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瞳子呈中間立起柳葉狀而後緩慢縮成針狀。
寒氣已然凝成實質,冷冽逼人,直勾勾地望向李清源。
李清源通體發涼,被這麽一隻史前巨獸級别的怪物盯上,可算不得什麽好事。
再者,李清源心底還牽挂着小家夥的去向,所以一時間,竟然未想起來脫身離開。
瞬息之間,這具本該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龐然大物活動開來,伸出一隻有李清源人大的爪子,一巴掌将李清源壓在下面。
少年人一對胳膊的肱二頭肌高高隆起,一手抓住一隻腳趾,後撤一步,死死抵住,這才沒有一個照面就被拍倒在地上。
不過也隻是一瞬間而已,刹那過後,肌肉僵硬的這條真龍已經能夠将肌肉活動自如,一條條血管虬結,猛然再續加力氣,死死抵抗的李清源便砰然一聲,被重重拍在地上
這龍擡起那雙巨大臂膀,露出下面呈一字形嵌入土地之中的白衣少年。
李清源目光呆滞望向再一次朝向自己拍來的大爪,怔怔然放棄了抵抗。
無外乎其他,好像自從李清源重修這條煉體魄大境之後,好像從來都諸事不順,遇到的對手一個比之一個的“蠻不講理”,先是一隻肉身體魄完全不輸于自己的人面狼身怪獸,恰巧處于點星境界之上,某種程度上,那隻已經被自己收入羊皮畫卷的黃泉怪獸要更強于自己,若是給它時間,将“怪”字換成“靈”字,成爲一頭貨真價實丢入靈獸,指日可待 。
再後來則是那天際一隻血色眼球與血手,更是以強勢手段,幾乎就要将自己鎮壓其中,虧得自己有羊皮畫卷以及那杆龍槍在手,更是早早與小家夥達成了“互利共生”的種種玄妙聯系,不然李清源會更加難以捱過這一關。
與之相比,之後的白色魅影便更像是小打小鬧了。
直到遇到這條不講道理天龍。
在兩者接觸的那一刹那,李清源幾乎就可以确定,自己的肉身力氣與之相比,不過是笑話,之所以自己能否堅持那麽一刹,其中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爲這條真龍自身還未從肌肉僵直的狀态中活動開來,畢竟千萬年不曾從世間見過真龍現身的蛛絲馬迹了,這條真龍少說也有千年光陰,一直靜靜漂浮于天邊,蓦然恢複“生機活力”,終歸有些不适應。
經過短暫熟悉之後這條真龍龐大身軀之内迸發出的力氣,除了讓人望洋興歎外,更加心生無力外,兩者之間懸殊的巨大差距差些就讓人心生崩潰。
瞧着那隻巴掌朝向自己拍來,李清源更是擺好一個合适位置,做那砧闆之肉,任憑這怪物蹂躏。
大有一副你直接拍死我算球的架勢。
真龍果真滿足了李清源的願望,一巴掌狠狠甩在李清源身上。
整片大地都因此裂出道道細紋,更不要提此刻的少年人,該是如何慘淡光景了。
真龍将巴掌再次移開,露出下方目光呆滞,躺在深坑之中的李清源,正望向天際,怔怔呆滞。
真龍瞧着少年人的呆呆表情,于是又是三巴掌拍了過去,轟隆作響之間,大地開裂,多出許多細小紋路,李清源也
因此再落數尺距離,眼看就要被活埋了。
當這龍再一次擡起手掌,已是滿身血污的少年人顫顫巍巍伸出一隻手掌,緩緩豎起中指,罵罵咧咧道:“媽的!有能耐你就一巴掌弄死我?來來去去的,既不爽利,也麽得意思!”
而後那龍像是聽懂了少年人的挑釁言語,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向李清源撕咬而去。
正當少年人私下悄然運作靈長河,正準備“雖死也要讓罪魁禍首蛻掉層皮”,那筆直向自己咬合而來的血盆大口卻猛然一滞。
李清源愕然看向這條真龍露出一個頗爲熟悉的微笑來,這種勾起嘴角,向上微微揚起的笑法,迄今爲止,他隻在小家夥身上看見過。
但是當他瞧見那龍眼中神采之後,更是大感疑惑。
因爲這條真龍此刻兩隻瞳子卻分别呈現迥乎不同的神采。
一隻若有針尖隐匿其中的冷冽瞳子,仍舊不帶有任何感彩,直勾勾盯着李清源,而此龍另一隻瞳子卻大若幾乎像是一個黑洞,占據了整個眼眸,依稀之間,居然有一絲可愛韻味,流轉其間。
更是熟悉無比。
李清源望向眼前景象,一時間竟然摸不着頭腦。
那顆龍頭忽然湊近李清源身旁,伸出舌頭舔舐了下李清源臉頰,展露出一個微笑,不倫不類,一場詭異。
李清源簇了簇眉頭,而後驚喜道:“小家夥?”
