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升騰,賈河再次在雲海之上鋪設了一條河道,龍龜深吸一氣,金銀錠上絲絲縷縷能夠直接融于體内靈溪流的白色霧氣被龍龜吸納入體,而又噴薄出一口雪白濃煙。
它拍打着雲海,騰雲駕霧,轉瞬離去。
一行人除了早早知道李清源家底的齊浩然,全部齊刷刷望向那一襲白衣少年。
“李兄,可有開宗立派的想法?”唐武很直接地開門見山道:“到時候我是可以去當客卿的。”
小姑娘唐糖則是背着手,笑眯眯問道:“缺不缺打手?超有勁那種喔!”
小姑娘眯起一雙水靈靈的眸子,揮臂一掃,保證道:“打得别說連媽都不認識,保管他媽到時候不認他這個兒子或者女兒啊!”
而溫如故則更是直接,一把撒開自己身旁的千裏馬,一個箭步出去,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以五體投地狀伏在李清源腳邊,很沒有形象地一把抱住李清源一條大腿,眼睛水汪汪地道:“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說罷,溫如故就要拖着少年,說自己今天怎麽也要把那交杯酒給喝了,把這義給結了,把這兄弟大腿給抱穩妥了。
發懵少年人懵懵懂懂問了句:“這錢很多嗎?我是不是給多了?”
汝聞,人言否?氣人不?忒氣人了!
要不是齊浩然對少年知根知底,估計現在都會出手打人的。
“瞧見我身後那座青山沒有?你方才花得錢,能買三座這樣的高山有餘,而且亭宇樓閣給你備齊,裝修妥當。”青衫書生模樣的齊浩然指了指身後遠處那座有仙霧缭繞,一看就極爲不凡的神氣青山,若不是山矮了些,約莫妥妥會是山上仙人府邸住址的優先選擇之一了。
溫如故伸出五根手指頭,滿臉悲怆補充道:“五年!我整整五年的俸祿!連個山腳估計都買不下來的!”
少年人便不說話了,他長歎一口氣,有些肉疼和心疼。
看樣子真得給多了……
自己要的多,給得多,那位青年儒生給得更多。
其實李清源對這片大陸的金錢概念還是十分模糊的,所以起先并沒有意識到與王子的賭約到底有多大,少年人有些頭疼,如今頭一次認識到自己原來欠了這麽大一個人情。
他默默想到,王子欠自己的那幾顆小金山小銀山,怎麽也不能讓王子還了。
爲了清楚金錢概念,少年人趕忙向一衆人請教。
一番讨論下來,少年人大抵摸清太始大陸的貨币制度,在王朝分以圓形方孔錢,也就是俗稱的銅闆爲最“底層”,一吊錢,約莫百顆銅闆,才能換取十碎銀。換算下來就是十銅闆可換一碎銀,十碎銀可換一銀錠,而十銀錠,才可換一碎金。
至于一塊金錠,可能勞苦大衆,窮極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塊。
當然,對于山上修士來說,這些金錢概念另當别論,小金山小銀山乃至能産圓形方孔錢的小銅山之内的神仙錢,在凡夫俗子那裏可能價值也就那些錢了,可是在修士眼中,那一顆顆經過符激發,因而天生萦繞有一絲絲雪白靈的神仙錢,價值要翻一番,再翻一番。
溫如故擡起的手節節攀高,最後擡了十次後,終于沒再往上擡,這位七品縛鬼将人生頭一遭有些怨恨自己胳膊咋就生得這般短小。
越是知道其中寶貴之處,少年人便越是沉默,聽到最後,他摩挲着乾坤袋中悄無聲息小了些的金山銀山,幹脆閉口不言。
看着一副了然又肉疼神色的少年,衆人才猛然意識到,少年人當真是
對金錢概念一竅不通。
這還有天理?連自己手裏握着多少錢都沒有概念的少年人,随随便便就富可敵國了?
李清源忽然撓了撓頭,有些窘态,他手掌一翻,手心裏出現三顆靈盎然的碎銀,支吾道:“那個……能不能換些錢?”
一想起自己曾經“一擲千金”,少年人就有些頭大如牛。
結果三位七品拘靈将輕描淡寫地瞥了眼少年人手中的碎銀,異口同聲道:“找不開!”
少年人便愈加抑郁起來……
最後是齊浩然微笑着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安慰地說了句我這裏還是有些世俗銅闆的,畢竟這些年當掌櫃的下來,還是攢了許多積蓄。
白袍少年眼前一亮,但仿佛又成了那位年輕掌櫃的年輕書生眼睛一轉,伸出三根手指頭,“三成利息。”
少年人便又托着腮,唉聲歎氣起來,他語重心長道:“讀書人不該這麽多銅臭氣啊!”
