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自然是尚還清醒的少年人付賬,足足三顆碎銀,讓他好生一陣肉疼。
所幸李清源手頭還有些從齊浩然那裏換來的尋常“零錢”,不然要是掏出小銀山之中與尋常碎銀模樣相同的山上貨币出來,少年人心裏指不定要滴多少血。
掏錢的時候,少年人專門問了中年男子那小酒壺之中的酒水叫做什麽名字。
櫃台那邊的小二看了眼白衣少年手中有些接近于冰裂紋的碎花瓷小酒,告訴了少年人這杯調制酒的名字。
浩然。
儒生胸有詩書氣自華的修行根本。
李清源覺得這瓶酒與齊浩然應該挺對味的,于是就想着買一瓶回去。卻被告知,現在就連最後一壇都在剛才賣沒了。
挺火爆的。
李清源忽然心頭臨時起意,鬼使神差地向小二打聽了下這瓶浩然酒的價格如何。
小二伸出三個手指頭,折去其中一半手指。
白衣少年恍然大悟。
兩顆半的碎銀子。
自己那壇上山崗,原來才不過半兩銀子,真正貴得,原來是這瓶估計還不夠自己一大口的浩然。
白衣少年撇了撇嘴,瞬間覺得這酒和齊浩然丁點兒都不對味兒咧。
在白衣少年踏出酒肆的時候,身後的店小二追了出來,指了指猶趴在桌上的醉酒男子,問是否知曉男子家住何方?或者如今下榻在何方?他可以安排人将男子送回去。
小二對于這般事情見怪不怪。
若是擱在尋常别地,自然不會有這般萍水相逢下,一場場令人目不暇接的意氣相投,相見恨晚。
有古人共飲一江水,叩爲知己,這樣的事情,在這家小酒肆共飲一杯酒下,更多。
隻是有的人之後許多年歲,還是會相約出現在自己這家酒肆,有的人,小二便再也沒有見過。
李清源想了想,重新回到酒肆,背起中年男子,與小二辭别。
這兩人一場酒席,硬是從白天喝到傍晚黃昏,火燒雲如同一條紅黃長巾,飄飄然披挂在兩位年紀懸殊的人背上。
生意進入一天内冷淡期的小二斜着依靠在自家店面門框上,笑意溫和,他在想兩人下次再來自己店鋪,又會點哪一種酒水呢?
還會是今日這般使人如臨仙境,一步登山,胸襟豪邁的上山崗?
百種酒水摻雜在一起,品味世間百般滋味,因而能使人胸懷天下,腹有正氣的浩然?
等等等等。
不管哪種,下次再來,保管兩位滿意就是喽~
有人遠遠叫了小二一聲,小二眉開眼笑,遠遠應了一聲,小跑着離開了門口。
……
背着中年男子漫無目的地不知走出了多久,雖然男子體重不輕,若是擱在許久以前,少年人說不得早就精疲力盡,隻是今時不同往日,少年人早已是煉體大境的點星修士,一顆顆由穴道組成的閃亮小星,源源不斷地汲取靈,洗滌李清源肉身血液,緻使少年人身體一日強橫一日,這種可喜變化,少年人自然能夠清楚感受得到,所以心下也極其開心,因爲距離第二大境,又近了一步。
雖然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修行更講究循序漸進,穩中求勝,不然根基不牢,将來說不得還會對身體造成難以想象的損害隐患,到時候跌落境界,得不償失。
這些都是嶽獨尊告知少年人的金玉良言,自打從窟中走出後,少年人記性遠比原先要好得多,若是以如今狀态返回家鄉,金榜提名最高學府,不在話下。
他在思考,若是以現在這具身體回到家鄉?
超級高手在現世?
少年人忽然捧腹大笑,嘴角咧個不停,差點就仰倒過去。
心中裝了許多事情,所以少年人一時間有些出神,到最後就是真正漫無目的地瞎逛了。
忽然掂了掂身後的中年男子,白衣少年蓦然回首,已經身在一處湖心亭之中,四面八方,皆是湖水,碧波蕩漾,波光粼粼。
一條白石闆鋪就的狹長小路,一路連同湖心亭與岸邊。
李清源放下背後的男子,正了正有些歪扭的衣衫,輕歎一聲。
其實他還是想聽一聽,男子接下去會說什麽,看樣子目前是沒有那個機會喽。
李清源有些犯難起來,先前分别時候,小姑娘賭氣,一時間好像一夥人并沒有交代好碰頭地點,如今自己“走神”下,又離開了原先的小酒肆,一行人豈不是更找不着自己了?
少年人走走停停,讓他丢下醉得已經不省人事的男子,自然萬萬不能,可唐氏兄妹與齊浩然那邊?
少年人着急得差點兒成了熱鍋螞蟻。
忽然心頭有感,少年人猛然回頭。
哪裏還有什麽男子的身影?
白衣少年突然蹲下身子,拾起一隻白玉佩,是一隻五爪神龍手抓雲彩,吞吐骊珠的情景。
少年人深吸一起,高高揚起手中的玉佩,大喊一聲:“老哥!你東西掉啦!”
似有似無,遠方好像有“噗通”落水聲響起。
李清源環顧一圈,空無一人,隻得默默收好玉佩,想着下一次有緣再見,再将玉佩還給那位老哥。
大澤村口,仍舊重兵把守,并不算太小的村子卻被一位位官兵圍了個水洩不通。
爲首那人是一位身上刺繡正七品官補子的地方父母官,身材臃腫,一雙眼睛像是被人用小刀劃開,眯縫在一起,似睡非睡。
他開始晃悠着腦袋哼起小曲兒,爲避免村子内有外人進來添亂,自己奉那位大人的命令,負責村口秩序,最開始就沒覺得自己給人看家護院有何丢臉的,人家是誰?軍機大權握在手中,當朝唯一能與嶽獨尊相提并論的樞臣,随意看自己一眼,豈不都是天大的榮幸?
