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大袖飄搖,一路向雌稚鎮走去。
在這條鄉間羊腸小道上,穿過叢叢灌木,一襲青袍身後一直遠遠尾随着一尾銀輝,那是被他裝進乾坤袋之中的龍槍,最後又重新破開乾坤袋的“束縛”,一沖而起。
這一路上,這一抹銀輝調皮地叮叮當當,不斷“敲打”着李清源。
李清源丈二摸不着頭腦,尋常也不見這一抹銀輝如此“頑劣”,今日怎得突然就換了個性子?
直到這一抹銀輝不斷在李清源面前綻放神輝,猶如一顆銀月,一副“快看我厲不厲害,當之無愧的一把神兵了吧?”,李清源恍然大悟。
無外乎于其他,原來咱們這位神兵大人,是因爲自己對那高瘦男子宣稱這杆龍槍乃一杆仙兵而生悶氣呢!
李清源仰頭大笑起來,換來這杆龍槍的一陣追逐。
最後還是眼角已經笑出來淚花的李清源舉起雙手大叫着自己再也不敢了,這才保住一條小命,龍槍翩然起舞,最後穆然化作一抹銀輝,重新掠回李清源腰間的乾坤袋之中。
一襲青衫的少年郎抱着酒葫蘆唉聲歎氣起來,他晃了晃手中酒葫蘆,一陣嘩啦作響,看來其中以真龍所剩的那一點點精華所泡出的酒水,還有很多,如此一來,那位金燦燦的可愛小家夥“出關”的時日,要比以往的沉睡都要長了。
原本它沒有“酣睡”的時候,李清源偶爾心情不佳的時候,小家夥總是會直接坐在李清源的心口,晃蕩着一對胖乎乎的小短腿,嗷嗚不已。
用它所想要表達的意思,這叫做“與爾同消萬古愁”?
李清源哈哈大笑起來,下意識加快腳步。
與此同時,其實少年郎體内的世界,愈加澎湃洶湧,那條已經有了江河湖規模的靈溪流不但擴大一周,而且愈加“深沉”,逐漸向“海”字過渡,初具規模,這意味着少年人以後的對敵,氣機之深厚綿長,每次所使用靈的多少,以及消耗靈的多寡,都将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同時,在兩實一虛的三月交相輝映之下,諸天星辰,明滅不定,除了他最開始點亮的湧泉,氣海,合谷三顆星星,晝亮如太陽,最爲閃亮之外,還有以海底穴爲起始,溝通鏈接丹田,一直沒入額骨之中的一條長線,共牽扯七顆大穴。無聲無息之間,這一條金色絲線勾連延伸出去,将這七顆大穴組在一起,逐漸形成北鬥七星的形狀,忽明忽暗。
李清源有預感,當這北鬥七星成型之際,便是自己體内靈由“湖”入“海”的時候,同樣也是自己那條脊椎大井之中,那隻小白龍攀岩井壁,沿着“海水”入海龍升之際。
到了那時,那道于自己來說仿若天塹的“龍門”,再由小白龍騰躍起來,将會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輕易做到了吧?
這種事情,雖然對于如今的李清源來說,仍舊遙不可及,因爲能夠從第一大境一步邁入第二大境的,有哪個不是經過一番磨砺過來的?就連當初圍殺自己的那群蒙面客,也是付出了生命或是終生不得修行的代價。
這種事情,急不來,隻不過如今李清源什麽都沒有,就是時間足夠多,可以等,可以磨,并且足夠有實力,可以将這段時間縮一縮。
所以李清源總算是能夠将這種遙不可及的事情,稍稍期待一下的,因
爲當下看來,他的時間有的是。
先前被孫子權随手揮袖之間,傳送至此,他心中一直一味急于找到王子一行人,隻是自從與老将軍碰面之後,他心底這種想法立馬不複存在。
用老将軍的話講,自己這叫做“臨危受命”?
李清源砸吧砸吧了嘴巴,心中忍不住地激贊,這龍神酒的滋味,當真讓人回味無窮,美妙無窮。
用少年人自己的話講,就叫做“這洗澡水真香”。
李清源忽然一手置于額前,灑然一笑。
原來在雌稚鎮鎮口那兩根朱紅色大柱下,站有兩人,正焦急張望,爲首的女子頭戴帷帽,高挑勻稱的身材,仿佛所有肉都不約而同,長在了自己該長的地方,别說是其它女子了,就是李清源瞧見了,都是有些嫉妒的。
女子懷中抱着一隻鬼靈精怪的兔子,正焦急地眨巴着一對紅眼,終于遙遙瞧見了那一襲青衫之後,終于放下心來,眯起急速轉黑的眼睛,悠哉悠哉躺在女子懷中,惬意無比。
之後看到這一襲青衫的,則是聞訊趕來的管家模樣的老者,其實先前一路,說是先去收拾住處的老管家,其實暗中一路都加快了腳步。
雖然這位小仙師的的确确是值得信任的,他相信約莫在這小鎮,是絕對能橫着走都沒人敢說一個“不”字的,可是就怕那個萬一不是?
再者,自家小姐這麽國色天香的,雖然現在小仙師尚沒有表露出喜歡自家小姐的迹象,可是就怕相處久喽,久處之下,天地下老頭子我還真不相信,能有個不喜歡自家小姐的!
