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暢快一笑,就要再度壓上前去,再與長髯刀客大戰上那麽幾回合,他覺得如今重新步入升月境界的他,不同以往初次,僅有一顆皓月“冉冉升起”,而是丹田之上,心口之内,小家夥之裏,皆有一顆皎月升騰,此外,自己體内那最先點至最亮的湧泉,氣海,合谷三穴已經若隐若現,與那三顆月亮遙相呼應。
盤踞在李清源心口的小家夥則不斷吞吐日月星光,提純出純粹靈,自身也因此變得金燦燦的,猶如一顆小太陽,因此如今李清源體内繁星點點,日月同輝,當真是稱得上一句森羅萬象。
李清源心髒每次跳動,如神人擂鼓,咚咚作響,他縱身一躍而起,化作一抹白色長虹,向長髯刀客掠去。
長髯刀客猛然蹲下身姿,一拍大腿,高高掠起,一雙拳頭這一次不再僅僅是蘊藏有單純點星境界的氣機包裹,更有長髯刀客自身體魄力氣揮使其間。
兩者很快在平靜湖面之上,拉出一條長長波紋絲線,即将悍然撞擊在一起。
隻不過在兩者即将相抗的瞬間,一道紅影轉瞬出現在兩者之間,一手裹住白衣少年人的摻雜有暗勁與寸勁,更有纏絲勁的一拳,一掌抵在長髯刀客“跌宕起伏”的胸膛之上。
一手微甩,一掌微推,李清源與長髯刀客瞬時之間不但分離開來,而且分别拖出一條長長殘像,向後倒飛而出。
魔尊赤羽伸手在長髯刀客眉心一點,凝結于刀客眉心的那顆血珠轟然潰散,流轉隐藏于刀客金身各個角落。
長髯武客也因此失去那“一絲清明”,重新變成那目無神采的神仙俑模樣。
而後這尊長髯武客被魔尊一把丢進白衣少年的乾坤袋。
方才一個鯉魚打挺,彈起身來,正欲高高掠向長髯刀客的白衣少年,即使在魔尊将長髯刀客抛進自己乾坤袋之後,仍舊去勢不減,一拳揮向負手而立的魔尊。
魔尊并未露出親眼看蜉蝣撼樹的蔑視神色,而是面無表情平攤雙手,并無仙人境的靈波動傳出,而是與李清源一般無二的升月境界。
兩者悍然相擊在一起,而後很快就砰然一聲,極速分開。
前者紋絲未動,而李清源則被再一次打得跌落湖面,激起千層浪。
魔尊冷哼一聲,一道紅色光幕徒然降臨到再次爬起身來,鬥志昂揚的少年人身上。
一股難以想象的重力将少年人重新壓在地上。
少年人單膝跪在地面,幾乎要被壓入湖面,湖水汩汩然自李清源膝蓋周邊湧起,浸濕了李清源得衣褲。
而後少年人展開雙臂,以背扛血幕的方式,穩住了不斷下墜的血紅長幕。
魔尊赤羽漠然道:“怎麽?覺得自己有了能與本尊試掰手腕的能力?”
李清源咧嘴一笑,“好歹算是趟過了黃泉的人,還怕死,也有點兒忒說不過去了。”
魔尊挑起眉頭,奇怪道:“你怎麽就認爲自己所趟過的,是真正的黃泉?”
白衣少年茫然擡起頭來,頭皮發麻。
魔尊獰笑一聲,猛一揮手。
有一猙獰血色巨獸突兀出現在白衣少年身
後,張開血盆大口,上下颚之間,足夠容納少年人一個半的大小。
少年郎矮身一蹲,正欲側滾出去,豈料那血色巨獸同樣跟着少年人将頭顱一擰,便一口将李清源囫囵吞入腹中。
将白袍少年吞下後,這血色巨獸整個身子忽然扭曲起來,猶如一個不斷向中心旋轉縮小的黑洞,且愈來愈小,最後凝成一點兒,光華一閃,連同李清源一起,憑空消失。
做完這些的魔尊這才攤開手掌,一握一抓,竟有些發麻。
方才白衣少年的一擊,就猶如一位力氣奇大的稚童,拼盡全力一拳打在并無太多防備的大人身上,雖無大礙,但仍舊夠大人龇牙咧嘴那麽一下。
少年人以被魔尊砰然擊飛,并且内傷極重的代價,換來魔尊手臂發麻,看似以卵擊石,其實已經足以笑傲同代了。
自始至終沒有真正笑臉的魔尊,咧了咧嘴角,像是笑了笑。
……
李清源被那先前還是血色巨獸的紅光裹挾,化作一條紅色匹練,極速破開羊皮畫卷,迅速自那杆在外“焦急”等待的龍槍一旁掠過,朝向洞穴深處奔襲而去。
龍槍後知後覺,成爲一條長長銀色光輝,蓦然追去。
這血色光輝帶着李清源一路奔去,經過狹長黑暗的洞穴通道,饒是以巨獸所化紅色匹練的速度,仍舊耗去了極長時間。
這漫長一途,黑暗壓抑,若不是感受到身旁紋理不同的石壁急速向自己身後飛馳過去,李清源幾乎就認爲自己早已經爲黑洞所吞噬,處在一個相對靜止,恒古不變的靜止時空中。
忽然有一點偏黃光亮映入眼簾,長久處在黑暗環境之下導緻李清源下意識眯起眼眸。
血色匹練微微“側身”,自狹短通道之中一串而過,李清源的視界豁然開朗。
