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各爲自己



一襲藍白儒衫的男子對于兩人幾乎一刹那間調動起的駭人氣機視而不見,反而對于黑袍女童脖子上那條金色小家夥分外感興趣。

李清源猛然神色一變,卻已來不及阻止。

隻見着一身藍白儒衫的男子隔空一抓,黑袍女童便如同被人拎雞仔一般提起。

外貌俊朗非凡,約莫中年的男子神色冷漠,對于手腳不斷撲棱的女童置若罔聞,反倒是伸手一捉,“捏”起女童頸項後的那條金色小蟲。

金色小家夥劇烈掙紮起來。

“喲?”男子眼神一亮,随手一揮打散了金色小蟲腳下逐漸凝起的陣陣白霧,男子笑容溫醇,“不錯的小家夥,這般年紀,居然已經初具騰雲駕霧的本事了。”

“放開她們!”李清源手中長弓,狀如滿月。在他手中撚着最後一根鐵制箭矢。

藍白儒衫的男子隻是淡淡地看向這位螳臂當車的無知少年,而後他大手一揮攝來少年其餘一十一支鐵箭矢。

“這十一支箭矢,我統統還你,若是你能觸及我衣服邊角,便算是你赢,這小東西,我便還你,如何?”說罷,男子罷手一擺,十一支箭矢整齊劃一,釘入李清源身前。

本來雖是孤注一擲但沒有絲毫畏手畏腳之感的成年少年倒也不含糊,立馬取出其中兩支,加上他手中的箭矢,正好三支箭矢,均齊齊指向儒衫男子。

今年方才成年的小小少年豁然擡頭,目光堅定且笃信。

男子似是覺得有趣,終于嘴角攀上一絲笑意,繼而他目光之中,閃爍出一絲追憶,曾幾何時,自己也如同這個少年人一般,眸子之中,時常閃爍着一股叫做自信的東西。

男子猶自再次大手一抓,攝來如今早已青面獠牙的白衣怪物。他擡手在白衣怪物的天靈蓋處輕靈一點,對于李清源來說頗有些難纏的白衣陰物,頓時化作一蓬白霧。

男子隆起手,那團白霧竟然自然而然凝聚在男子手心。

中年男子随手晃了晃白霧,待到白霧散發出白煙之後,男子輕輕一嗅,繼而似是極爲失望地一丢。

金色小家夥瞅準時機,一口将之吞入腹中,打了個天大的飽嗝。然而小家夥仍舊滑動着骨碌碌地眼珠子,一副還未滿足的可憐模樣。

男子果斷将視線已經落在自己身旁小碗的金色小蟲拿遠,輕聲笑道:“這太極兩儀之中的陰儀所附一身氣運與靈還有生命潛能,我随手全部歸你也就歸你了,可是你可莫打我這一碗蛟龍的主意,今後我還要靠它,施展一番大抱負呢。”

男子所謂抱負,沒有明說。

李清源望着男子淡然神色,忽然想起一件有趣傳聞,爲何近千年來,入天界飄然升空的仙人愈來愈少?自然是某位天上大神,絕地天通,阻隔了下界與天界之間互利共生,共享氣運的緣故。所以自那以後,地上人們所能分到的氣運便年年複年年地逐年遞減,以至于這世間很少能誕生幾個真正的開天門,入了仙格神格的天驕人物了。

試想倘若如今就有這麽一位身負一身氣運的人物,東西,或者物品,恰好有一身能夠破碎天地之間那道若有若無緊閉着的天門氣機,再若是,這樣物品,又恰好受制于某人,然後被某人将這一身狂暴力量轉而化作引爆自身的煙火,轟然爆炸于天門之前,那麽

我輩修士,會有多少天之驕子,舉霞飛升?

即将被看穿心思的中年男子眼前一亮,對李清源有些刮目相看,但也談不上如何出乎意料之外。

追根究底,其實中年男子并沒有考慮過自己布置的這一處太極兩儀養蛟局中,萬一陽儀呈現出正不壓邪的局面,進而一不小心制造出陰厲鬼物将會如何如何,乃至之後的陰魅鬼物将會如何如何殘害他人性命,他從最開始,更是沒有在乎過。

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隻有一個。所以他分外重視那條漆黑大蛟,或者其他任何将來可以有能力炸開天門的希望種子。

這一刻的中年男子輕聲輕佻吹了一記口哨,忽然換上一臉志在必得地神情。

人生得意啊,這一局,不管如何都是我赢啊……

其實中年男子的目的十分簡單,又十分不簡單。總結起來無非一句話。

吾爲世間開天門。

至于說炸開天門之後,世間修士能否抵擋住那滔天福運,人間尋常人的生活将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世間格局将會如何大洗牌,能夠确保自己可以激流勇進,更想要一睹仙人面目的他全然不在乎。

