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蕭瑟,就算是炎炎夏日的暖風,此刻吹拂在兩人背上,也是嗖嗖涼。
那位似乎無所匹敵的小仙師,就這麽飄然仙逝了?
兩人怎麽都不相信,隻不過眼前正熊熊燃燒着的火焰,即使煙塵散去,仍舊深不見底的大坑,頹然墜地,不再有土黃氣流轉的羊皮長圖,無疑向人說明,那一襲青衫,或許已經徹徹底底的消散于風中。
一連串極其耗費體力的攻擊,好不猶豫擲出的高瘦以及矮胖兩人微微氣喘,揩掉額上的汗漬,憋了良久,才将胸口那團陰郁氣吐出。
若是少年人在這般境地下,悠然不死,就是他們,約莫也沒有轍喽。
兩人互相瞧着對方的滿頭大汗,互相嘲笑對方兩句,微微松氣的同時,内心禁不住卻悚然一驚。
因爲兩人這才記起,這個一襲青衫的少年人,也才點星境界吧?
按照常理,在他們兩個妥妥的第二大境夾擊之下,就算是那些方才跻身龍境界的人,都絕對不會在他們手上讨到好果子吃才對。
依循常理,這詭異的少年人身死道消,才是正兒八經的發展流向,隻不過這少年人的強悍,強行蓋過了這一事實而已。
一念及此,兩人那顆提心吊膽的心,也便逐漸放下。
兩人不約而同地猛一扭頭,盡量使自己瞧起來“和藹可親”,可一番的呲牙咧嘴之下,非但沒有讓人新生親近半點,反而表情猙獰的吓人。
因爲兩人不可自抑,嘴巴咧到了耳根。
老管家滿是皺紋的嘴角一抽,滿臉的凝重,悄無聲息地邁出一步,與自家小姐拉開了一個身位,将女子護在身後,沉聲道:“小姐,一會兒老夫盡量去拖延時間,你……若是萬一,當真有這麽個萬一之中挑萬一的機會,一定要抓住!然後……找個誰也找不到你的地方躲起來!”
原本老管家是想要自家小姐快些回到那座武林堡,隻是一想到,就算是整個武林中人齊出之後,又能如何?
活了半百輩子有餘的老管家站高看遠,也看得更清,所謂武林,之所以存在,隻不過是王朝那位“王”的刻意爲之,爲了不讓凡間無聊,山上仙人不至于太過一心向道,不問世事,維系王朝世俗平民與高山上人之間巧妙平衡而已,其實歸根究底,這些讓我輩江湖客心神往之的這麽座江湖,不過是稚童過家家而已,頭頂總會有神人足不出戶,掌閱天下,俯瞰我輩江湖人的打打殺殺,恩怨情仇,用他們的話講,好像就叫做“觀道”?
老管家狠狠吐出一口唾沫,冷哼道:“好一個觀道!狗屁的山上人!”
老人望向那個依舊有烈火熊熊燃燒的深坑,神色悲怆,若是山上人都似這少年人這般有江湖氣概,該是多好?
隻是很快老人就搖了搖頭,若是少年人再修煉些時日,等到自己這一代乃至許多代江湖人“更新換代”,那時候興許仍舊還是少年人的少年人,再看待這座江湖,可能就和如今眼前的高瘦男子一夥兒,一般無二了?
這并不是不可能,他最曉得,閱盡滄桑,修煉起來,不知寒暑,看待世間凡人,猶如草芥,從來
都是他們這些山上人最喜歡做得事情,這一點無關他們在年輕時候,是怎樣的人。
因爲比之尋常人要長出不知多少的這些個山上人,也就意味着比之尋常人,要多出許多形形色色的經曆,經曆到最後,對于這人間的“套路”,也就熟稔了,除了感歎一句幾百年了,這世間就沒個新奇花樣兒外,約莫就沒有其它任何情緒波動了。
興許少年人就是清楚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沒有答應自家小姐的拜師?
莊倩兮小臉兒慘兮兮的,雙眸輕輕閉上,睫毛微顫,緩緩搖頭,楚楚可憐又動人,“張爺爺,倩兒還能去哪裏?”
莊倩兮望向山崖一畔正笑吟吟望着自己的那兩人,輕笑一聲,滿臉的絕望,“天寬地寬,哪裏有他們的腿邁得寬?”
懸崖一畔的高瘦男子大感意外地“喲”了一聲,即使相隔許遠,可是兩人的對話,其實早就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此人不由贊歎道:“還是個知事的,妙哉,妙哉,省去我們一番功夫喽~”
被小兔子一腳蹬飛的那彙溪境,凄凄慘慘地爬到高瘦矮胖兩人身前,搓着一雙骨瘦如柴的手,一雙賊兮兮的眼睛冒着精光,卑求道:“兩位祖宗,您看事情已經辦妥,按照先前的約定,您看?”
