軒轅道:“咱們也快點走吧!”宇文一刀應了,開始準備撤離,田軒轅邁出兩步,卻突然想起一事。道:“我還不能走,我還得借一把鑰匙。”鎖清秋不阻攔他,隻是道:“那我們哪裏見面?”
田軒轅想了想道:“就在大漠古道上吧。”說完這句話後躍進黑暗,不見人影。
祖卑榮早就醒了,手上一直拿着劍。始終沒有放下。此時心情好像風中的油燈般随時都會熄滅。他自然知道來劫獄的人是誰,縱觀整個西北,有這個能力的除了朝廷的高手外,就隻餘西北五怪他們。但是三怪被扣住,僅憑兩個人恐怕也戰不過那麽多錦衣衛,必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起初,祖卑榮隻道這人是李絕情,如今看來,李絕情隻怕也沒有這個本事。(祖卑榮不知道李絕情練成大元純陽功)
走廊上的腳步聲一步步地近了,聽起來好像是把祖卑榮的心澆油在火上烤發出的噼裏啪啦的小爆破。祖卑榮心情焦慮至極,恨不得自己殺出去和這人交手。
另一頭,田軒轅将腳步放得很慢,倒不是因爲謹慎或戒備,他一生狂傲不羁,從來也不會對某人或某事特别上心。他故意這樣就是因爲他知道:
他有無論是誰都不能戰勝他的傲氣,更有要讓對手在這種擔憂和恐懼中溺死這種不太講究武道的心理。
一步兩步。
祖卑榮開始盤算:等他走到第五步,我就殺出去,先連使“偷桃祝壽”、“水漫金山”、“一言九鼎”這三招,随後他若反擊,就使“指桑罵槐”、“舉火燒天”、“巧舌如簧”三招退守。
三步四步。
祖卑榮眼睛忽地睜大,跳出去先劈後掃,腕力過人連帶出三招。劍勢奇險,田軒轅以指點化兩招,卻仍不幸給祖卑榮一劍劃破了衣裳。
田軒轅連忙後撤,倒沒有反擊。此心驚怒,驚這獨手劍客劍術過人,自己輕了敵。怒自己目中無人,讓個獨手劍客劃破了衣服。話雖這麽說,但一向以強者至上爲信條的田軒轅,對面前這個所有手段都不怎麽光彩的劍客,還是贊賞大過厭恨的。
于是大度拍拍撕裂的衣服,道:“兄弟,在下田軒轅,請教個貴姓高名!”
祖卑榮一下就慌了神,他既然曾在梁忘天手下做事。就不會對田軒轅的名号不熟悉,也自然知道面前這個人實力若何,可蚍蜉尚且撼大樹,螳臂尚且拒車轍。就算面前這個人是田軒轅,難道自己便要坐以待斃嗎?更何況,他自己剛才都沒有擋下自己的三招。說不定隻是個沽名釣譽之徒,借了個田軒轅的名号來出風頭的。
抱着一絲僥幸想法,祖卑榮道:“祖卑榮。”說話間握緊了手中劍,似乎爲了這殊死一搏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雖然做了這麽多錯事,但始終還是将自己視爲一個武士。說來很奇怪,這場架打的時候,祖卑榮竟然摻了不少賭氣的成分在裏面。就好像要證明給衆人看,自己不是成天躺着睡大覺的扶桑狗,自己也是一個武士,在家鄉死了能被厚葬,在中原死了也能進祠堂。
做了錯事就要被别人戳脊梁骨,這點祖卑榮很清楚。
田軒轅看着他臉上時而緊張時而激動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心裏很煎熬。又用餘光一瞥,發現鑰匙就穿孔拴在了他的劍尾,微微一笑,已經将剩下的每一步都規劃好了。
祖卑榮道:“得罪了!”随即劍花亂舞,又是幾招淩厲的險招。
爲什麽劍隻出險招?倒不是說祖卑榮一心求死還是什麽,而是因爲他少一隻手,他若是一劍進攻必定差一手防守。所以隻能以最奇最妙的位置刺劍,才能在進攻後立刻回防。這也是“一手二劍”的玄妙之處:看似劍劍都破綻無窮,偏生又能收能放,隻要漏洞暴露出來就掣手回擋。堪稱最好也最卑的劍法。
同樣的招數李絕情使出來就不如祖卑榮那樣狠辣、那樣末路。李絕情有兩條胳膊,有一身好内功,沒有劍他還可以用拳指爪。他的江湖是浪漫的烏托邦。身邊有紅顔知己相伴,喝一壺桃花酒以慰風塵。
祖卑榮隻有一把劍,一隻手。他不能犯錯,他沒有資格犯錯。生活也好戰鬥也罷,他要一步三算,他這一劍刺出去收不回來就隻能閉眼睛,他這一個選擇做出去不回頭就隻能馬革裹屍。他的江湖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刀尖舔血過活。他做出背叛李絕情的決定是和自己的信仰相悖。但是這江湖裏,信仰就像婊子許下的終身,眨眼間就能坍塌至盡。
田軒轅看祖卑榮刃快無影,一時間也明白了絕不能對這個人大意。先是側身躲過祖卑榮三劍,這才驚歎于他出劍的位置和速度無不力道和精準皆備。心想:“這一趟來西北,倒真的是對以前狹隘的眼界多有提升。”
見田軒轅隻躲不攻,祖卑榮也有些奇怪,忽地盤算道:“此人莫非是在暗中記我的劍路?不好,不能給他得逞。”于是收回劍立刻後撤幾步。道:“你爲什麽不出手?”
