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鋪天蓋地的屍體,靜靜劃過天際。
亘古蒼涼,像是從宇宙洪荒二來,孤獨漂流在冰冷天幕之中,一路緩浮到今日。
天邊疏星寥寥,有殘月半顆,照在這黑白格調組成的世界始終,靜谧而孤寂。
欲窮千裏目,李清源踮起腳尖來,橫起手掌蓋于自己額前,極力遠眺。
此刻的少年,有些後悔自己沒有一步跨過第二大境的門扉了。
若是此刻自己能夠踏足龍境界,差不多就可以禦風而起,親自帶着小家夥到這巨大屍體之上看一眼了。
單單是瞅一眼,相信自己約莫就算得上是不虛此行。
一念及此,少年人脊柱大井之中的那條愈加雪白照人的小蛟龍伸出後爪子,撓了撓頭,迫切不已。
少年人隻得在心裏不斷安撫,接連默念,别着急啊,再等一等。
小蛟龍這才肯乖乖低下頭來,一雙長長尾巴無聊拍動,打發時間。
自心緒之中推出,李清源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默默注視着天邊那因爲太過巨大,反而使人看不清真容的屍體,心下已經決定,就此與這打開眼界的機緣,眼怔怔看着它從自己眼前溜走錯過。
一直在一旁擡着小腦袋望向天空那巨大身影的小家夥忽然回神,一路跑到找了個位置坐下歇息的李清源身旁,沿着他的衣衫,抓住攀爬而上,沒一會兒功夫就到了李清源肩頭。
它扯了扯李清源的耳朵,幾次三番想要蹬腿出去,徹底攀上李清源的頭頂,最後終于悻悻然放棄。
還是站在了李清源的肩頭,不斷向着天邊揮動肉呼呼的小手。
李清源瞧着小家夥一副天真可愛又着急的樣子,委實不忍心做那“一語點醒夢中人”的勾當,告訴小家夥你這樣做,是闆上釘釘地不能将那那具本就沒了意識,隻是死後不知因何而漂浮在天上的屍獸召來的。
果不其然,小東西将自己兩條小胳膊舞得都快要成了兩個轉動起來的轱辘,天空之中那具漂浮着的屍體仍舊安安靜靜地漂浮出去。
小家夥張牙舞爪起來,最後抱着臂膀,悶氣不已,似是愈想愈氣,于是小家夥喉嚨之間,低徊嗚咽,轟隆作響。
早有見識過小家夥吼聲的李清源趕忙捂住耳朵。
小家夥長大了嘴巴吼出聲來,碑林巨震。
成片的碑林在小家夥這一吼下,變得“顫顫巍巍”,李清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怎麽也想不明白小家夥如此小的身軀,是怎麽吼出這般大聲響的?
眼前小家夥又有大吼的趨勢,李清源連忙摸着小家夥的腦袋,制止道:“天邊那獸影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歲,你這般吼叫,它是聽不到的。”
小家夥撇了撇嘴巴,歪着頭,一雙黑寶石一般大小的眼睛看着李清源,一道聲音在他心田蓦然響起,“可是我能感受到,就是它與我交相呼應,在不停地召喚我,想要與我見面。”
李清源一怔,望向天邊拿到屍影,大緻明白了爲何自己進入這黑白世界之中後,小家夥會反而不能準确知道召它而來的那一物位置了。
原是因爲這一物
雖然已是死物,但卻仍然在活動的緣故。
看向天邊那巨大影子,李清源怅然一歎,能夠将這般大小的屍體搬到天空之中,并能保證它能獨自在天空之中,猶如在太空漫遊,這當真是一份兒頂破天的神通了。
但也因此使得李清源皺眉不展,若是他此刻已然是位龍境界的修士,約莫就能夠禦風遠遊,一步步去到天邊那巨屍一旁,帶着小家夥一窺究竟了。
可是如今自己是能幹瞪眼而已。
一路過來,跋山又涉水,到最後難道就要這般輕易放棄?
李清源深吸一氣,最終還是頹然洩氣,此刻去快速沖擊點星境界,而後踏過第二大境的門檻,他确實能夠做到,但是後患無窮更不能臻至完美,這不是他所求,并且時間不允,待在這方世界,李清源能夠清晰感知到這個世界那一股子壓抑氣氛,以及對自己無形之中的排斥。
方才那些與鬼兵厮殺的鬼物,不正是最好的例子?
鬼兵已然化風消散,誰知道下一波如潮水漲起蔓延開來的鬼物襲擊,将會是什麽樣子?以何種規模?
李清源偷偷瞥了眼肩頭的小家夥,又舉目望向天邊逐漸要消失于眼前的巨大屍影,眼珠子亂晃。
正當李清源起了幹脆将自己肩頭的小家夥一把丢向天邊巨獸屍體上這一念頭的時候。
小家夥雙手掐腰,先是白了李清源一眼,而後雙手掐腰,指着天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開口,奶聲奶氣又氣勢洶洶道:“你給我停下來!”
