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闊大洞穴内,一道猶如巨象大小的雷霆突兀地炸裂在此處,可這并沒有點燃洞穴内的任何可燃物,爲幽深黑暗的洞穴帶來一絲光亮,洞窟内唯一一處光亮便是其上方的一道天然豁口,一滴滴冷冽得發藍的泉水自豁口流下,外方刺人的陽光經過這滴滴流下的水滴折射轉變成銀白色從豁口中透過,堪堪造就了洞穴下方“一方水土”的光明。
誰也不知道,在方才雷霆閃爍的瞬間,也順帶着墜落了一些“雜物”。
……
當李清源的知覺逐漸恢複時,入眼的是一片令人怖懼的黑暗,近乎于本能的驅使讓他不自主的向着正前方那道亮光爬去。
伴随着知覺的恢複,一陣陣酥麻感覺席卷李清源的周身各處,這股奇異的感覺先是猶如電流在身體内流動,血管不停痙攣,而後愈演愈烈,好似數千隻螞蟻在渾身各處爬動撕咬,它們口中還釋放着蟻酸,李清源越是活動,便越是難受。
體會着這種前所未有的痛苦,李清源強行爬行幾步距離後,身體的無力感,以及肌肉的酸痛感讓他再次陷入昏睡狀态。
良久後,黑暗的洞穴内忽然亮起一雙藍綠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恰巧被一絲光亮籠罩着的李清源。
藍綠色眸子逐漸逼近,一雙與黑暗完美融合的手緩慢攀上李清源的脖子,五指慢慢地收緊。
昏迷中的李清源呼吸受阻,血液集中在頭部,整個面部呈現出近乎紅到發紫的顔色,這使他無意識地不自主張開嘴呼氣。
正是這時,有一怪異聲音穆然響起,似蛇吐信,嘶嘶作響。
早已經攀上李清源脖子的手似是頗爲畏懼這種聲音而迅速收回,那雙閃爍着藍綠色光芒的眸子也刹那消失。
一隻不足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蜥蜴狀生物自洞穴上方的豁口不慎跌落,不偏不倚,恰巧掉落在李清源的嘴中。
那是隻完全透明,粉紅色血管與心髒清晰可見的生物,它扭動着身子,拼命地想要爬出李清源的口中,它的那雙同樣透明的爪子攀着李清源的嘴邊,腿部在虛空踱步幾下後終于蹬上了李清源亮的有些發白的牙齒。
這時,黑暗的洞穴中忽然再次亮出一雙熒光眸子,聲聲低回嗚咽的輕吼聲響起,一道漆黑的身影一撲而過,透明無色的蜥蜴狀生物似是爲了躲避這道黑影,竟迅速鑽入李清源口中。
吼聲刺激到了雷霆帶來的一衆人,偶有幾人已經掙紮着站起。
最先醒來的李清源随之起身,隻是這次起身,雖無先前的酸麻感,但胃中卻平白無故的多出幾分不适,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胃中翻江倒海。
這種感覺讓李清源産生了劇烈的幹嘔感,剛剛站起來的他又不得不撫着肚子重新蹲下。
他張開嘴,想要把肚子中的不适全部吐出來。當那種劇烈的不适感攀到他的嗓子眼的時候,李清源忽然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一種劇烈的恐懼彌漫到他的全身,冷汗瞬時間浸濕了他的後背,被這隻冰涼的手捂上嘴的刹那,李清源才猛然驚醒,自己身處在一個怎樣陌生的環境,下意識裏一股源于人類基因内的那種對于未知與黑暗的天生恐懼一下子轟擊向李清源的整個腦袋。
李清源僵硬的保持着被人捂住嘴巴的姿勢,四周悄然無音,先前陸陸續續爬起來的幾人皆默不作聲地思量着自己身處的環境,爲這洞穴平添了幾絲詭谲靜谧,以至于整個洞穴安靜的有些可怕。
沉默良久,終于有人按捺不住出聲之後,人們那種恐懼之情在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原本寂靜到可怕的洞穴瞬間多了幾絲嘈雜,毫無生機的洞穴多了一絲生機。
李清源趁此得以平複自己的内心,低聲喝問:“誰?!”
一道有些沉悶的男聲自李清源身後回應道:“是我。”
李清源終于輕輕地松了一口氣,那聲音的主人來自于那個此時此刻最能給人安全感,并能使人鎮定下來的神奇男子。
“老孫,什麽情況?”
