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瞳孔微縮,身型驟然掠去,卻被高瘦男子連帶着矮胖男子一起,一拳緊跟着一腳,給打回原地。
少年人霎時間化作一條青虹,被重重拍擊在地上,接連刨出數丈之長的淺坑後,身形一翻,徹底趴在地上。
這一次的少年人,當真是受傷不淺了。
高瘦男子與矮胖男子踏立虛空之中,眸若閃電,仔細端瞧着這一襲青衫的少年郎,眼底之中劃過一絲釋然與嘲弄。
被稱爲十拳羅刹的高瘦男子輕笑道:“原來你是依靠自己肉身的速度,驟然踏足我們所設的陷阱之中,又驟然提升速度,從其中逃脫,我們所設下的大陣捕捉到的,不過是你的殘影而已?”
高瘦男子撫掌起來,贊歎道:“難怪從大陣之中‘拼盡力氣’逃脫出來,瞧着臉不紅心不跳的?原來壓根兒就沒進來?”
他望向自己的矮胖同伴,不急不緩道:“你說咱們是該佩服這位少年英雄郎的膽魄,還是嘲笑他的不知天高地厚,膽敢以身涉嫌?”
矮胖男子是個沒脖子的,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笑嘻嘻地有股子奸詐味道,“咱們這位少年英雄終歸是成功了不是?那麽總該是該贊歎一聲好膽魄才對!”
李清源吐出一口血水,望向這踏空而行的矮胖男子,才瞧見此人一條胳膊,竟然已經完好如初,少年人咧嘴一笑,慘兮兮的,“若是我方才被你們這大陣給炸死,是不是此刻在你們嘴裏,就不是什麽少年英雄漢而是個純粹莽夫了”
矮胖男子連忙搖頭起來。
這讓高瘦男子與李清源同時一挑眉頭,靜待下文。
隻不過李清源内心笃定,不是啥好話便是了。
果不其然,矮胖男子冷笑起來,“純粹莽夫,都有些贊揚的意思了,在我嘴裏,你隻能算是個‘大傻帽’。”
無論是李清源還是高瘦男子聞言後,皆是啞然失笑,搖頭不已。
矮胖男子約莫是被自己的話語給逗樂了,也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李清源很快就收住了笑意,正色道:“不是我吹噓,就你們這點兒道行功夫所擺設的大陣,也就隻夠擺設用了,我所見過的真正殺陣,遠比現在要可怕許多。”
高瘦男子“喲”了一聲,望向自己身旁的矮胖男子,嗤笑道:“瞧見沒?咱們還被瞧不起喽~”
矮胖男子方想要調笑幾句,卻不料李清源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當場炸毛。
“喲?胖兄?你這胳膊是泥捏得不成?這般輕易就能長回來?”
一襲青衫的李清源斜睨矮胖男子一眼,輕飄飄道。
矮胖男子好歹“親力親爲”修成的一身龍境界,在他的國家,被稱爲龍境精神感知的第一人,在對于靈的“拿捏”與感知上,甚至猶勝過被稱爲“十拳羅刹”的高瘦男子,怎能受住這毛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矮胖男子,一身氣機自然流瀉而出,嘩嘩作響。
高瘦男子與矮胖男子朝夕相處,怎麽也知曉了此人的脾性,知道了自己的這位老夥計是動了真火,任由矮胖男子氣機外露的同時,他那一身灑然氣機同樣奔湧而出,兩人氣機合縱一起,軒然波濤聲宏,光是氣勢上,就極其攝人心魄了。
清源雙手合攏于袖,他想了想,最後衣袖一抖,有黃泉聲震雌稚鎮,一隻黃泉野獸自其中一躍而出,一張臉龐在“品嘗”了一番矮胖男子的血肉之後,愈加年輕幾分,棱角分明,終于不似先前臉皮皺巴巴的醜陋模樣了。
一展長圖,一絲絲土黃氣“萬條垂下黃絲縧” ,蔚爲壯觀,将其中的少年郎襯得像是緣故複蘇的鬼将。
高瘦矮胖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将一身氣機攀升到極緻,親身領教過了這少年人的難纏之後,他們可不覺得使用“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打法有何不妥,最先陰溝翻船,難道不是因爲自己大意?
再毫無保留,高瘦男子體外溢出一身青色火焰,火苗炙熱,直烤得空氣都扭曲了。
矮胖男子雖然在戰力層面,表現得不瘟不火,到底還是個第二大境修行中人。
隻見他依照微胖的身材,在原地化作一道黑影騰挪出去,一拳擂在少年人心口位置。
李清源頭頂羊皮長圖垂下一條又一條土黃氣,抵擋住了微胖男子的一拳。
未曾讓李清源松一口氣,高瘦男子就已經運作手中青焰化作一挑長鞭,手腕一抖,鞭笞出去
李清源隻得伸臂格擋,目光微側。
青色火焰猶如一條靈動長蛇,在李清源伸臂刹那,攀援而上,纏繞住李清源的整條手臂,而後微胖男子驟然一腳踹去。
黃泉長河之中的怪物倏然長嘯一聲,一層層聲浪将微胖男子的去勢稍稍滞緩,而後一爪子撲殺向微胖男子。
微胖男子猛然一擰身,順帶伸腿一蹬,結結實實踹在黃泉怪物的腹部,而黃泉怪物那隻蛟爪堪堪蹭破此人胸膛前面的幾縷衣衫。
蓦然一道淩厲勁風傳來,直沖微胖男子胸膛而去,隻是微胖男子猛然縱身後翻出去,躲掉了這道勁風的大部分力道。
一道殷紅浸染了微胖男子的胸膛,隻不過是看起來重,實則無關痛癢的小傷罷了。
“啪”得一聲,李清源也被那道青色長鞭鞭飛出去,在空中旋轉許多圈之後,才重重砸在地上,足可見高瘦男子的力道之大。
李清源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睛餘角仍舊在留意屬于老管家的那一處戰場,心中暗罵不已。
一個自己大意忽略的“小人物”!