李清源立刻捂住自己嘴巴,憋笑意搖頭。
難怪小家夥老是喜歡在自己心頭脆生生的說話,原是因爲這小家夥自己口吐人言後,委實像是個牙都沒長好的娃娃,這與李清源在心田之間聽到的孩童聲音,仿佛又稚嫩了些許,這般嗓音說出話來,哪裏有半點氣勢?
李清源的思緒戛然而止。
因爲在小家夥掐腰喊話下,天際那抹巨大影子去勢一滞,而後緩緩停在空中不動。
李清源滿臉愕然。
小家夥興奮地手舞足蹈,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爪子指着那緩緩漂流在天幕上的巨大屍體,繼續稚聲喊道:“下來呀!快下來呀!”
天空猛得一暗。
李清源抹了把臉,錯愕望向空中。
天邊那巨大屍體轟然落下,下墜速度之快,加上身體巨大的緣故,在它四肢以及頭部邊沿,已經拖出了一條白色弧線。
李清源望向天際極速向自己砸來的巨-物,不由頭皮發麻。
他趕忙環顧四周下,卻發現哪兒還有什麽能夠逃離的地方?在天邊望着那巨大身影的時候,就已然覺得此物大到讓人窒息,如今真得要近距離與這巨-物接觸,李清源這才發現自己小觑了這巨屍的真實大小。
幾乎鋪天蓋地,李清源目測此物落于地上,幾乎就要覆蓋整個地界,除了要在地上砸出個深坑之外,可能李清源來時所走過的那條長長街道,更是要被這巨屍所壓塌。
終于,這巨屍帶着呼嘯風聲,悍然落下,即将與地面相擊。
李清源身旁石碑忽然齊齊綻
出一抹柔和光輝,輕柔托着巨屍,這才不至于讓巨屍砸在李清源與小家夥的頭頂。
隻不過巨屍那條長長尾巴,由于沒有石碑白色氣的馱扶,仍舊墜勢不減,晃蕩了下去,正巧掃過那條長街之上。
瓦礫磚石碎裂之聲,饒是已經走出許遠距離的李清源也能清晰可聞。
捧着手中折紙紛紛自屋子之中逃出的鬼物們,一個個怒氣沖沖,但是見到天際那巨大一抹陰影之後,全部選擇了乖乖閉上嘴巴,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一隻漂浮在天際的身影轟然落地,就如李清源猜測的那般,光是被那林立石碑抛出的那麽一段低矮距離,卻生生在地面上壓出一塊大坑。
塵土飛揚。
小家夥伸出肉乎乎小爪子放到自己小鼻子上,死死捂住,就是如此仍舊有揚塵從它鼻息之間竄入,使得小家夥一陣咳嗽,最後更是伸出粉嫩小舌,幹嘔不已。
李清源也是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汪汪,隻得一甩袖口,一道旋風兀自起,卷帶着無數揚塵沙礫飛起,爲沙塵所迷蒙的環境這才爲止一清。
李清源擦了擦眼淚,一雙眼睛通紅,仍舊淚眼汪汪,但多少總算隻能瞧見些東西了。
他環顧四周,林立的石碑早已沒了白色氣湧動。
他也終于看清了從天邊墜落下來的巨大屍體全貌。
所以李清源怎麽也抑制不住的攢緊一隻手,不能自抑地顫抖起來。
這巨大屍體頭頂一雙巨大類鹿長角,蛟蛇身軀,生有健壯四肢,背後更是有一雙長翅,遮天蔽日,先前遮蓋住李清源視線,這一對翅膀位居首功。
再看此物通體玄黑,長髯長鬃,更有一對須子,猶如鋼筋,李清源試着摸過,竟清楚感受到一股金屬質感。
一條生有對翅的真龍!
雖然已然身死,可是其體内的大道痕迹卻未曾磨滅,這也是它能夠在死去這般歲月之後,仍舊能夠漂流空中,與小家夥交互感應的原因之一。
李清源默默将這條逝去的真龍摸去,即使李清源曾遠遠打量過這跳真龍屍體漂浮天邊,可當他真得臨近,親眼瞧見這條逝世的長翅真龍,李清源還有有一股難以言表的壓迫感。
幾乎窒息。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呼吸悄然停滞的李清源趕忙後退幾步,大口呼吸空氣,調整心肺換新。
招手言語之間便将這一條真龍召來的小家夥眨巴着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這隻忽然跌落此地的長翅真龍,一雙如黑石的大眼閃爍個不停。
無形之間,其實小家夥與這逝世真龍之間,達成了某種同頻律動。
忽然之間,這早已死物不知多少歲月的真龍,随着小家夥一呼一吸的身體欺負波動,跟着一起一伏起來。
小家夥呼吸越來越急促,依稀之間,那條死去多少歲月的真龍同樣一呼一吸起來。
李清源脊背發涼,如芒在背。
天際蓦然有一雷球炸裂。
小家夥踏出一步,忽然消失不見 而後這條死去悠悠歲月什麽的真龍,通體如墨澆築,緩緩睜開了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