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慘兮兮的李清源從嘴裏吐出一口血水,一手捏着下巴,喃喃自語,“還真不來啊?真就這麽走了?”
李清源翻了個白眼,伸手一招,頭頂的黃泉長圖蓦然有一道黃泉長河奔湧而出,裹挾着黃泉怪物重新入圖中。
這一襲青衫一拍腰間,身後羊皮卷化作一道土黃色長影與那一抹銀輝一同掠入乾坤袋之中,緊接着腳尖一扭,飄然遠去,哪裏還有半點頹廢得蹤迹?
在極遠處,十拳羅刹燃燒着火焰的一手悄然自自己眼邊收回,他的眼中同樣燃燒着一抹青色火眼,瞧上去像是眼睛爲火所燒,詭谲異常。
高瘦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于是眼中火焰頓消,禁不住罵罵咧咧起來,“他娘個腿兒的,你說恁大點兒個小屁玩意兒,一副心腸怎得就這麽油滑?老子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是在幹啥?這麽一比就像是在玩泥巴不是?而且那泥巴還是用尿和得!”
這位高瘦一把摘去自己的面罩,拍了拍身旁面色蒼白的矮胖兄弟,忽然哈哈一笑:“兄弟,咱倆這也算是陰溝裏翻船了?”
失去一條臂膀的矮胖男子一巴掌拍在高瘦男子腦門兒上,怒喝道:“放你娘的屁!有本事你現在就去追回那少年?說不定那個該死的家夥也已經是強弩之末?還不是怕人家有什麽後招?”
高瘦男子摸了摸被矮胖男子拍得有些嗡嗡的腦袋,也不惱,咧嘴疑惑道:“你說這麽個臭小子,各類手段,怎麽會如此層出不窮?就算是頂級仙門的那些個嫡系,亦或者某些大門大派最爲拔尖兒的那一小撮兒山中老祖最爲疼愛的幾個小弟子,也不外如是了吧?”
失去一臂的矮胖男子悶悶不樂,不願接話茬,他作“閉目沉思”狀,仔細感受自己那條失去得臂膀,居然丁點兒感受不到它的反應?
難道這就叫那年輕人給焚燒掉了或是徹底毀掉了不成?
隻要是還未踏足第三大境,任憑你是何方神仙,一旦斷肢殘體,也就意味着一直是了,除非能極速将自己那條手臂撿回來并接回原處,不然休想要和那第三大境的山巅仙人一般,斷肢重生。
隻是一想起那條渾身鱗甲,人面狼首,下颚卻生有一排尖利牙齒的那個怪物,矮胖男子那叫頭皮發麻,回想起那個怪物咀嚼自己骨頭時候得滿臉歡愉,矮胖男子不由膽邊生寒。
矮胖男子重重一拍自己大腿,狠狠道:“這個殺千刀的玩意兒!”
隻是蓦然就有一聲冷哼傳來。
矮胖男子與高瘦男子幾乎同時,臉色便變得凝重起來。
因爲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位白發白須的老者,一身潔白素衣長袍,手持一杆花梨黃木長杖,一雙眼睛那叫一個靈動,仙風道骨,也不過如此了。
若是李清源在場的話,就能認出,眼前這位不正是那位在包子攤鋪面前贈藥的老仙師?
隻不過如今的老仙師,與李清源那一日所見,無論是從氣勢上還是在那一身攝人心魄的修爲上,都要不同尋常,明顯差得不是一個檔次。
兩人顫抖着單膝跪地繼而一拱手,兩顆腦袋便一直低下頭去,怎麽也不敢擡起來了
老仙師負手而立,不由冷笑出聲,“怎麽?被一個少年人給下破了膽子?虧你們還是什麽号稱‘兩人聯手,鬼神照殺’,羞不羞?誰給你們的勇氣讓你們取這麽個沒羞沒臊的名字?老夫我嗎?!”
老仙師驟然提高音量,隻吓得兩人同時一哆嗦。
之後老仙師果斷一揮衣袖,那高瘦男子便如同一隻斷線風筝,倒飛出去。
老仙師嘴角上揚起一抹弧度,隻是語氣之中的冷意,透人心扉,“胡亂亂戰一通,非但連那少年人的底兒都沒有探出來,反而幫人家穩固了‘跌宕起伏’的神魂,還不自知,猶然沾沾自喜,我該說你們什麽好?”
這是号稱“十拳羅刹”的高瘦男子最後聽到的話,之後他便雙眼一翻,徹徹底底暈厥過去,一直蒙在他那張臉龐上的絲巾悄然滑落,露出一張與老仙師極其相似的面龐,也難怪最初李清源會錯将此人當作突兀出現在此處的老仙師,想來兩人關系,約莫複雜無比。
僅剩下的矮胖男子戰戰兢兢擡起頭來,卻見這位老仙師滿臉的嫌棄,拍了拍手上灰塵,斜睨此人一眼道:“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拂袖一揮間,老人便将矮胖男子一巴掌給扇暈過去,這樣才是夠本嘛,不枉自己這一趟的“不遠萬裏”,翻過了幾個山頭呢!