孫子權豎起手指大緻放在自己的唇前示意李清源噤
聲。
借着洞頂的幾絲光線,李清源大緻讀懂了孫子權的意思,默默點頭。
孫子權微微眯起那雙閃爍着精光的眼睛,似乎他的目光能夠透及這洞内的黑暗,看破事物本質一般。
繼而孫子權迅速扯下身上穿着的皮膚風衣,兜住四個邊角,将之放在天然豁口的下方。
随着一滴滴清冽水滴的落下,場面再次陷入一段詭異的沉寂,先前嘈雜的聲音逐漸減弱,偶有的三言兩語也變得越來越少。
“大家冷靜。”一聲高喊打破了這份沉寂,李清源班内的班長史德适時站出清了清嗓子高呼道:“大家先冷靜下,現在這種情況相當的詭異,我覺得咱們該從長計議。”
“這都什麽緊急情況了,從長計議是個什麽玩意兒?”一位頭發散亂遮耳,面色黝黑的微胖男子不滿道。
衆人苦澀的心頭一喜曉得有熱鬧可看,于是暫時放下了内心焦慮定睛望去,面色蒼白,自己的金絲眼鏡早不知丢向何方的史德下意識推了推自己鼻梁,發現并沒有眼鏡架在自己鼻子上後,悻悻地放下了有些肉乎的手,皺起紋過的濃眉眯起一雙水汪狡黠的眼睛,仔細地打量着說話之人。
待到終于将面前這稍有些矮且微微發福的男子認清的時候,史德嘴角一列,似是不屑一笑說道:“從長計議是大家一起慢慢商量的意思,想必萬仞增同學平常不怎麽愛好學習,必然是不通曉其中的道理。”
此言一出,引人哄笑。名字倒是十分寫意的萬仞增瞬時鬧了個紅臉,偷偷打量眼身旁神情淡漠,不時地觀察着人群似是在找什麽的微胖可愛女子,輕哼聲後,心底發狠:“等着吧,有你好看的時候。”
見到與自己做對的男子不再言語,史德又是虛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鏡架,道:“方才我打開手機看了看,發現這裏沒有丁點兒信号,靠外人不如靠自己,現在我們最主要的還是确定下,到底有多少人與我們一起到了這個地方,另外有沒老師一起來到了這裏,集齊人後,我們大家再商議下分組探索出口,大家意下如何?”
猶如置身噩夢中的衆人本就茫然無措,聽聞後,打開手機一看,發現自己的手機此刻也同樣失去了通訊功能,再重重掐了下自己,确認疼的不得了後,終于無奈打破這是夢的幻想認清現實,點頭回應說好。
“這樣吧,我們先确定下這裏的人都有誰吧,大家都帶了自己的手機沒有?都帶了的話就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吧。”史德首先打開閃光燈高舉到頭頂,在漆黑的洞内,顯得格外神聖顯眼。
随之,衆人應了聲“帶了”,或匆忙将自己的手機從褲兜裏打開,或将早就喚醒的手機高舉,不時的有燈光在這漆黑的洞穴内亮起。李清源深吸一口氣,終于将胃中那股不适強行壓住之後,轉頭望向孫子權道:“我們也打開吧?”
孫子權“嗯”了一聲,看着手中才汲水到三分之一左右的簡易皮膚風衣水袋,微微蹙起刀眉,随手将自己的手機交給李清源道:“站得遠些幫我把我手機的閃光燈也打開吧。”
李清源滿是疑問地應了一聲,還是依言站得遠些後打開了自己和孫子權的閃光燈。
不多不少整整四十八道閃光點在亮起,原本昏暗的洞穴一下子亮堂了許多,史德揉了揉數燈光數的有些發澀的眼睛,心下了然的同時,不免唏噓,這個洞穴之大,遠超他的預期,衆人打開閃光燈後,竟沒有一個擠在一起的燈光,燈光與燈光之間間隔清晰明朗,連患了近視眼的他都能清楚數清,繞是如此,衆人還是不能将洞穴窺盡,洞穴内仍有部分昏暗不已,看不真切。
“好的,目前看來咱們班的人都在這裏,就是不知是隻有我們還是仍有其他人在這裏,對此我們也不能多做指望,方才我看對面那高坡上方有處洞口,運氣好的話,應該可以從哪裏找到出路,有誰願和我一起去的?”史德猶豫了下道:“這樣,爲安全起見,隻需要十個人和我一起,大家在洞口處打上燈,等到我們回來的時候,好有個照應,另外萬一有人找來,也不至于和咱們撲空。”
衆人皆暗自點頭,當場有六人主動靠攏向史德,這六人皆一米之的個頭,孔武有力,史德望向他們,抱以感激的同時,又不合眼下情景的感到了
一絲絲安全感。
史德忽然深嗅下空氣,一股香風迎面撲鼻,煞有幾分可愛的微胖女子瞪着自己仿若納着星辰的閃亮亮眸子,手指自己,望着史德甜甜一笑:“我也去!”
