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雲海之上,李清源獨自坐在一間樓閣之中。
這次少年人沒有選擇先前的住所,而是又深入探索,選擇了一間以黑色木牌刻就“雅舍”二字的房間。
與外表的墨色石碑不同,雅舍内部層層之間,都以青黃竹片鋪就,微有高低起伏,踩在腳上,有股清涼沁人之感從腳底闆上傳來。
仍舊墨色的牆壁上,還有數副無名字畫,風格詭谲多變,或像是青山綠水的寫意怡然,又有高山流水的風流潇灑;或畫有各類妖獸獨眼多臂,銅皮鐵骨,使人生畏,或吊睛大額,虎嘯山林,威風凜凜,或龍飛鳳舞,入對呈祥;亦或者是男子劍仙,腳踩仙劍,禦劍飛行,更有各類妖魔鬼怪,手持各類武器,龍頭蛇身,雞頭人身,人頭蛇身的皆有,頭頂長長雙角的大魔背後一雙黑色翅膀蓋天大,一頭暗紅色長發如同染了鮮血之後幹涸凝固而成,攝人心魄。
同樣,還有一面牆壁上還有許多或以草書,或以正楷,或以使人晦澀難懂的篆文寫就的一幅幅墨寶,風格或舒狂不羁,放浪形骸,或工工整整,規規矩矩到過分,或大開大合,卻又井然有序,更爲多變。
對于字畫略有涉獵的嶽獨尊在一旁啧啧稱奇,既看出了些許門道在其中,心下同樣升起了偷偷拿走一副字畫的打算。
而琴棋書畫,樣樣技藝精湛的王子卻唉聲歎氣,自愧不如。
李清源一一看過這些字畫,最後的紅泥印章的落款并無“孫”姓,但白衣少年總是感覺,這些字畫應該就是老孫頭自己所創作。
他最後在那副背負黑色雙翅,額生尖尖牛角,滿頭暗紅色發絲飛揚的大魔圖面前駐足,這副圖畫,比之其它山水畫中,用以描述概括意境的長篇小詩題詞,顯得簡潔明了許多,僅狂書
有“大魔”兩字,字裏行間,有股驚濤駭浪擊打岸邊之感,壓得人不自覺就已經屏氣凝神,擔心自己在這股“浪濤”之中嗆到。
李清源望着圖中高大威猛異常的俊朗妖異男子,感慨道:“世間果真有這種男子?”
在少年人一旁的王子爽朗大笑起來,一指這副大魔圖道:“自然是有,要不這副活靈活現的大魔圖,是怎麽來的?”
王子打了個響指,問道:“還記得我與你講過的那個萬事都要追求第一,還曾一掌将不小心入了魔淵的陣師拍成粉碎的魔尊?”
李清源點指大魔圖,瞪眼道:“就是這位?”
王子灑然一笑,“自然。”
李清源瞧着這副大魔圖,圖中人,黑色翅膀,一身似是黑鴉制成的羽毛編織成得大衣,再仔細看看這位老哥的一雙妖異長眸,一對血紅的瞳子藏匿其中,少年人啧啧道:“媽耶,這位老哥微風是頂微風的,可就是這副打扮,也忒非主流了些。”
王子疑惑着摸了摸腦袋,但也見怪不怪了,與白衣少年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有些生僻怪詞偶爾從李清源嘴中講出,多少也就習慣了。
王子起頭還會細細詢問其中意思,到最後,也就懶得詢問了,都是私下裏琢磨其中意思,不然十次談話,自己有九次都在詢問“爲什麽”,這天兒還能不能聊了?
這是一種默契,就像
事到如今,無論是王子還是嶽獨尊都沒有太過仔細詢問李清源“老家”那邊風景一樣。
王子一笑帶過,隻不過對于那位大魔,他其實打心底是讨厭不起來的,緣由是大魔推崇的“一切山頭,皆有法制”,這與王子的某些根本堅持,同根同源。
李清源自然不知這位大魔曾經一點一滴,細緻入微,所以聽聽王子的介紹後,也便過去,獨自走到古色古香的紅木案幾旁,掏出那副齊浩然爲自己購置來的地圖,借着迎面嬌陽,細細琢磨。
鹿皮之上,是以丹青妙筆類似于文身的手法,生生“寫”入鹿皮之内。
每處都有或青或紅顔色的筆觸畫有各類青面獠牙的怪物,有以蠅頭小字作爲注解。
興許是那位攤主仔細打量了番後覺得這塊鹿皮除了模樣新穎外,并沒有甚值錢之處,所以就随手當作了擦拭那些“珍貴”文玩的抹布,導緻這塊鹿皮“黑星”點點,斑駁不堪。
李清源按照齊浩然的說法,牽動體内那條體源流分出小小一縷投入到這塊“抹布”之中,原本平淡無奇的抹布瞬間變得金光摧殘,有一條細若發絲的金色絲線在其中遊曳,貫穿各個地點,原本死氣沉沉的怪物,好像瞬間就活了過來。
先前一排排蠅頭小字的注解,躍然“皮”上,而後又自鹿皮之中飛躍出來,漂浮于空中。
李清源目光輕移,略過一些描繪妖魔鬼怪長相面容的文字,目光最終落于最後一段文字上“地星移換,九幽自始。黃泉一路,通達其間。阡陌交通,巷道切避。”
鹿皮之上,最北端注有這段話的文字下方,畫有一條狹窄小橋,橋下是一條短細小河,最爲使人頭皮發麻的是,河中卻有一張張似是人臉影子飄蕩其中。
依照王朝坐标地圖兩相比較,正是王朝最北端的北望台附近。