一個方才摸到彙溪境界門檻的煉體修士!
修士之于橫練體魄終有限的江湖客來說,已經是很頂端的存在了,即使比不得如今處在破鏡關隘的老管家,但是也差不許多了。
用對付莊倩兮,足夠了。
老管家一臉的焦急神色,望向那焰火沖天的屋舍,最後竟然都停止了自己不斷攀升的氣勢。
李清源忽然朗聲道:“老前輩,若是信得過我,盡管攀升境界!”
老管家瞥向同樣處境極其糟糕的李清源,咧嘴苦笑,“小仙師,這都什麽時候了,就是讓老夫我安心攀升境界,老頭子我也要能夠靜下心來不是?再者……通過置小姐安全于不顧換來的武道破鏡,老頭子我甯願不要!”
李清源猛然瞪大眼睛,方想要阻攔,卻沒成想老管家早已經一右腿爲軸,驟然旋轉一周,圍繞在他身旁,伺機而動的江湖客便被老管家以無形老拳,給捶得飛身而起。
做完這些的老管家腳尖輕靈一點,掠向莊倩兮所居那座正爲焰火籠罩的屋舍。
越是臨近,老管家一顆心便越是下沉,如此熊熊大火,自家小姐又沒有随身攜帶可以辟火的山上寶物,如何能夠從其中逃脫出來。
老管家一腳踢開擋在眼前的礙眼柱子,之後有揮拳打爛了向自己突兀砸來,燃燒着熊熊火焰的房梁。
再次深入過去,老管家臉上一聲蒙上了一層陰霾,山上仙人何時這般無良了?
你山上恩怨,牽扯我家小姐作甚?
頭一次聽說山上仙人打架,會有人出如此下作勾當?!
心情陰郁的老管家一雙老拳攥得咯咯作響,若是境界足夠,恐怕如今的他早已經殺向那高矮兩人近前,一拳一個,将他們的頭顱錘爆了。
“啪嗒!”
老管家身側不遠處,忽然傳出的一聲異響,老管家連忙循着聲響踏步出去,隻是即将臨近的聲源的老管家猛然頓住身形,扭身一側,置出一個樸實無華的拳架。
一人于火光之中蓦然蹿出,早已經拉開拳架的老管家忽然瞪大眼睛,因爲眼前這長相猥瑣遠遠比不得那位小仙師的瘦猴子,好像是被人爲打飛出來的?
什麽時候自家小姐有這生猛戰力了?
老管家覺得自己有些摸不着頭腦。
同樣滿臉難以置信的疑問神色的,還有一高瘦一矮胖的組合,隻是相較于老管家的喟然長歎,長舒一氣,兩人的面色無疑要沉重許多。
兩人倏然暗罵一聲那成事不足的家夥,不由擡頭望向那已經是滿身血迹的李清源,此刻再看這少年人的眉宇之間,哪裏還有先前的慌亂?
這讓兩人的幡然醒悟,皆是駭然望向氣定神閑的李清源。
李清源擦掉眉毛尾骨上的血迹,又吐出一口血水,大咧咧地坐到地上,一指自己的肩頭,狡黠道:“估計你們不知道,我還有一條兔子。”
似是爲了配合李清源,那焰火之中,徒然射出兩道紅光,最後紅光内斂,露出一張天真無邪的兔臉。
一位帷帽美人在小兔子一蹦一跳之下,開辟出來的道路之中,緩步行走出來……
高瘦男子驟然看向李清源,聲音壓到嗓子眼兒裏,低吼道:“你早就有防備?!”
李清源不置可否地點頭,燦爛一笑,“讓兩位費心了?”
矮胖男子嘴角劃過一抹獰笑,一拳轟飛向自己撲殺來的黃泉巨獸後,冷笑不已,“即使如此又如何?你如今因爲分神所受的傷勢不小吧?就這麽有自信能夠從我們手中走出來?”
李清源撣去青衫上的灰塵,一挑眉頭,“那我們拭目以待?”
高瘦男子驟然而至,一拳轟在了李清源身上,力道之大,像是有人擂動大鼓。
地上瞬時之間,就乍起一團土屑灰塵,揚起極高,遮天蔽日。
如此力道,少年人就算是僥幸不死,也是重傷了,更何況那可恨的高瘦男子又将一條“青色火蛇”丢入其中,一團團青色火焰,倏然升騰而起。
驟然襲殺,最是要命。
老管家與莊倩兮同時心頭一揪,滿臉的絕望與悲怆。
黃泉怪獸則是在一旁悲鳴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