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飄零
“皇上……”
周作福聽完崇祯皇帝的話,頓時發出陣陣哀嚎,整個人都懵逼了。
皇上一句話,幾十萬畝土地和嘉定伯府,就這樣沒了,不甘心呐!
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
瞧皇上那兇惡而淩厲的眼神,周作福毫不懷疑自己若是再啰嗦什麽,隻怕眼前這個變得冷血的妹夫皇帝,定然還有什麽責罰加之身上。
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一個道理,沒有皇上的庇護,他連屁都不是。
這天下,除了自己的親妹妹,還有誰會幫他講一句話?
是朝中的文臣還是武将?
别想了,估計他們拍手稱快都來不及。
“你是不是覺得把錢搬到嘉定伯府裏面,那就是你的錢了?”
崇祯皇帝滿臉猙獰走到周作福身前,高高的俯視着躺在地上衣裳不整的大舅哥,陰測測的問道。
可不待他回答,崇祯皇帝緊握雙拳咆哮道:“做夢!朕告訴你,不是!
隻要這天下還是大明,那這天下所有的東西就都是朕的。
朕給你的才是你的,朕沒給你的,你拿去了,也得給朕還回來。
喂不熟的白眼狼,什麽玩意?
滾回去!”
随着最後的話音落下,周作福連滾帶爬踉跄惶急離去,再也不敢多說什麽。
盛怒中的崇祯皇帝,實在太吓人了。
“皇上,臣妾有愧!”周皇後輕抹玉臉淚痕,難過的走到崇祯皇帝身邊,哀怨說道。
自己的家人如此不堪,終于随着父親的去世,皇上爆發了。
“與你何幹?你家是你家,你是你,既然嫁給朕,那你就是朕的人。”
處理完老丈人,又把大舅哥削了一頓,要哄哄周皇後了。
崇祯皇帝牽着周皇後的玉手,讓她坐下,嘴裏挑着好聽的話說。
“皇上,難道就不能把他們留下,好歹給一點地,讓他們老老實實呆在京城,臣妾也好有個照應。”
血脈親情,周皇後追究舍不得兩位兄長離開京城。
“皇後,其實讓他們離開京城,也未嘗是一件好事?
至少,今後不要來趟京城這趟渾水。”
崇祯皇帝長歎一聲,把周家父子侵占良田奪人店鋪,插手私鹽買賣随口一說,周皇後頓時凝然無語。
這些事情,她又如何不知?
隻是,京城皇親勳貴中,就他們一家如此嗎?
“從宗室姻親到藩王勳戚,從勳貴大臣到士紳文人,無不蠶食着大明的土地,享受着世代榮華富貴,卻不願意爲大明效力。
這樣下去,大明遲早不保。
朕的江山,大明的江山,不是爲這些吃裏扒外的人而存在,不能讓他們糟蹋。
隻是,朕目前卻對他們無能爲力。
但是,朕的親人,給了他們富貴,卻還不能跟朕一條心,無疑更讓人傷心,這樣的皇親不要也罷!
所以,朕打算一步一步着手清理,奪回被他們侵占的土地。”
崇祯皇帝雙眸坦然的盯着周皇後,緩緩的訴說着心裏的真實想法。
誠如他所言,都不說這些人品德的問題了,單憑大明的土地掌握在少數人手裏,大明就得涼涼。
别的階層他目前沒有能力,也沒辦法,可宗親嘛,那就是垃圾了,非常容易對付。
他們的權勢都是依附皇權,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可意義卻非常重大。
雖說柿子撿軟的捏,好像欺軟怕硬,顯示不了英雄氣概。
但依照目前的實力,也隻能先選擇他們爲突破口了。
亂逞英雄,那是要涼涼的。
“皇上,爲了大明長久,臣妾支持皇上。”
理是這個理,事已至此,深明大義的周皇後聽完唏噓不已,苦澀的說道。
“皇後也無需憂慮,朕雖然剝奪了嘉定伯府的土地,但他們還有幾百萬的浮财,足以一生無慮。
再說了,有皇後在,難道他們還能餓死不成?”
見周皇後有些悶悶不樂,崇祯皇帝違心的開導她。
唉,皇上也并非可以任性,總有些人有些事無法繞過去。
隻是,這個人情大發了,一句話幾百萬兩白銀沒了。
心疼!
崇祯皇帝的話說得有理,周皇後漸漸愁眉舒展,心裏也安定下來。
“皇上,皇親國戚何其多也,隐藏的土地更是不知凡幾,臣妾就怕到時怨聲載道,皇上不堪其擾啊!”
家裏的事情解決了,周皇後又替崇祯皇帝擔心起來。
“爲了天下百姓,爲了大明,有什麽不堪其擾的?
他們一家一姓的土地,足以養活數十數百萬的大明百姓。
朕要不出手,朝堂上沒有哪個大臣能對付得了他們?
雖千萬人,朕往矣!”
