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待在花開爛漫時,他在叢中笑”的洛冉,甯吝則是一臉沉重與…躍躍欲試?
其實在某個深夜,甯吝心湖之中,蓦然有一道聲音響起,質問他,若是今後山寨由他來掌舵,會變成什麽樣?
甯吝當時心頭一沉又一凜,仔細斟酌之後,正當他要回答的時候,在他心湖之中蓦然響起一聲乍喝,若神人在心頭擂鼓 震人心魄,“勿需思考,隻管順着本心回答。”
之後這位幹瘦男子緩緩道:“我要讓這個寨子再沒有我這樣因爲個人喜好,就要被不公對待之人,要讓這個寨子井然有序,要讓這個寨子不那麽…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在心湖之中響起的聲音并未因爲自己地一席話,而有太多的感情流露,一直平平淡淡。最終那道聲音在甯吝心頭,重重歎息一聲,而後這道聲音開始向甯吝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
小仙師先是說有人妻子被當地惡霸強行侮辱後,想不開而投湖自盡,那人手持一杆長槍将那惡霸的頭顱摘來挂在槍杆上,卻因爲惡霸的家中有人與縣令有關系,所以那人最終的處理決定,是要被砍去頭顱的。
當時饒是以甯吝的性子,也忍不住憤懑不已,說那爲官的也忒不是東西,就算是殺了人,難道大衆都眼瞎?看不出誰是好人壞人?
那一次,在他心頭的那道聲音哈哈大笑起來,若是根本就是他妻子刻意勾引那惡霸?若是此人根本就與自家妻子沒什麽感情?僅僅是看不慣那惡霸,滋事尋仇而已?
甯吝滿臉愕然,接連搖頭問道:“不可能的吧?”
那道聲音回道:“當然不可能!隻不過是官府散播出去的謠言而已,但卻足夠一傳十,十傳百了。”
甯吝重重一拍地面,恨恨道:“狗日的!”
在他心頭的那道聲音幽幽一歎,忽然問道:“甯吝,我且問你,這樣的人最後終于一杆長槍挑破大牢鐵門,一人一槍上三,落草爲寇,做了山匪,若是想要加入你的山頭,你當如何?”
甯吝緩緩道:“可以考慮。”
那人問:“若是此人忠義兩全,俠義心腸,卻又沒有圖謀?”
“那就更加可以考慮了。”
那人又問:“若是此人盡職盡責,且爲國爲民呢?”
“這我就要考慮一下小小山頭能不能容下這麽一尊人物喽。”
最後那人問:“武功高強?”
甯吝一拍大腿,“那當然要啊!”
李清源啞然失笑,以仙家神通,在甯吝心頭再次言語,“真心話?”
甯吝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回答道:“當然是假的,其實在仙師你說完這個故事後,我在想寨子裏面若是多出這麽位人物,那就頂呱呱的好喽。”
李清源哈哈大笑,接着又與甯吝講述了其它故事。
譬如有人一拳打死了勾引自己不成,又與其它男子私通,更是毒害死了自己哥哥的嫂嫂?
沒想到甯吝反而有些猶豫,支支吾吾道:“這麽随意就打殺女子的男子,不就和我們的一樣了?”
李清源的聲響在他心田之間回蕩,“所以說這樣的男子若是同樣想要上山?”
甯吝不信道:“哪有這樣的好事?”
李清源直接道:“若是此人醉酒卧山崗,打死猛虎?”
甯吝立馬豎起大拇指,“我們寨子就需要這種人才!”
隻不過緊接着甯吝就苦兮兮着皺起一張臉龐,“可是世界上哪裏有這麽多這種‘好事’啊?”
李清源長歎道:“雖然如今這類事情不多見了,這自然是好事,代表着王朝威儀,大照國土各地,但并不代表着沒有,在消息不發達的一些個偏遠小鎮,從沒人在意的市井小巷,灌木叢生的深山老林之中?還是有的,因爲頭頂上那顆太陽,終究也有照不到的陰影處,或者說幹脆就是有人瞧見了太陽,因而躲到了陰影之中。”
“遇到這種情況,我希望你可以多聽多看多想,并不是誰一定就合适,一定要選入寨子,我想讓你這麽做,無非是給那些早已經被生活逼得無處可逃的人,多一個選擇而已。”
最後李清源有些幸災樂禍,促狹道:“當然,這就需要你付出很多,譬如如何讓自己的山頭的,瞧上去不是太像那處處透露着股子剽悍的山賊土匪,而是江湖上人人豔羨的英雄好漢,更有則是,若是以後當真有這麽多‘戰力無匹’的英雄,該如何協調他們,才不緻于成了‘一人是龍,百人成蟲’的局面?更有之後如何在那盛名之下,守住本心?”