說罷,這瘦骨嶙峋,瘦皮猴子模樣的彙溪境,發出一連串嘿嘿怪笑。
高瘦男子斜睨此人一眼,此人頓時噤若寒蟬。
矮胖男子則是找了塊舒适大石坐下,笑意盈盈,望向這個被自己二人随手在路邊“撿來”的彙溪境,正是這樣一塊暗棋,達到了讓那一襲青衫的少年人在與自己二人交戰時候,時刻分心的神奇效果。
他随意瞥向山崖下那個摘下帷帽,一定極其美麗的女子,眼珠子一轉,忽然說道:“去吧,按照約定,她是你的了,隻不過此女一身江湖人外家修爲,自然也算是強悍,爲了防止那小子一命嗚呼,本座就順手搭救一下你吧。”
矮胖男子順手指向那帷帽女子,嘿嘿怪笑起來,“你去将她捉拿過來,本座幫你禁锢住她,之後你怎麽行那魚水之歡,就都是你的事情了。”
瘦猴男子一聽,雙眼禁不住地冒光,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兒?
眼前的這位胖神仙非但要幫自己捉住那女子,還要把那女子,給親手送到自己面前?
瘦猴男子有些喜出望外,不由一揮手臂。
高瘦男子轉頭望向這個笑嘻嘻沒個正型的猥瑣男子,淡淡問道:“聽明白了?”
瘦猴男子一怔,連忙點頭哈腰,嘴中不斷重複道:“聽明白了。”
高瘦男子點了點頭,卻猛然一瞪眼,低吼道:“那還不快滾!?”
瘦猴似的男子趕忙點頭“”了一聲,隻不過在他低頭那一刹那,眼中劃過一絲異樣光芒。
待這人離去,矮胖男子啧啧稱奇,“好好一樁善緣,就這麽讓你給糟蹋喽~”
高瘦男子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對自己這位兄弟脾氣同樣知根知底的矮胖男子忽然來了興緻,目光閃爍着問道:“這就這麽不喜歡這人,還認同了我的計劃?”
高瘦男子轉頭望向矮胖男子,一眯眼睛,“不得不說,你這計劃當真讓我不齒。”
隻是高瘦男子很快就猛然一拍大腿道:“但是他娘的帶勁兒啊!還有什麽是親手幹掉這讓人心煩的臭小子更有趣的?”
矮胖男子搖頭不已,得,自己這位夥計,又開始犯軸了。
當瘦猴男子大搖大擺地向兩人走來的時候,雙手負後,視死如歸的老管家忽然問了個問題,“小姐唉,這位李公子,真就值得你這麽喜歡?”
莊倩兮聞言後雙頰绯紅,重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嗓音婉轉道:“自然是值得如此喜歡的,隻不過倩兒的喜歡,可能和爺爺您的有些不一樣。”
老管家眉頭一挑,大感有趣,“如何個不一樣法兒?”
莊倩兮微微搖頭,這次沒有回答這位從小就将自己看到大的爺爺問話,隻是微笑不語。
世間男女,除了情愛,自然還有别的呀。
譬如,單純的仰慕之情。
那一日,當那一襲青衫禦劍下山取頭顱,其實在女子心中,便已經将他當作世間最無敵的那個人,好像從來都沒有他殺不死的敵人,做不來的事情。
所以如今那一襲青衫如今卻被人殺死?
她莊倩兮怎麽都不相信!
莊倩兮蹙眉認真道:“我覺得,李公子仙師師父,是不會就這麽死去的!”
“哦?”雙手負後的老管家騰出一手摸了摸莊倩兮的一顆小腦袋,哈哈大笑起來,“那就相信小姐這一回!”
這位老管家驟然騰空而起,筆直一拳擂向那瘦皮猴子模樣的男子,隻是他的更多注意力,卻子山崖兩人身上。
那瘦皮猴子算什麽?一拳一個罷了,老管家随意一拳遞去,就要砸爛此人的一顆大好頭顱。
山上兩人猛然一揮袖子,騰空而起的老管家像是被人驟然扼住喉嚨,頹然滞留虛空之中。
而後矮胖男子笑眯眯地一甩手,老管家便被狠狠甩出去老遠距離,轟然嵌入一塊巨石之中,濺出無數血花。
莊倩兮小臉兒滿是焦急神色,一雙不足一握的蓮花小鞋輕靈一點,高高掠起的身影卻穆然突兀頓住身形。
瘦皮猴子搓着手,嘿嘿怪笑着,湊近周身如同老管家一般被束縛住,就連言語也不能的女子。
眼前那雙惡趣味作怪,緩緩伸向自己的手,莊倩兮楚楚可憐,眼角劃過一行清淚,若是細心就能發現,女子一雙手掌上的青筋暴起!
江湖上自古都不缺窘迫境遇下自殺的法子,自斷經脈,無疑就是其中的選擇之一。
女子猛一竭力咬牙,全身血管驟然蹦起!
瘦猴男子猛然瞪大雙眼,嘶吼道:“不! ”
一高瘦一矮胖兩人同時站起身來,最後又收下動作,哀歎一聲,好好一位女子,今日是要香消玉損了。
隻是忽然之間他們面色凝重起來。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突兀出現,拍了拍在女子肩膀。
而後女子便聽到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小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胡亂學人家自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