崇祯皇帝皇帝這番話說得正氣秉然,讓周皇後無比動容。
她看到了崇祯皇帝的決心和毅力,也看到他的手段。
殺雞駭猴,周家就是那駭猴的雞。
試問天下皇親,還有哪個比國丈一家位置更高,權柄更重?
皇上大義滅親,煞費苦心啊!
聰慧的周皇後,細細的梳理着其中的緣由,很快就明白崇祯皇帝的帝心。
不過,她并沒有責怪。
誠如皇上所言,他是大明天下百姓的皇帝,不是爲一家一姓。
同理,她也是大明皇後,母儀天下,爲的是全天下百姓。
周家,隻是比較特殊而已。
所以,皇上做得正确。
尤其是這半年多的變化,自己可是感受頗深。
現在皇宮内的用度已經和前幾年不可同日而語。
皇上雖然一次次從内庫之中往外發軍饷、赈災、重組京營、賞賜宮中太監宮女……所有一切花費巨大,但内庫仍然充盈。
這代表着什麽,作爲皇後,她自然清楚的。
至少,這意味着皇上夢寐以求的大明中興開始。
當然,這些銀子都是皇上從朝臣、太監、勳貴那裏抄家得來。
以至于最近,她竟然聽說有人叫皇上爲抄家皇帝。
對此,她深表不屑。
外面那些朝臣都是什麽人啊,還國之重臣,不過爾爾!
連自己一個婦道人家都懂得,内庫充盈了,才能讓讓九邊軍隊穩定,能讓戶部尚書畢自嚴掌管的國庫得到休養生息,連帶着皇宮的日子也都好過許多。
“皇上,臣妾想通了,請皇上放手施爲,無需顧忌臣妾。
那些皇戚的命婦但有來哭訴的,臣妾一概負責打發走。”
想到這裏,周皇後堅定的對崇祯皇帝說道。
“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坤甯宮内,想起崇祯皇帝哈哈大笑的爽朗聲音。
有了皇後的幫忙溝通,一切都很順利。
随後,嘉定伯府發生的事情,讓京城官員眼花缭亂。
先是朝廷派出吏部尚書闵洪學爲治喪大臣,全權負責嘉定伯府治喪事宜。
然後内閣快速拟定嘉定伯四個谥号,兩個惡谥兩個平谥,送呈皇上禦覽挑選。
崇祯皇帝當即就挑了一個平谥,不褒不貶,并表示合乎嘉定伯一生,無功無過。
同時,命司儀局配合吏部尚書闵洪學治喪。隻是,一切喪葬的儀節,都十分草草。
崇祯皇帝的指示是,國家困難之際,一切從簡。
喪禮過後,頭七尚未過完,嘉定伯府世子周作福就上書崇祯皇帝,言要護送嘉定伯周奎靈柩回蘇州安葬,讓父親落葉歸根。
并且帶來國丈周奎遺囑,京城二十六萬畝良田和嘉定伯府若幹産業,一律上交内庫,以資國用。
至于說周家兩兄弟,今後就将在蘇州安家,爲父親守靈,不再歸京。
據聞,崇祯皇帝收到這份遺囑,當即高呼誤會國丈矣,并稱贊國丈周奎高風亮節大公無私。
随即,親筆題詞,發表在大明皇家周報上,号召皇親國戚、勳貴子弟、朝堂大臣學習國丈周奎大公無私精神。
要說有人信不信,在崇祯皇帝眼裏其實并不重要,關鍵的是流程要這麽走。
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得到國丈大筆饋贈的崇祯皇帝,想要感激世子周作福,想讓他繼承嘉定伯爵位。
奈何世子周作福再三辭而不受,并言崇祯皇帝曾經說過,爵位隔代遞減。
大明爵位隻有三級,公、侯、伯,下面就沒有了。
于是,崇祯皇帝又大書特書,高度贊揚世子周作福,号召大家學習。
随着國丈周奎的事情塵埃落定,最終,崇祯皇帝原來說的話,在國丈家率先得到實行。
當然,這件事情對于朝臣沒有什麽感覺,可在京城勳貴子弟、皇親國戚中卻嘩然一片。
要老命了,今後這可如何是好?
原本沒有概念的東西,都以爲皇上說說而已,不料居然雷厲風行起來。
至于說世子周作福再三請辭的說法,鬼才會相信。
國丈周奎一家是什麽德行的人,他們會不清楚。
不用說,肯定是皇上動了手段,方才會有這樣的結局。
一時間,京城整個皇親國戚、勳貴子弟圈子都在熱議這個事情。
隻不過,這些目前和崇祯皇帝都沒有關系,有本事你們鬧起來呀?
所以,他老人家隻是命令廠衛嚴加查探輿情,自己卻投入年關來臨的忙碌中。
一般來說,官當得越大,過年越忙。
如今,崇祯皇帝深有體會。
實在是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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