李清源幽幽一歎,跺了跺地面道:“這些都是極難,所以我不會要求太多,隻是之後若是我再入江湖,隻希望不要聽到關于這座石者山的任何負面傳聞才好。”
甯吝面色肅穆拱手道:“仙師放心,石者山上,從今往後,便隻有一個大當家的。”
李清源無奈搖頭,想要糾正,最後細細思考過後,也就由着瘦弱的甯吝去了。
之後的李清源腳尖一擰,身形蓦然消失于整座大堂之中,再次出現,這一襲青衫的少年郎雙手負後,立在臨近懸崖邊的一枝長梢邊緣,樹梢搖搖欲墜,上下胡亂晃蕩,立在其上的少年郎也随之一上一下,若是當真讓旁人看到了,說不得就要叫喚着有鬼,狼狽逃竄了。
這一襲青衫舉目望向高天之中那輪圓月,暗自嘲笑,約莫也隻有自己才會做這些冗餘的勾當了吧?
隻不過他從頭到尾都相信,一個圈子之中,就算再怎麽壞,也能挑出一兩個好人不是?既然有,爲何不給人家改過自新的機會?相反,一個再好的圈子,也是有壞人的存在,且一抓一大把,難道要一個個打殺過去?還是要相信别人的,若是自己選擇相信了,結果卻發現自己瞎了眼,甯吝以及洛冉還在不是?那座“海蜃”大陣,以及“龍火”,都被李清源悉數留了下來交給了兩人,其中名叫“龍火”的小火苗更是被李清源澆築了無數靈,最後更是用小金山幻化出的三顆金錠放置于其中,因爲這個決定,李清源的小金山足足縮小了一寸有餘,僅剩下了不足半個巴掌大小的小山了,山上神仙錢,作爲最爲熟稔吸取靈的存在,用在這件法寶上,已經是有些
暴殄天物了。
若是就連甯吝與洛冉都是自己看走眼了?
少年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麽自己若是不在這座太初大陸了最好,若是在此,又剛好有消息傳到了自己的耳朵,那時候,自己不介意讓兩人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什麽叫做“當場去世”的。
隻是對于如今的他們來說,李清源仍舊願意賭一把,賭他們還是知道改過的。
這個過程當然難熬,也同樣耗費時間精力,甚至到最後,可能會吃力不讨好,其中種種,更是繁瑣至極,可能換成這座天下無論哪一個修士,都不會這麽幹的,隻不過少年人願意,并且就這麽幹了。
少年人搓了搓自己的臉頰,忽然頓住雙手,而後摸着自己已經露出青青角的胡茬,怅然一歎,老喽~
曾有古人雲: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顔?
他自己自嘲一笑,可能天下之間,也唯有自己會這麽傻了吧?
天空蓦然劃過一道粗壯雷霆,就劈在李清源身側的大樹之上,咔嚓一聲,那棵大樹便冒起了滾滾白煙,吓得那一襲青衫趕緊一路小跑出去,臨走前,少年人一拂袖子一道罡風倏然升起,将那即将由煙生火的滾滾煙霧。
一路逃也飛奔似的下山少年人還不知道,那位一手建起道家虛無缥缈峰的道祖創山之初,也與他的想法雷同。
……
葬神窟前高山流水的那間小茅草屋内,一襲青衫笑着大飲一杯茶,而身旁滿身酒氣的老人則是揩去額頭上嘩嘩流淌的汗水。
秦仙風促狹道:“這不是沒有出事兒?怕什麽?真怕這個的金貴徒弟突然就沒了?不是我說你,你自己爲自己的這個寶貝徒弟幹得那些個事情,你的徒弟半點不知情,你這師傅怎麽就能樂在其中了?”
苗蹈古惡狠狠瞪了一襲青衫一眼,“要你管?”
隻不過緊接着這位苗姓的老酒鬼便面色一苦,“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方才可是分明要化道的趨勢啊,若不是臭小子自己強行調轉思路,說不得此刻已經被那專門爲他而來的天劫所斷絕生機,此刻我可能就看不到我那寶貝徒弟喽!”
老人一拍大腿道:“你瞧瞧那魔尊赤羽都教了些什麽?讓我那徒弟别的不學,最後開始學人家化道,羽化飛升?”
老人越想越氣,悶聲悶氣道:“細細想來,我那徒兒在這老魔手裏可沒少挨揍,雖然我一直看着,也知道這是爲我那徒弟好,可就是架不住老漢我心頭不忿啊,有句話怎麽說來着?來而不往非禮也不是?”
一襲青衫的秦仙風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神色大變,肅穆呼喊道:“不可!萬萬不可!”
于此同時,秦仙風驟然伸手一抓眼前的酒鬼老頭。
隻不過先前還栩栩如生的酒鬼老頭,此刻在秦仙風一抓之下,蓦然變成了一縷縷虛影。
秦仙風唉聲歎氣起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左右爲難。
這一日,在魔域上空,有一位手持葫蘆的老者笑聲滾滾,聲若驚雷,炸響起來,“赤羽老魔,出來打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