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絕情撿石在手,置于二指上,準備以中指配合将其彈出。
夏逍遙刀落,似驚濤拍岸。
李絕情石發,似天外飛仙。
說時遲那時快,刹那間天雷勾地火,刀片被擊震的“嘩啦啦”聲不絕于耳。夏逍遙吃痛收手,樸刀落地。又驚又怒的眼光開始尋找兇手,當發現了柴房門口有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時,他愣了,衆人一齊愣了。他可是用一隻手就能彈出比鐵胎彈弓還響的石頭子,這等内功修爲就算放在老一輩裏,那也是足以讓後輩瞻仰的成就了。這少年究竟什麽來頭?
這時候,人群裏突然有人失聲道:“他是那個那個誰誰誰那個無惡不作的小魔頭!”聲音雖然驚恐,但尖亮清脆,仍然可分辨出是女子。
向無家怎麽會放過這麽好一個惡心人的機會,不懷好意地向峨眉派看一眼,轉過去對華山衆弟子裝模作樣地道:“爲師教授過你們,在外千萬不可慌張。我等乃名門正派,要知道邪不勝正!”
煙羅師太瞪了向無家一眼,又看看柴房。不知怎地,她也越看這少年越焦急。總覺得他那麽熟悉。同時隐隐約約有一種感覺:今天的事很可能會被這少年給攪黃。
酉陽真人如此道行修爲,也不免得心弦大亂。心想:“在不知對方來頭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爲好。”
不幸的是,另外七大派也是和他一樣的,所有人都眼睜睜目睹着李絕情一手牽着田小娟,一手走上了擂台。
田小娟縱使膽大,在衆人注視的目光下還是忍不住問一句李絕情:“诶,你緊張不?”
李絕情臉上是雲淡風輕,嘴上卻答:“我當然緊張了,你沒感覺我手都出汗了麽?”
田小娟聞言噗嗤輕笑一聲,将牽着他的手握一握,果真感覺十分的滑膩。她覺得李絕情這人實在是夠可愛。
二人很快就來到了擂台上,夏逍遙也早就認出了他們,不過憋在心裏一直沒有說,直到二人來到左近。
夏逍遙并不知道事情已經敗露,還要假惺惺地捂着原本不存在的傷口,咬牙道:“絕情我幫你把他”
李絕情在柴房的時候,想出了千千萬萬條報仇的手段,但當他真的走過來看見夏逍遙的臉的時候。仇恨與厭憎仿佛都發酵成了痛心疾首。他一個字也不發,隻是走過來扶起梁忘天,帶他到嶽靖悟等人的位置。
夏逍遙愣住了,此時敏銳的他已經感覺出事情不對,但仍是要嘴硬道:“絕情!你幹嘛!快回頭!大侄女兒,快幫我勸勸他!别讓他堕入了魔障!”
田小娟看看夏逍遙,不屑地道:“今天,小魔頭還就要幫大魔頭這個忙了!”