一條長河像是吞下了無盡泥沙,緻使河水極黃,渾濁不堪,且有一陣陣腥臭氣味撲鼻而來。
少年人不由望向天空,太陽滲着詭異的綠色,緻使整個天幕偏向陰沉,有數朵灰色雲朵,連綿成簇,擁擠在一起。
這讓本就陰沉沉的地面越加顯得陰沉可怖。
血色光幕猛然消散,沒了血色光幕的支撐,李清源自漂浮空中轉而踏足地面,他深吸一氣,泥土的腥氣與那條湍流不息的長河之内說傳出的臭味一同撲鼻而來。
少年人怔怔望着眼前景物,恍若隔世。
有人言:黃泉便是通州郡,漸入深泥漸到州。
原本李清源認爲不過是古時文人的天馬行空,但是少年人眼前遠方,依稀之間,像是有一座長橋,連通彼岸,長橋之後,有一對白石刻就的門柱,通過門柱向其内望去,有一道又一道白色影子,遊走期間,有一聲聲人間難得幾回聞,直撓人頭皮的詭音遊蕩其中,隐隐約約傳至李清源的耳朵,聲聲又像是在耳邊乍響,頗爲詭異,似是有人在故意引誘生人,進入其中。
一抹金光自少年人心口閃動,李清源怦然心動之間,金色蝾螈狀卻又不是小蝾螈的小家夥忽然出現在李清源肩膀位置,它一股腦爬上李清源頭頂,用尾巴圍成圈狀後将小下巴擱在上面兒,打了個大大的
哈欠,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仿佛若有光,炯炯有神地直視前方。
一抹銀色光輝猛然而至,落在李清源身旁站定。
李清源望着突兀出現在自己身旁的龍槍,伸手一抹,就要将之裝進自己的乾坤袋内。
龍槍微顫幾下,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進了少年人的口袋。
做完這些的少年人擡頭望向遠方那座仿佛被霧氣籠罩的長橋,雖然能夠看到盡頭的白色門柱,但是卻好似走不完一般。
他深深吸氣後又吐出一口濁氣,開始緩緩踏步出去。
雖然如今重修彙溪與升月境界,更有魔尊近乎于人間煉獄式的摧殘修煉,當然李清源并不能确定自己所待的那一處黃泉,能不能稱得上是黃泉,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那般近乎非人哉的日子,自己都能挺過來,害怕再死一次?
要知道少年人當時是真真切切的暗無天日,每次“魂歸故裏”,好不容易能夠享受一番擁有的感覺,便是被魔尊動用秘法,在被生生捏碎骨頭,蒸幹骨髓的同時,少年人的魂魄同樣不能幸免于難,更要承受大出不知多少倍的痛苦,并且每次都要撐到少年人怎麽支撐不住,魔尊這才會屈指一彈,将少年人早已經支離破碎的軀體丢掉那條羊皮畫卷的黃泉長河之中浸泡。
而在少年人被黃泉浸泡,用以修繕身軀,去蕪存菁,洗髓伐骨的同時,因爲黃泉特質,從而魂魄與分離的少年人,還要遭受魔尊赤羽那一拳拳直叫人欲罷不能,魂魄的鑽心老拳,李清源就是在魔尊那一記記老拳之下,部分地方被打得魂飛魄散,而後又迅速聚攏,完好如初。
李清源原本若是單獨擇出,有尋常人身高大小的魂魄,正是在魔尊赤羽的一雙拳頭下,被活生生打到僅有手掌大小。
當然,少年人的苦并沒有白吃,起碼此刻他那每次律動,皆如春雷乍響的心髒,以及四肢百骸皆隐隐傳來的微微發漲感覺,更有依稀之間,能夠玄而又玄感知到的那一絲魂魄靈智,無不在告訴李清源自己此刻的與衆不同。
天底下,估計他是獨一份兒在第一大境吃了這麽多苦頭的了。
當然,這也代表着少年人第一大境,從彙溪,到升月的底子,打得比之同代許多人,乃至上一輩或者上上輩等等成名的老牌仙人,還要紮實。
這種絕無僅有,直接緻使李清源在幾個深呼吸之後,有了藝高人膽大的心思,雄赳赳,氣昂昂大踏步出去,一步一腳印沿着這條腥臭長河“追根溯源”過去。
他想要看看這條長河盡頭爲何物?長橋盡頭,又爲何物?
忽然,趴在李清源頭頂的小家夥像是觀察到了什麽河面異樣,小爪子拽起李清源的一縷頭發,不斷向河中心方向扯去。
李清源吃痛下随着小家夥拉扯的方向望去,蓦然瞳孔縮如針尖。
在他身旁的河面開始升騰,忽然之間就有一團漆黑頭發-漂浮在水面之上,緩緩向李清源迫近。
水面之下,倒映着一張老人皺皺巴巴,且蒼白無血色的臉龐,正扯着咧到耳根的笑臉,雙眼漆黑,毫無眼白,正一瞬不瞬靜靜将李清源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