李清源默默端詳一會兒後,便收起了這張鹿皮,打定主意趁着這次北上的機會,若是得空,趁機調查一番。
在李清源拿出那副地圖的時候,王子與嶽獨尊早已悄悄推走,留少年一人在此。
閑來無事,又四下無人,少年便開始潛心修煉。
其實近日來少年對于自身修行,一刻不曾停歇過,但始終沒有從前中期順勢走入後期的架勢,更沒有所謂破鏡迹象。
事實上,少年人對自己要求甚高,他總覺得時候身上百八大穴,自己需要一顆一顆點亮下去才行,除此之外,體内那些隐藏暗穴,更要細緻探索,更是急不得,或許等自己體内景象,呈現一幅星光璀璨的時候,破入第二大境,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少年深吸一氣,體内那條粗壯溪流像是一條水中蛟龍,蓦然自丹田之中遊走而出,通過少年人體内三顆皎潔月亮借力,鬥然一躍,臨近頸椎部位時候,又在刹那頓住身形。
通過這條靈溪流内視過去,其上有一點浩然光,似是一粟陽光,高懸頭頂,但是少年體内這條溪流如何努力,也觸碰不到。
溪流又飛流直下,霍然降尾椎,靜靜懸停。
透過層層骨骼内視過去,就能從中見到一條雪白“小蛟龍”已經初步成型,隻不過小蛟龍的軀幹四肢邊緣角落
,有淡淡的血色與金色絲線紋路,無論是齊浩然還是王子,乃至嶽獨尊,對于少年的情況都不甚熟悉,倒是提供了之後一系列提升這條“小蛟龍”品秩的法子,譬如将這條小蛟龍從“三爪”進而煉化成時間修士求之不得的“四爪”,乃至之後向來被稱爲龍中皇的“五爪”。
這一點,少年人其實心底更多的,是有些惴惴。
因爲通過内視之法過去,他發現自己體内這條小蛟龍的手腳,皆爲三爪,但每隻手爪,卻又有一金黃一血紅的突起。
似是發現了靈氣溪流的存在,盤成一團的小蛟龍猛然擡頭,一股喜悅之情同時湧上少年的心頭,它騰身一沖,臨近與靈溪流即将觸碰的那一刹那,一道血紅光芒突起,阻隔了兩者接觸。
小蛟龍被撞了回去,耷拉着小腦袋,悲傷不已。
李清源歎氣一聲,從溪流内視之中退出,望向雲層之外,有一黑點迅速向衆人靠近。
原來是龍龜身勢戛然而止,感受到原本應該繼續疾馳的龍龜蓦然頓住身形,李清源移步出去,站于觀光台上,望向遠方逐漸接近的不速之客,有些出乎意料。
竟然是朱饒,一日不見,先前鼻青臉腫的朱饒已經恢複七七八八,起碼臉上被小姑娘擂出得淤青已經消退不見。
不得不說,朱饒原本樣貌還是頗有些翩翩公子的風範。
褪去淤青的年輕男子滿臉肉疼神色,向李清源高高抛出一物,竟是一杆雪白長槍,高出李清源半頭,篆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更有遊龍紋理,雖像是骨質,但是少年人伸手摩挲下,卻感覺到一股冷然的金屬質感。
李清源擡頭疑惑的望向朱饒。
朱饒歎氣道:“這是家中叔舅拜托我送來的,乃我朱家鎮族之寶,聽老祖說過,關鍵時刻,可堪大用,就當是爲了賠罪。”
李清源正要說什麽,朱饒已經大手一揮,乘坐那艘被龍龜一巴掌扇飛的銀級渡船,急速離去。
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僅有一道聲音,自少年心中響起。
李清源手裏摸着這杆朱家瑰寶,抓耳撓腮,總感覺這寶物有些燙手,所幸運用神通,直接将此物裝入乾坤袋之中,想着這次北上而歸,再找機會還給朱家。
白衣少年并沒有就此回到那間雅舍,而是選擇憑欄遠眺,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站在石碑樓閣的觀光台上,能清清楚楚的瞧見“天下四方”景物,隻不過一路上,龍龜行得愈久,走得愈遠,李清源一雙眉頭就蹙得愈加厲害。
他與同樣遠眺四方的王子對視一眼,如出一轍地憂心忡忡。
雖然已經拜托仍舊留守大澤村的拘靈局四人-幫忙傳達消息,可是到如今,時間已經過去許久,他們就連齊浩然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青衫儒士在自己身旁的時候,隻覺得吵鬧無比可是真當他消失了那麽一陣子,李清源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回想起那位外觀上瞧着文質彬彬的老者。
白衣少年幽幽一歎,“老齊啊,你真得要退出組織了?”
一道聲音突兀傳來,“放屁!組織需要我這樣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