李絕情也将梁忘天安頓着休息下,接着二話不說就将一隻胳膊搭在了他的背上,開始爲他傳輸功力。
他的大元純陽功好像一條水線,在他的身體上下循環往複、周而複始、永不停歇。換句話說,此時李絕情對内功的掌握,已經到了一個前人都達不到的水準,他隻是通過手臂分了些許内力給梁忘天,自己沒有任何的反應。梁忘天卻覺得身體裏好像是注入了一小股岩漿,岩漿在他身體裏周轉一番,熱變冷、少變多。一小股岩漿逐漸變爲了一大捧流水。這才分解成了可爲自己所用的内力。
梁忘天吃驚地看着李絕情,已經知道自己的内功無論怎麽練終是遜他一籌。黯淡的同時又有些解脫,自己終于可以不用身處漩渦内,爲“天下第一”這個名号所累了。
說話間李絕情内力注入已經完畢,至剛至猛的純陽内力好像一條切不斷的流水在梁忘天體内不斷滋長。梁忘天不僅傷勢痊愈了一大半,就連内功修爲也是在逐步增加。
要說這大元純陽功可真是有大無窮的奧妙在裏面。如果說其他内功是海嘯澎天,毫無保留轟轟烈烈。那麽大元純陽功就是潮浪洶湧,一波猛似一波,永無止境。是以爲何李絕情内力又是一個大進境,全憑了他體内不斷自我生長的内力。而李絕情先前又曾吸取過田小娟和項廣平二人的寒冰内力,形成了習慣,對天下任何一門内力都已是到了可以自行化解的地步,真真正正做到了自給自足。所以就算他不吃不喝的,光是走上十天半個月,也頂得上衆多高手的半年苦功。
夏逍遙腦子可要比李絕情好使多了,已經洞悉了一切,心想:“李絕情啊李絕情,你既然要幫這個家夥。我隻好送你去見你的孟叔。”可見梁忘天臉色倏地好轉,又看看李絕情面色平定如水。自己恐怕不是對手,于是片刻間又生一計。
隻見他身輕如燕地從擂台上下來,對着八大派道:“諸位!我那絕情孩兒誤入魔道,實在是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但今日要誅邪滅妖,衆英雄跋山涉水地上了山。豈能因爲我隻言片語就鳴金收兵呢?事到如今我雖極不願爲也隻好大義滅親了!”
向無家急忙振臂高呼道:“夏大俠說的對!夏大俠仁義無雙!我等必将誓死追随!”
酉陽真人雙目緊閉,對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顯得十分頭痛。
煙羅師太微眯眼睛,看着李絕情孤注一擲的模樣有些恍惚,感覺華山一戰仿佛還在昨天。
青陽子長劍在手,他是沒有領略過李絕情的威名的,覺得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小子或許武功高超,但絕不到了可以和八大高手相争鋒的時候。這樣想想,心中躍躍欲試的感覺就更濃了。
松全獲傷已經好了,他站在武當衆人前。握緊了拳頭,準備這一次,爲武當讨回個名聲。
張鴻輝手掣一根竹棒,見擂台之上大好男兒,不禁神遊回了十年前自己曾經教他紮馬步的時候。
明通方丈單手握金杖,單手作什道:“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李施主一步錯,步步皆錯啊。”
夏逍遙握緊手中樸刀,不屑心想:“小子,你武功或許大有精進。終究敵不過大勢所趨。”但在想這些的時候,臉上也全是大義凜然的顔色,使人看了心生敬畏。
可衆弟子見台上少年長身玉立,不怒自威。那少女相伴一側,燦若玫瑰、長衣曳地。真是一對神仙璧人。甚至喧賓奪主,蓋去了身後梁忘天的風頭。而衆弟子心裏想法都是出了奇的一緻,無外乎是:
“大丈夫生如是,死有何懼?”
李絕情附耳對田小娟輕聲道:“小娟,幫我!”說罷走上了擂台中央,田小娟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那是讓自己幫他照顧好梁忘天等人。
梁忘天雖不懂得李絕情的目的,但他爲自己療傷眼下又要替自己打擂,心中萬分的過意不去,伸手喊道:“少俠留步!”
李絕情停了,回過頭看着他,道:“怎麽了嗎?”
梁忘天強忍着痛,雙膝跪下。要作揖拜謝李絕情,李絕情眼疾手快,急忙在他即将彎腰之際伸手将他擋住。道:“你教過我功夫,是我的恩人,絕情今日豈有不出手看恩人枉死的道理?!”
梁忘天聞言一驚,隻覺得李絕情這一托力量十足。他擡起頭直直地看着李絕情。隻覺得柴房孩童的模樣慢慢浮現,梁忘天胸口一熱,道:“你真的是絕情嗎?!”
田小娟在一旁插嘴道:“如假包換啦!”可就這當這會兒功夫,田小娟已經注意到了什麽。指着梁忘天身後的王愈道:“這位姊姊好漂亮的!小女田小娟,敢問姊姊芳名若何啊?”