老仙師望向被自己一袖子給拂倒在地上的矮胖男子,最終歎氣出來,蹲下身來在矮胖男子的收口處,伸手一抹,矮胖男子的鮮血瞬間止住,且傷口處有一顆小肉芽一般的存在,若是放大細看,就會發現其實這個小肉芽的各類組織,與那手臂各類紋理,如出一轍。
這位老仙師拍打着自己的手掌,一瞬之間有了調子,于是哈哈大笑起來,放浪形骸。
因爲這一次暗自聯合了各大國各大勢力,悄然結成了同盟關系後,自己所要做的,就隻有靜靜等待那道“大門”打開了。
所以如今大抵算得上是手頭無事一身輕的自己,當真是自在的很,所以他不介意和王朝的這些個幕後老頭子們玩一個以那一襲青衫的年輕人爲媒介的遊戲。
反正閑來無事,何樂而不爲?
這位老仙師忽然獰笑起來,再沒有半絲神仙氣。
既然你們幾人以那年輕人爲“棋盤”“賭場”,那可一定要注意啊,作爲莊家,雖說要大度,可是也得留意一下,切莫讓人在自己地盤上,一不小心,落子的力道稍稍偏重了些,将那棋盤給一下子下成兩半,亦或者,一不小心,就在這間賭場上,給跺出來一條條裂紋,都是不好的嘛。
這老仙師坦胸露乳,一身衣衫早已經因爲他自己的大幅度揮舞而淩亂不堪,隻不過這位老仙師渾然不覺,仍舊以手拍鼓面的樣子,有節奏地輕輕打着拍子。
而後正放聲狂笑着的他緩緩邁出一步,倏然消失不見。
……
李清源在小段移動,确認四周無危險之後,身勢猛然一頓,落地下來,蒼白的臉龐悄然浮現了幾絲血色,隻是仍舊蒼白就是了。
一條靈小河被李清源抽調出來,在李清源青衫之上輕微一蕩,一身血腥泥土
氣驟然“綻放”,滌蕩一清。
這一下子,李清源其實也隻有瞧上去微微蒼白那麽一些而已了。
至于說真正傷勢?
其實終究也隻是神魂被震蕩地有些不穩罷了。
畢竟如今的李清源,終究是沒有真正步入第二大境。
終究也隻是位……有些不同尋常的點星境。
李清源忽然笑了起來,一拍腰間,一把青黃色葫蘆蓦然出現在李清源手中,被他擰開塞口就是大灌下數口酒水。
這一次可以讓那兩人“逃走”,自然是他刻意爲之,一來是爲了某件嶽老将軍交予自己的任務,但是更多的,還是因爲他自己,如今的他,用一位靈海境界初期的高高手來砥砺磨煉,算得上是大手筆了。
這也是他這一次并沒有動用那尊如今使用起來,愈加得心應手的神仙兵俑,更沒有用那隻自己那便宜師父所贈酒葫蘆的原因。
所幸結果也如同李清源所想的一般,那高瘦男子的出手,不多不少,正如那老仙師所說一般,恰巧夠少年人用來震蕩神魂,提前用來鍛靈智,以期将來步入第二大境的時候,能夠愈加順暢一些。
所以高瘦男子那一系列看似兇猛的拳頭,落在李清源身上後,雖然讓少年人短時間内看上去,着實凄慘了一些,隻不過若是長遠來看?
徒做嫁衣爾。
李清源揉了揉自己已經從震蕩不已變爲微醺頭暈的腦袋,經過一番大戰,那高瘦男子無形無息之間,其實都用上了一絲對“靈魂”敲打的特殊手段,有點類似于魔尊赤羽那種,隻不過相較甚遠,雲泥之别。
這也是高瘦男子一反常态,如此吃驚的原因,因爲一向無往而不利的絕技,被他施展在這一襲青衫少年郎身上後,少年人就和沒事人一樣,也忒打擊人咧。
李清源打出一個酒嗝,臉頰紅撲撲,但是一雙眼睛卻閃亮無比。
喝過了黃金神龍的她曾經說過的龍神酒,李清源隻覺得通體舒泰,渾身毛孔都舒展了開來,靈噴薄吸納其間,心曠神怡。
李清源蒼白的臉色幾乎一下子就紅潤起來。
他眼前一亮,暗歎一聲,不愧是用真龍身軀泡過的珍貴藥液,若不是漂浮遊走于黃泉陰地委實太長時間,導緻一身真龍精華流逝太多也太快,不然李清源如今這酒葫蘆裏面,足夠引發一場整個太始大陸的大動亂喽。
隻不過李清源的臉色忽然古怪起來,用真龍身軀所泡的酒?
多少有點像是在……喝黃金巨龍姐姐洗澡水的感覺?
隻是一想到這位“姐姐”最後的“匆匆一瞥”,李清源神色黯淡了下去,最後更是不由戕指天空,氣罵道:“呔!賊老天!還我姐姐命來!”
天空蓦然成集,陰雲遍布,天際倏然有一道閃亮雷電劃過,驟然就有一聲巨響,在平野炸裂。
少年人怎麽也不敢戕指老天了,屁颠兒屁颠兒地雙袖子飄搖着,哈哈大笑起來,愈走愈遠…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看來自己在修行一途上,還是有很長一段路需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