那龍點了點頭,再次擡頭,卻猛然之間兇象畢露,一雙眼睛立了起來,橫眉怒目,并繼續張開血盆大口,向李清源撕咬而去。
李清源剛忙一拍身下大坑,接着反饋過來的力氣,加之自身扭轉身姿,一躍而起。
但是他方才脫離深坑,就被大爪子一巴掌重新拍回深坑之中。
重重摔入深坑之中,尚未從渾身都要散架丢入疼痛之中緩和過來,有一隻血淋淋的大嘴早已張開,向李清源咬去。
砰地一聲。
龍頭裹挾風雷之勢,一頭撞在李清源所處的深坑之中。
塵土四射激蕩,大地爲之一震,有一抹鮮血自深坑之中濺起。
若不是出意料,此時的白衣少年約莫已經成了肉糜一灘。
這龍擡起頭顱來,眼中神色再一次劇烈變換起來,再一次恢複一懵懂,一兇戾兩顆截然不同神情的眼珠之後,那帶着懵懂神色的眼睛之中帶着悲痛,而帶着兇戾意味的眼中,則是一陣暢快淋漓。
一抹銀輝刹那奔襲至高天之上,瘋狂戳打在巨龍身上,巨龍不痛不癢,一雙能蓋下天幕的翅膀揮舞,将這一抹銀輝随意撥到一旁,對于這抹銀輝在自己身上劃出的一道道血迹則是渾不在意。
而後似是想了想,這隻巨龍雙手劇烈顫抖之間,又是一巴掌拍下。
巨龍另一顆眼珠緊閉,有痛苦悲傷。
而另一隻眼球則帶着一股子快意與狠辣,直欲除之而後快。
轟然一聲巨響。這一次大地以李清源所處的坑道爲中心,極速爆裂開來,一道道土牆隆起,堅實大地刹那之間支離破碎。
緊閉上的眼珠之中,此刻除了悲傷,更有憤怒。
若是先前李清源尚有一絲存活的希望,如今則是闆上釘釘地身死道消了。
巨龍發出一陣暢快笑意,嘯聲震天響,吓得那些個尋常時候喜歡來回飄蕩地白色魅影一個個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它心滿意足地扭轉身子,欲要離開,于是又是一堆山林粉碎。
當這巨龍開始閃動翅膀,正要騰飛而起的那一刹那。
一對萦繞有土黃氣的臂彎一把抱住了它的尾巴。
那滿身血污的少年人一腳微撤開,腰間微向後傾,于是任憑此龍如何煽動翅膀,卻怎麽也飛不起來。
一張羊皮地圖,高高懸于頭頂的李清源望向這隻倒地不起的巨龍,一腳踏在它的背上,一步步向着那顆小山嶽大小的頭顱走去,任憑此龍如何翻騰,少年人依舊如履平地,一路走了過去。
直到來到了巨龍頭顱方向,李清源縱身一躍,将方才想要擡起頭來的巨龍一腳踏在地上,轟隆一聲,砸起揚塵無數。
少年人蹲在巨龍鼻子上,先是看向幾乎就要流出缸大淚水的巨龍右眼,輕聲問道:“還是那條小家夥?”
巨龍像是要點頭,可是脖頸僵直不能動,最後隻能微不可查地眨眼。
少年人又望向另一顆充斥有暴虐殺意的眼睛,那隻眼中唯有暴虐殺意。
李清源嘴角有譏笑,“說到底你還隻是個半活半死狀态的活死獸而已。”
他做了連續拍打的手勢,挑眉問道:“就不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見這條巨龍隻顧着自少年腳下撲騰,小山丘與城鎮讓它壓塌了不知多少,無數白袍鬼影爲此四處飄蕩流竄,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這條巨龍蓦然擡起頭來,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卻仍舊直勾勾盯着少年。
李清源覺得有些好笑,“怎麽?還是想吃了我啊?”
少年人看了看自己身下這隻巨龍,身勢蓦然一沉,同時他頭頂那張泛黃的羊皮畫卷微微曲折,一絲絲土黃氣自其中漾出,将巨龍壓得生生砸進地裏,與先前巨龍掌拍少年人,如出一轍。
“你身爲一條真龍,好歹應該與那些隻知道吃吃吃,從來信奉一句‘天下修士,盡入吾腹’的無腦畜生,有那麽一丢丢區别吧?”
李清源搖了搖頭,歎氣道:“但我終究還是忘了,你終究還是一條實打實的畜生,人的規矩,在你身上,想要同樣試用,确實是爲難你了。”
李清源竭力止住巨龍擡頭的那雙腳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可是少年人仍舊不緊不慢道:“所以,就讓我來教教你一些其他道理?”
像是想起什麽事情,少年人露齒一笑,“放心,學費不貴,絕對是你目前能負擔得起的。”
聞言之後,巨龍一雙眼睛之中,居然閃過一絲恐懼,開始劇烈掙紮,隻不過頭頂那道羊皮畫卷垂下一縷縷千斤之重的土黃氣。
李清源長身而起後一步跨出,直直撞向巨龍的眉心,一閃而沒,徹底沒了蹤迹。
渾然一松的巨龍發出震天怒吼,許多悄咪咪摸到近距離想要一探究竟,再順帶着撈寶的白衣鬼魅當場被這音浪沖擊之下,活活震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