李絕情微一皺眉,道:“小娟,這是姑姑。姑姑,絕情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說這話的時候李絕情心裏七上八下,眼角餘光不時地打量着田小娟,内心祈禱着她能給自己一點面子。說來也奇怪,不知什麽時候,自己也開始像大男人一樣要在衆人面前通過斥責愛人來獲取面子呢?
田小娟吐吐舌頭,做個鬼臉。大意是:“現在給你小子風光一會兒,等下了山非整你不可。”卻也不多說别的,欠身對王愈道:“小女有禮了,見過姑姑。”
王愈雖然已經三十餘歲,但模樣清麗絕俗。和李絕情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分高下,甚至還要豔壓她們一頭。她也想不到,曾經摸自己臉的小少年,如今成長爲了武林公敵。心裏頗有“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傷,因爲行動不便,也抱拳回禮道:“姑姑也見過你們了!”
李絕情心裏這麽長時間以來的疑窦終于要在今日解開了,這個問題他本是要問夏逍遙,但之前幾次由于倉促,根本沒有時間。現在立場又是不同,所幸王愈在自己這邊。不妨把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吧!李絕情這麽想,終于是鼓足勇氣問道:“姑姑,我媽她怎麽樣了?”
王愈的表情卻好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她低下頭去,一言不發的捏弄起了手指,頗有難言之隐的意思。
夠了,這便夠了。
李絕情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連站也站不穩。耳邊全都是李媽曾經的音容笑貌。他雖然隻和李媽相伴五年,但流浪的十年之久裏面,他沒有一刻不想着她。
他最愛的姑娘,在他回來之前不久嫁作人婦。
他最親的叔叔,在昆侖山下爲自己戰至力竭。
現在,看王愈那樣子,李媽十有也是遭遇了不測。
這樣的打擊對一個一心向善的人,難免有些不公平。
李絕情感覺心都被放在磨盤上研成粉末了,可自己還得趁着月明風清睜大眼睛,把粉末整理碼好。他現在已經不是少年了,他的這顆心已經不屬于他自己了。
李絕情嘴唇努努,似在抽動。過了半晌,他終于問道:
“娘走的快不快?”
王愈輕輕點了點頭,李絕情點點頭,緩緩地背過身去,自顧自地道:“無奈被些名利縛,無奈被他情擔閣!”說完這句,他抹把臉,義無反顧的走了。
李絕情在走的路上一直在想:“原來這就是當大俠的代價老天爺什麽都給我了,但我這心裏怎麽空落落的呢?”
轉眼間,自己又在擂台中央了。
下面八大派,人人開始躍躍欲試。向無家一向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還沒準備打不打,一張嘴就開始吧地說起來了:
“七大派的朋友,這小子上次在咱們這兒讨到威風,這次可不能這樣了啊!”
酉陽真人一向謹慎,他覺得李絕情一定是有備而來。搖頭道:“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何況李少俠這般角色?”
向無家不屑地撇撇嘴道:“他厲害,能厲害得過梁忘天嗎?再說了,咱們不還有這麽多朋友可以幫嗎!”
煙羅師太心裏一緊,覺得這向無家忒也不識禮數。江湖上自古隻有小輩請教前輩,沒有前輩隔級挑戰小輩的,師徒之份自當另說。若是江湖上已經成名的武術宗師向無名小卒讨教,那便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打赢了不增光添彩,打平了給人戳脊梁骨,打輸了更是要遺臭萬年。
上次酉陽真人斷劍,松全獲肋骨被打斷。全真武當的威名直接一落千丈。現在向無家這麽口無遮攔,定是要把自己也帶進去了,看來這作壁上觀的計劃是又給打亂了。
煙羅師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聽向無家這麽說,心裏明鏡似的,知道他是要把自己峨眉拉下水,他華山回頭便可坐享其成,真是龌龊至極。
向無家繼續口若懸河地說道:“這小子呀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吃一塹長一智。我八大派這麽多年來的武學積累還愁找不到對策?他就那麽幾路武功還能玩得轉嗎?”