鬼魅齊浩然冷笑回應道:“讀書鬼可以的。”
少年人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抑郁……
由于龍龜随意找了個高山山脈作爲落腳點的緣故,一行人距離拘靈局琅琊分部尚有些距離,衆人一合計,決定由帶了馬匹的溫如故作急先鋒,先去分部報告情況,衆人随後趕到。
溫如故小聲嘟哝,其實兩個人也是可以的,結果不待他将眼神瞥向小姑娘個唐糖,便被小姑娘一記行山杖敲得七葷八素,差點從山頭滾下山腳。
臨末了這位七品縛鬼将一拍自己那匹千裏馬的屁股,正要翻身上馬,不料這匹勉勉強強,好歹也算是靈獸的千裏馬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直接将咱們的縛鬼将甩出十萬八千裏。
溫如故這才曉得,原來自己這匹千求萬求才從自己那位殺千刀的姐夫那裏騙來的千裏馬,竟然恐高了……
欲哭無淚,大抵就是溫如故眼下這般模樣。
最後溫如故騎着這條雙腿打擺子的千裏馬,好歹“跌宕起伏”,飄飄搖搖地下了山,至于路上有沒有摔倒?不得而知。
三條小蛇并沒有跟着離去,相信以溫如故和他姐夫的關系,是不需要三條小蛇的其中任何一條,或是他們身上信物去證明溫如故所說話語的真實性。
當然,之所以是溫如故一人下山,除了死也不願與溫如故同乘一匹馬也不願交出三條小蛇的小姑娘極力拒絕外,還有齊浩然的推波助瀾。
因爲他體内的小樓不時閃爍出紅白亮光。
并不是大蛇不信任一夥人,事實相反,是大蛇太信任李清源一夥兒,所以并不願讓自己的三位孩子去接觸那些初見便不喜的拘靈将。一絲不苟的拘靈将與李清源一行人相較來說,委實缺了些人情味。
與其如此,她更願将自己的三個孩子交予小姑娘唐糖。
猛然間像是意識到什麽,齊浩然聽到了小樓内傳出一聲歎息,他笑了笑。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挺大的,就如同眼前那位名爲唐糖的七品捉妖将之于其他拘靈将。
拘靈局琅琊分部設置的極有意思,并非什麽隐世不出的場所,反而大大方方的落座于一處熱鬧的市坊街道中央位置,一張大大的匾額高挂,上書“拘靈镖局琅琊分部”八個大字,看樣子這塊大有透底嫌疑的匾額,不隻一塊。
八個大字以行雲流水般的行書寫就,筆走龍蛇,又有大氣磅礴,讓不懂門道的人瞧着都覺得好看得緊。
可能隻有部分修者與這座“镖局”中的人才能循着蛛絲馬迹看出
,這塊匾額鎮壓了多少邪祟妖魔。
這座“镖局”極大,幾乎涵蓋了左右六間鋪子的長度寬度,大門以青砂鋪就,大日頭底下,仍是保持着一陣清涼。進了青色大門,是一條長長的青石路,四周呈“品”字形鋪設了六座小花壇,直直走過去,才是大堂。
忽有一位小厮長急匆匆跑了過去。
一位長相普普通通稍稍有些蛤蟆嘴的中年男子,坐在其中,眉宇之間隐有一絲陰霾,方擡起手,拿起一杯茶水,那小厮便沖進門來,大喊一聲“老爺不好了!”
男子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想也不想就大手一揮,“你老爺才不好了!”
小厮苦兮兮道:“我老爺,不就是老爺您嘛……”
男子氣得直哆嗦,大手一揮,就喊道:“還敢頂嘴?來呀!來人呀!給我閹喽!”
清楚男子脾氣的小厮滿臉苦笑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哎呀”道:“老爺,是急事,溫……大爺,他老人家回來了。”
這次男子手中那杯精緻青花瓷的茶杯砰然炸碎,男子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問道:“啥?這才多大一陣功夫?老子的翺翔千裏小飛鴿都沒這麽快速度吧?假的假的,打出去就行了!”
就連老爺要閹了自己都沒怕的小厮雙股戰戰,腿哆嗦個不停,滿是爲難道:“老爺啊,您就别難爲小子了,真是那位溫大爺啊!”
男子正要發火,卻猛然變換了一個神色,雙手搓在一起,神色谄媚道:“喲?溫大爺?您咋這麽快就回來了呢?”
溫如故牽着那匹千裏馬,破天荒沒有給這位該挨千刀的姐夫壞臉色,還是笑嘻嘻丢下句“你猜”,轉而進了大堂,喝了杯茶水後,果斷又吐了出來,批評道:“姓成的,你這茶水,泡得一如既往的難喝!不喝了!聊正事!”
被溫如故貶爲姓成的的男子遞給小厮一個眼神,待額頭上汗有豆大的的小厮退去,這才出言問道:“可是這次碣石山一行有什麽情況?”
談正事時,溫如故罕見的端正神色,點了點頭,将碣石山唐糖小姑娘與唐武兩人的經曆娓娓道來,成姓男子一雙眉頭便越來越緊,凝成了一塊鐵闆似的。
最後,成姓男子反過來告誡道:“我方才收到消息,那些山上豪門們連同數個早就歸附于王朝的山上仙門,動了。”
溫如故學着某位白衣少年,将眉頭一挑,“那不是正好?”
成姓男子默默瞥了溫如故一眼,若是換成旁人,估計他現在早就一句“好個屁”甩過去了,男子伸手揉了揉眼角,道:“不簡單的,這山上仙門裏出了個不講究的後生,都說修道修道,道心沒修成半絲,花花腸子倒是修了一肚子,關鍵是局裏有位四品大佬與他沾親帶故,非要舉薦此人當作這次北上的領導人,我怕這次,會出什麽亂子。”
溫如故一拍胸膛,又一抹脖子,滿是不屑道:“他娘的,老子連靈獸渡船都坐了,即将臨近仙人境的靈獸呢!我怕他個拘靈局四品大官兒個卵球?那小子最好别出現在我面前,要不絕對把他咔嚓了!”
對了,我還有位朋友,那叫一個是金錢如糞土,山上神仙錢,一手一大把,嘩嘩地往外撒,我驕傲了嗎?
更厲害的是我那位兄弟啊,撒錢的時候,心疼都……是有一點心疼的,可勝在人家花得時候不眨眼啊!
這一點,我十分的驕傲!我一直認爲,我溫如故未來的兄弟就該這麽闊氣又霸氣!
正是溫如故姐夫的男子一拍額頭,覺得這小子大概是失心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