李清源望着猶在自顧自陷入深深思慮之中的中年男子,想也不想,寬闊臂膀暗自用力,他的那雙大弓在狀若滿月的基礎上,微成橢圓形狀。

三支此次威力好像不止可以開山裂石,更可射下天上太陽的鐵制箭矢,齊頭攢射。

中年男子微不可查地眉頭一挑,頗感興趣。

隻見三支鐵箭,在臨近中年男子的時候,有兩支果斷轉頭,聲勢威力不減,分别去向中年男子的頭頂與背後,三方夾擊。

中年男子嘴角帶起一抹淡淡地微笑,由衷贊歎道:“你這娃娃倒是聰敏過人。”

可惜最後中年男子還是輕輕搖頭,隻見中年男子周身上下忽然蕩起一圈無形漣漪。

三支鐵箭去勢戛然而止,卻沒有掉落在地,而是懸浮在男子周身,不掉不落。

少年自然不會天真以爲自己這三箭下去就會沾到中年男子衣服邊角,他果斷再次彎弓搭箭,這一次,少年整個身子開始動了起來,一步步奔向男子,期間他不斷變換方位,不斷射擊。

中年男子周身四處,已由最開始的三箭,一箭一箭疊加,直至變爲九箭。

自他爲中心,四面八方,皆懸停着鐵制箭矢。

僅僅還剩下三箭的少年人突然将手中黝黑長弓抛向天仙女子。

趕忙接過大弓,有些摸不着頭腦的仙女緊接着便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竟然一躍而起,主動向中年男子不知死活地遞出一拳。

原來少年人早就打算運用這九箭遮擋中年男子視野的功夫,摸到男子近前。

可是按理說,本應該對于少年這一雕蟲小技飽修起碼百年,早該心如止水心境的中年男子應當不屑一顧才對,可是男子心下蓦然一突,緣由是那位在男子眼中尚不知天高地厚需要一翻磨煉的少年人,嘴角帶笑,遞來一道隐晦的古怪眼神,頗有一番奸計得逞的樣子。

中年男子感到有些不妙。

果然,少年人胸口之

間,忽然湧現出無數光芒,他猛然一轉,将身體微妙地移向距離黑袍女童更近一些的距離。

正欲高擡提着黑裙女童那支手的中年男子動作一滞,他另一隻手上捏着的金色小家夥猛然間憑空消失。

隻見那胸口閃爍着金光的臭小子,仍舊一臉不滿足的神情,貪心至極地還要伸手去摘奪黑裙女童。

男子神色淡漠,嗤笑道:“人心不比蛇吞象啊……”

他一指彈飛了金光入體後氣機大盛的李清源,神色平淡道:“我覺得應該是‘猶勝之’三字更爲貼切。”

忽然,藍白儒衫男子自始至終都極爲平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股怒意。

他伸手輕靈一點,氣機紊亂不堪,即将洶湧澎湃而出的少年周身氣機一滞。

男子背負雙手,失去氣機牽引的李清源立馬墜入早已沒了溪流的深潭之中,啪得一聲摔了一身泥水,吓得被中年男子憑借氣機提着的黑袍女童立馬拿着小手捂住了自己黑寶石般的眼睛。

這位藍白儒衫的男子侃侃而談,嘴角帶着譏笑,“怎麽?覺得我是位天底下頂壞的壞人?或者說是世人傳說之中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亦或是覺得我毫不眨眼的殺掉雖然長相駭人,但是其實怎麽說也是女童外貌的鬼魅陰物于心不忍?就想着怎麽着也要自爆氣機與我玉石俱焚換來舉世太平了?”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輕蔑道:“世人皆頌的大道,冠冕堂皇,就是狗屁!你隻看到了水面表層的涓涓細流,何曾看到水下的潭水深幾許?其中暗流湧動又是你能一眼看懂的?”

他最後遙看一眼從地上掙紮起身的李清源,淡然道:“天底下沒有純粹的好人,當然也沒有純粹的壞人,有得唯有四字而已。”

男子話語一頓,一直将那四字停駐在自己心間多年的他鬼使神差沒有明說出來,而是在心底默念。

世人大道,“爲己爲私”而已,兩人利益相近,就能修得善緣,利益相斥,隻希望不要你死我活就謝天謝地喽…

老祖宗早有過教訓,叫做“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嘛……

葬神窟前,某位滿身酒氣的老漢突然火冒三丈,他猛然就要大拍桌子。

一襲青衫的老頭眼疾手快攔下了酒漢這一掌下去可能使山體都震上三震的一掌。

酒漢有苦難言,所以五官都擠成了一團,破口大罵道:“這個不知事大的死孩子!他還真敢動這般重手啊!”

青衫舉目望天,神色平靜,隻是在嘴中默念:“君子不忿。”

叢林之中的儒衫中年男子将雙手攏在袖中,輕輕歎氣,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這裏青山綠草,挺容易沒命的。”

在他對面,于中年男子來說不過一個尚出襁褓,瞞姗學步的少年嘴角帶着譏諷。少年露出一個頂好看的笑容,小嘴抹了蜜,“我去你二大爺!”

說罷,少年還順帶着豎起中指朝向中年男子一比。

其實是與少年一般年紀,隻是長相身段頗爲不像少女的天仙少女一陣冷汗,她覺得自己二人這次是闆上釘釘地要死翹翹了。

不過…望着出口成髒的少年,少女天真爛漫地有些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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