松全獲也是已經改練了劍,他雙目微閉,顯得仙風道骨。答道:“向掌門所言極是,華山派人才輩出,祖上更是有令狐沖這樣的大俠出現,就請向掌門讓我們各位見識一下華山劍法的高妙吧。”說完之後将袍袖一揮,道:“請!”
煙羅師太暗地竊喜,心想一物降一物,附議道:“松掌門所言極是,華山劍法天下聞名,向掌門,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向無家顯得有些尴尬,他将劍背在手後,顯得十分難堪。
這一切都被夏逍遙看在眼裏,他皺皺眉頭,昔日他是爲了讨好平公公才舉辦的武林大會,李絕情生死和自己都無太大關系,如今這迷迷糊糊的小子既然反應過來,那便不能久留了。
想到這兒,夏逍遙一聲長嘯平定場面。衆人都安定下來,話語權又被夏逍遙以這種方式接管了。
夏逍遙先是一言不發,環顧審視了紛紛擾擾的八大派,朗聲道:“諸位!大敵當前,不應存排異之心,攘外必先安内。倘若我們八大派今日起了内讧,不僅各位會淪爲笑柄,整個中原武林都會擡不起頭。而我身爲主謀,子孫後代必定是要指着鼻子罵我,怪我沒有以身作則,怪我意氣用事。梁忘天大勢已去,不足爲懼,隻是這李絕情到底棘手。眼下,需要各位商議對策!而不是自相殘殺!”
衆人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覺得他說的有理。若不是李絕情已經知道他的面目,隻怕也會被洗腦了。
夏逍遙道:“依我看,中原武術,劍術爲尊。在座英雄應當想出個好陣法,好共同對敵。”
在座人依然是一言不發,倒正中夏逍遙下懷。他先是自謙一番:“既然諸位都不說話,那麽夏某獻醜了。”随即開口,評論了起來:
“松掌門的武當劍法繞指柔,是卧龍藏虎,招中有招。而峨眉這邊,師太的峨眉劍法,乃是郭襄郭女俠的絕學,自輪不到我多做贅述,青陽子掌門的青城絕劍,靜如處子,動若脫兔。是青城派武術的精髓所在!”
他頓了頓,繼續開始說:
“而全真重陽祖師,那是千古以來的武學奇才,天罡北鬥陣乃劍陣第一,華山派雖脫身自全真教,其劍法卻獨有精妙之處。也是不落俗套,陽春白雪!”
又說了兩個,隻剩下少林、東柳、南柯沒有說。夏逍遙這番話可真是拍夠了馬屁,而且還相當的有水準,不像向無家那樣讓人生厭。良言一句三冬暖,他這番話一出擲地有聲,群雄人人喜形于色。“拍馬屁功”也當真練的是爐火純青了。
少林少練劍,東柳劍不精。
夏逍遙眼珠一轉,道:“那這陣容主攻,便有夏某掠美了。家師先前曾經傳過我一套‘明月刀劍’。”
王愈聞言心裏一痛。
群雄叽叽喳喳地說了起來:
“那是最好,牟大俠他老人家今日若看見夏大俠這般風光,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安息了。”
“就是,梁忘天這等孽徒,就交由夏大俠親自執行師門規矩好了!”
李絕情看着蠢蠢欲動的六人,心裏平靜起來,不及之前熱血。他從胸襟裏掏出一根簪子,這是玉面狐狸給他的。
他将簪子放在手上一擲,方向直直沖着張鴻輝。
張鴻輝擡手拿過,起初以爲是暗器,但當他定睛一看,卻晃了神。
李絕情深吸一口氣,渾身内力迸發出來,在座衆人齊齊地便是一驚。
“李絕情,領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