田軒轅笑道:“閣下劍術精妙,中原劍術精髓盡取,我看的入迷了,卻不知師從何派呀?”
奉承話總是過耳的,祖卑榮笑道:“無門無派,閑雲野鶴一隻。”
田軒轅點點頭,道:“廢話不說,進招了!”當即将身體一躍采取攻勢,“破月指”詳記載的功夫一股腦兒地打将出來。祖卑榮終于是要防守。但田軒轅攻勢如急風驟變、雨打芭蕉。眼看着祖卑榮四十招守招要用頹了。他心下焦急,想趕快還手。擡起手剛要還擊,卻被田軒轅以極其滑稽的姿勢點了一記,不能動彈了。
祖卑榮心歎:“吾命休矣!”但轉念一想,自己以自研劍術接了田軒轅四十招。也可算是雖敗猶榮了。
田軒轅走過來,祖卑榮以爲自己就要死了,緩緩閉上眼。誰知田軒轅卻隻是将祖卑榮劍綁的鑰匙摘了,轉而又将劍複交給他。滿面笑容地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我剛才點你那麽多招,其中幾招真,幾招假?”
祖卑榮愣住了,他倒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田軒轅既然問了,自己眼下隻好做個揣測道:“二十招真?二十招假?”
田軒轅搖搖手指,笑道:“剛才那麽多招裏,招招是虛,隻有最後那一招破解才是真的。”
祖卑榮愣住了,倒不是因爲要演戲給田軒轅看,隻是訝異于田軒轅此人的心計和武功,歎道:“破月指法名滿江湖,我這仗輸得心服口服。這最後一招,想必是田島主絕學吧?”
田軒轅放聲大笑,卻把祖卑榮給搞的一頭霧水,心想:“我說錯了什麽嗎?”
田軒轅笑了半晌後才道:“剛才四十招虛的,全部是我破月指法的精髓,但卻隻有這最後一招。不是我的手筆,是我兒子造出來的,名諱嗎,叫個‘青囊濟心指’。”
祖卑榮愣住了,想不到他引以爲傲的絕學居然敗在了田軒轅兒子一記随便研出的招數。他頓時如墜青雲,倍感失落。但又不在嘴上表露出來,仍然道:“令郎靈氣逼人,數年後定能做武林的中流砥柱。”
田軒轅笑着拍拍他肩膀,道:“你手中劍招招奇特,不用點奇招怎麽能制勝呢。”
接着他又呆呆的看着遠方,道:“想我往日裏自視甚高,彼時還曾經斥責過他不學無術好高骛遠,結果到了今天,我還是得動動這小把戲。”
他思緒流轉的飛快,眼看就要忘了留在這兒的目的。念頭突然懸崖勒馬,又回到了一開始的目的,田軒轅終于開口道:“祖兄弟,請你給我幫個忙。”
祖卑榮哼了一聲,心想總歸是落到這兒了。可自己一個敗将又能提什麽回絕呢?隻得道:“你說,我看着辦。”
田軒轅笑一聲,擡起手給他把穴解了,颠颠手上鑰匙道:“你們這兒有沒有對父子或是夫妻什麽的,被關在這兒?”
祖卑榮立刻就想起了公孫平和公孫烈,點點頭道:“有,不過當爹的那個今天剛被拉出去要砍頭。”
田軒轅微微一笑道:“那就請祖兄弟給咱們引路了。”祖卑榮看着他,沉思片刻後點點頭。
祖卑榮帶着田軒轅來到一處幽僻的監牢,用田軒轅手中鑰匙打開了門,指着裏面那個人道:“那就是了。”
田軒轅一進來就發現公孫烈已經昏迷不醒,渾身上下遍體磷傷、頭發散亂。思忖着:“倒也可憐了。”将他扛在肩膀上要往外走,誰知公孫烈突然醒轉過來,伸出手指着祖卑榮道:“刀劍”随即又失去知覺暈厥了過去。
田軒轅想這“刀劍”一定是對公孫烈很重要的物事,便開口向祖卑榮讨要道:“祖兄弟,還請你送佛送到西。”
祖卑榮無奈地搖搖頭,回身到自己的房裏去取出一塊被步裹着的包裹。布并不很寬長,露出來一截金色的刀柄和黑色的劍刃。田軒轅立刻心知肚明,又心想也不便再打擾下去,于是向祖卑榮搖搖手道:“走了,有機會再見吧。”
“等一等!”
田軒轅站住了腳,卻沒有回頭,道:“還有什麽事嗎?”
祖卑榮鼓足勇氣,終于道:“你今天放了我,不擔心我恩将仇報嗎?”
田軒轅笑着搖搖手,默不作聲,隻是扛着公孫烈走自己的路。
田軒轅出了門,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漠出神,過了半晌後喃喃自語道:“得趕緊動身了。”
遠處的大漠古道上,西北五怪到地後就發現這兒還有一個人。鎖清秋本欲将其斬草除根,卻不曾想這人居然會自己找上來。
公孫平一直在原地等候着,看見有人來本是喜出望外。還道是田軒轅去劫獄,帶回了自己的“好消息”,結果湊近一看卻發現是一行風馬牛不相及的人,但鬼見愁三個人身上所着的血衣,倒勾起了他的興趣。
“請問各位,有沒有見過一個穿着灰衣服的人?”公孫平如此誠懇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