能天天見到這位大人,已經是天底下獨一份兒的美差喽。
再到後來,村口的絡繹不絕,更讓他心中暗喜不已。
原因在于各個平日裏相見都不能見的大官,如今排着隊在自己所守門口,那副或偷塞錢袋子,或言笑晏晏,或親切攀談的模樣,哪兒還有平日高高在上的樣子?這是他平日想都不敢想的。
至于窮苦貧民,他則一律打回,想要來我這兒瞻仰各位大人?想屁吃呢吧?人家其實你說見就能見的?
也有寒族子弟,年輕氣盛,想要硬闖,有次實在惹惱自己,就被自己一聲令下,打得差點兒缺胳膊少腿。
記得某次興許是下手真得太狠,引來那位大人的側目觀看。
當時心髒打鼓的他,卻被那位大人拍了拍肩膀,笑眯眯對自己說:“下次遇到這種啊,隻要打不死,就往死裏打!”
得到“尚方寶劍”的正七品小縣令差點兒沒笑得嘴巴咧到後耳根子,尤其是今日,一幫愣頭青想要憑借一塊不知名的腰牌糊弄自己?想要以此一睹那位大人的“芳顔”?或者以爲能讓某位大人看中,從此飛黃騰達?哪來這般天大的好事?癡心妄想不是?
若不是自己料事如神,還真就讓渾水摸魚了過去。
他懊惱地一拍腦袋,那塊腰牌的品相看起來還不錯?
那隻貔貅的模樣端的是神武非凡,瞧得他心中發癢。
早知道就摘下來挂在自己腰間喽~
這位縣令搖頭晃腦,哼唱着小曲:“翩翩蝴蝶翩翩飛,想上那枝頭我不給,長得醜還想得美,偏偏不給你機會~”
那一行人的談吐氣度,是他最是讨厭的那種富貴大家獨屬。
他生平最是讨厭兩種人,一種是比自己有錢有勢的,另一種是沒自己有錢有勢的。當然啦,那些大人們除外。
在他還是身穿一襲儒衫,身材幹瘦的時候,鄰家有位村匪鄉霸,喜歡在自己腰間挂上個小木牌,說是武林盟主親自頒發的客卿牌,咱們的縣令大人每次遇到此人,都少不了被此人從屁股上踹上一腳,淪爲此人證明自身“實力”足以得到一張武林盟主客卿牌的輔證。
之後縣令大人成了縣令之後?
這位體态臃腫的縣令大人掀起自己腰間官服,滿意地望向自己腰間,點了點頭。
在他寬碩腰間,一排腰牌鈴鈴铛铛,其中要數一塊包漿油亮的紅木腰牌最不起眼。
當年那人被自己怎麽樣了來着?
是被丢進河裏喂了魚?還是舔着自己鞋子求饒,好不逮自己善心萌發放他走後,卻一不小心“摔死了”來着?
他懶得去想了,隻是一遍遍摩挲着那塊紅木牌,他在想,若是下次今日那幫愣頭青還敢到這裏來,自己怎麽也得讓他們好看的。
之後自己一定要托人将那張真金腰牌上的貔貅改成一隻睚眦。
這才符合自己嘛!
小縣令兀然站起身來,幾乎将腰對折,向前方深深鞠躬。
一位面有威嚴氣的中年男子一路上沉着臉,大袖飄搖,向他走來。
在男子即将一步邁進村口的時候,男子蓦然折返回來,手指自己問道:“我能進去嗎?”
小縣令擠出一個笑臉,連忙點頭,說:“這是哪裏話,您可是豐大人親自請來的貴客,自然是能進的,能進的。”
男子點了點頭,繼續大袖飄搖走去。
小縣令如釋重負,待男子走遠,臉上才敢露出一絲鄙夷神色。
在他身後忽然出現一腳,将此人踹得以頭搶地,滑出去許遠距離。
去而複返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着離去。
這一幕恰巧讓聯袂而行的一高大,一清雅男子瞧見,兩人睚眦欲裂,從未見過這樣的老爺。
紀苠深吸一口,手中煙杆盛裝煙絲的地方,刹那燒紅,猶如一顆小太陽,他皺了皺眉頭,一隻手攤開擺在臉前,湊近身旁的高大男子,好奇道:“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惹得今天老爺好大的火氣啊!”
高大俊俏的男子笑嘻嘻以肩膀頂開清雅男子的湊近,白了紀苠一眼道:“你是不是沒長眼睛?今天老爺那是從未有過的高興呐!”
紀苠淬了豐一口,罵道:“尋常人都是用嘴巴吃飯,豐大人異于常人呐!”
豐眉頭一挑,好奇問道:“紀大人?怎麽個說法?”
紀苠用手輕輕拍打一下屁股,大笑着揚長而去。
豐手指這位看似清雅的男子,連連指點,終于還是将到嘴的話咽回肚子。
沒方法,被罵滿嘴放屁已經算很輕了。
鬼知道這個姓紀的哪兒來這麽多罵人的本事。
糾纏下去,絕對是吃不了兜着走滴~
他斜睨一眼愈行愈遠,揚長而去的清雅男子,一仰頭,就當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忽然想起一事,男子悔恨地一跺腳,緊忙追了上去。
老爺來時,衣袖好像有些濕漉漉的?莫不是掉到了水裏?
這可不得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