到時候,喜結良緣,于小姐來說,于整座武林堡來講,自然是天大的一樁美談,可若那小仙師,是個喜歡吃幹抹淨的?
管家老人抹了把自己的幹淨面龐,依稀之間,仍舊能見到一道極美棱角。
想當初,自己年輕不知事的時候,不竟幹這種生孩子沒屁-眼兒的勾當?
可憐結果自己到現在都沒有一位紅顔伴侶。
管家老人神色肅穆,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将這一部分的知識向李清源提點一下,好讓少年人莫要年紀輕輕犯下大錯啊。
隻是這位事先接到李清源凝成音,猶如真人在自己耳畔低語通知,所以才能如此快出現在此的管家老人,忽然之間就苦兮兮着臉龐,一拍腦袋,氣笑心道,這臭小子憑借如今的年紀便入了山上仙人的行列,約莫是不會随着自己變老喽,那麽自己接下來一番“苦心孤詣”的勸道?
管家老人搖了搖頭,還是不說爲妙嘛!
管家老人忽然意識到什麽,匆忙扭頭看過去。
終于禁不住一拍腦袋。
在他旁邊哪兒還有自家小姐的身影?早就一溜煙去迎接她的小仙師師父去了。
一襲青衫的李清源一個靈活躍步在兩人面前頓住身形,向兩人抱拳笑道:“讓兩位擔心了。”
一對修長美腿邁動,猶如兩隻車轱辘一般的帷帽女子在李清源面前驟然停駐,左瞅瞅,右看看,一百不放心,帷帽之後的一張精緻臉蛋兒上滿是擔憂地查找着李清源身上到底有無傷勢。
一番仔細“勘察”之後,莊倩兮這才笑意吟吟地背着小手站定,輕輕搖了搖頭。
老管家則是一雙眼睛眯起,将李清源端量
個不停。
李清源摸了摸腦袋,有些疑惑地問道:“老仙師,您看我身上,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嗎?”
此言一出,莊倩兮一顆小腦袋趕忙湊近李清源身上,繼續“勘察”起來,匿在帷子之後的一對大眼睛,水汽迷蒙。
老管家哭笑不得地道:“不對勁的地方倒是沒有,隻是這才一會兒的功夫,老夫怎麽感覺小仙師的功力,又有長進?”
聞言之後,莊倩兮這才拍着高聳的胸脯,大舒一氣。
李清源啞然失笑,憋了半天,這才向老管家一抱拳頭,“老前輩果然慧眼如炬!”
老管家一揚頭顱,滿臉的理所應當,“那可不是?”
李清源臉色一黑,沒了半點兒脾氣。
莊倩兮隻有在一旁掩嘴嬌笑。
……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于回到了住所下榻之地,老管家共買下了兩間屋子,其中一間是莊倩兮獨處,另外一間,不言而喻。
這是李清源最開始就自己要求的,原本老管家是打算買下三間房子的,雖然行走江湖,能省一點,便是一點兒,隻不過某些事情上,還是不要将這種“優良習慣”持之以恒爲妙。
說不得這位小仙師就有什麽秘密,是不能讓自己知道的?
隻不過在當時李清源賤兮兮地湊近老管家,念叨了一句之後,老管家也就沒再繼續在這件“小事”之上糾纏。
在餐桌上,老管家趁着李清源去後廚“觀摩”的空蕩,與莊倩兮聊起這件趣事,最後自飲自酌,歡快不已。
以至于女子隻是雙手托腮,“哦”了一聲也沒在意。
當時少年人與老管家一同蹲在地上,神神秘秘湊近之後,撂下句“老前輩,咱倆誰跟誰啊”!
在這之後,其實很多時候,老管家其實真就不和少年人講究一個“誰跟誰”了。
當那盤被數道工序加工完畢,又施以蔥姜蒜沫、油鹽醋茶各類不出所料,以及意料之外的調料加工的雌稚鎮特産大盤雞被端上桌子之後。
饒是老管家這樣的老江湖,都不由食指大動。
一溜煙兒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後廚偷師完畢的一襲青衫,重新落座之後,更是吃得滿嘴流油。
相較于兩人的吃相,莊倩兮無疑大家閨秀許多,隻是動作輕柔而緩。
兩人推杯換盞,好不快哉,若不是老管家的體魄,根本撐不住李清源酒葫蘆裏所裝的寶貴…酒水,少年郎都要拿出來與老管家一起把臂言歡了。
饒是如此,李清源還是偷偷往酒壇子裏面滴了豆大的一滴。
所以老管家很快就眼睛一瞪,暈倒過去。
李清源笑嘻嘻地拍着老管家的肩膀,一把将老管家扛在肩上,向莊倩兮告辭,便将老管家送回兩人共同的房間。
最後才是莊倩兮離座,在她桌前,一幅幅骨頭架子像是小山堆起,被放于一張紙巾之上,瘦瘦弱弱的她居然吃得不少。
……
傍晚時分,屋瓦之外,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叫喚聲音,乃是振翅蟬鳴。
李清源猛然睜開雙眸,兩隻眼睛之中劃過一絲燦爛閃電,嘴角帶着一抹冷笑。
雙目直勾勾盯着頭頂橫梁。
那兩人,來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