在她身後跟着的,是正急得抓耳撓腮的萬仞增,如喪考批。
本正想拒絕女子提議的班長望到身後男子後,仔細沉吟不決。
鍾雪見慧眼如炬,眼睛亮晶晶地道:“我也想去找找看,爲大家出出力嘛~凡事也不能都是你們男生打頭陣,可不要小瞧了我們女生!”說着女子皺了皺鼻子哼哼起來。
似是對這句話深有同感,一位唇如激丹,耀眼異常的高挑女子微微一笑攏了攏英氣短發,默默地站在鍾雪見身後。
此女一出,在孫子權身旁的李清源身子一抖,立馬就要向着史德奔去,卻反被孫子權一把拉住。
他投以孫子權一道疑惑地眼神,卻被孫子權一臉揶揄戲谑的笑容給弄得發毛,仿佛内心的小秘密正赤條條的暴露人前。
孫子權沒有戳穿懷春少年的小心思,轉而道:“他們人數已經湊齊了,先讓他們去吧,反正……”
孫子權後面幾字的聲音忽然變小,讓李清源聽不真切,如同幻音……
孫子權的身影有一刹那在李清源的眼前變得虛幻起來。
并沒有聽見孫子權那句“反正一會兒他們遇到岔路口就回”的李清源擦了擦眼睛,終于看清了孫子權,正想追問下孫子權說的是什麽,卻被孫子權打斷道:“他們不會有危險的,就這麽大小的洞窟,還有什麽妖魔鬼怪不成,你先去找解潮那傻大個,讓他背着他那一書包寶貝東西來。”
李清源仔細地看着眼前形象逐漸清晰的孫子權點了點頭,不知爲何,經過方才那麽一下短暫的失聰和盲視之後,如今的他比之剛才,無論是看得,還是聽得,都要更加的清晰。
這位目前有些狼狽的俊俏小夥兒皺起劍眉良久,最終歸咎于自己大抵是适應了洞内環境後,自嘲一笑,自己都已經落入這種詭異的環境了,還有心思考慮這些。終于釋然。
等李清源回過神來,孫子權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而班長史德早已經集結了連同先前鍾雪見,萬仞增,以及那位他心儀的女子等共十人陪他一起探索這片詭異的洞穴。李清源心底微微一歎,開始按照先前和孫子權的約定尋起解潮人來。
奇怪的是,無論李清源怎麽喊解潮的名字,那位平日班裏最爲敦厚老實的傻大個,竟然一句話都不曾回應他!
“李清源,你沒事兒瞎喊啥呢!?”一平日間與李清源關系要好的嬌小女子,掐着腰,皺着雪白的小鼻子不滿道:“繼續叫下去,鬼都被你喊來了!”
聽聞小姑娘言語後,李清源激動地跑過去一抓少女瘦小的肩膀道:“玲兒,你知道解潮去哪兒了嗎?”
小姑娘噗嗤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眯起閃亮亮地大眼睛道:“你找他幹啥呀?是不是太害怕了,想找安全感?~”
李清源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佯憤道:“别鬧!”
少女還是嘻嘻不止,但看見李清源的窘态,還是放過了他,脆生生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應該是和班長一起走了吧?我看着剛才跟在班長身邊的,全都是咱班老高老高的那幾個笨家夥!”
深知走在史德身邊的那十人根本沒有解潮的李清源搖了搖頭,陷入沉思,他望着女子若無其事的模樣,無奈一笑:“你就不怕自己再也出不去了?到現在還笑嘻嘻的。”
楊玲兒嘻嘻一笑,大方道:“怕啥!還有這麽多同學陪着我呐!大活人又不會憑空……”說到這裏,玲兒小嘴一抿,忽然說不出話來。
李清源也是頭皮發麻,背後一涼。
楊玲兒顫着猶如銀鈴般的聲音,跳到洞中央,請求大家把閃光燈再次打開。
除了先前走開的連同班長的十一人,楊玲兒一人,加上李清源手中的兩部手機,閃光燈恰巧不巧,共三十三道。
洞内無聲無息間,少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