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清源汲取水運精華,凝練成自己靈長河之中的一汩流水時候,遠在锱珠河上遊河底,其實悄然有一道漩渦,突兀出現在河流中央。
一顆生有娟娟水藍色長發的小腦袋探出水面來,長發随着河流飄轉,像是一張落在水面上的帷幕絲巾,緊接着是一張使人驚爲天人的臉蛋兒。
眉若遠黛兩細水,瓊鼻挺翹,嘴若桃花,膚若凝脂,最爲奇異的,還要當屬那對水藍色的眼睛,像是對孕育了河流海洋的琥珀,當真是美若天仙了。
她一對娥眉輕蹙,歪着小腦袋,望向遠方下遊方向,有些疑惑。
在這位年輕美麗的女子身旁,忽然又有一漩渦起,一位滿頭銀發的美豔女子,悄然站在女子身後,順着河流,望向遠方。
滿頭藍發柔若絲綢的年輕女子揚起一張小臉兒來,疑惑擡頭看向一對赤足,踏立在自己河面之上的女子。
因爲滿頭銀發而稍顯老态的女子冷哼了一聲,一對眼眸碧光燦燦,聲音冷然,“也虧得這小子知道些好歹,不然膽敢壞我家閨女的修行,年輕劍仙又怎樣?一身金光燦燦的異寶又怎樣?照樣子,一拳打爆!”
藍發女子不由伸出一直骨節分明的白皙小手,一手撫着額頭,無奈歎氣道:“娘親,你現在可是一方水土之中的河水神,可不可以莊重一點?端莊一些?不要老是每天動不動就喊打喊殺,要錘爆别人的頭顱?”
被稱爲娘親的女子瞪了藍發女子一眼,忽然碧藍色的眼珠子一轉,眯眼明媚笑了起來,“怎麽?瞧着這年輕遊俠小仙師,走不動道啦?也對,你也到了情窦初開的年紀,沒關系嘛,喜歡就說,娘親有的是辦法将他給虜來,給你當個水宮入門郎君。”
藍發女子小臉兒微微紅潤起來,遞給自家母親一記白眼,再一次偷偷瞄向那一行人,小臉兒蓦然朝向水面紮去,僅僅露出一張曲線優美的潔白背部,以及一對……青色鱗片閃閃的尾鳍。
驚鴻一瞥。
滿頭銀發的女子燦爛一笑,最後深深凝望一眼其實遠在河流下遊的那一行人,輕輕歎氣一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柔腸百轉。
而後她驟然全身透明起來,化作一水美人,灑然彙入這锱珠長河之中。
锱珠河再一次化作尋常那粒粒珍珠湧江上的模樣。
河流下遊,李清源向着上遊方向,遙施一禮。
身旁的老管家察覺到了少年人的異樣,變得沉默不語。
重新落回座位的李清源小口抿着酒水,是提純了老酒鬼師父給自己的葫蘆之中的“佳釀”後,與人間美酒勾兌稀釋之後的産物,不然就是他,也不一定能夠保證完完全全承受得住這股真龍精華。
李清源小口抿酒,忽然就笑出聲來。
雖然這一次破鏡,終歸是失敗告一段落,但是自己也并非一無所獲,起碼看清了之後的努力目标不是?
一襲青衫的齊浩然曾經說過一句話,“能夠瞧見盡頭在哪裏的路,即使中間過程再爲崎岖,其實都是好路。因爲遠比走一條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的路,要好得多。走一條知道終點在哪裏的路,中途是在走不下去了,想要放棄,那是你自己不濟事
,怨不得旁人。可是走一條讓人望不見盡頭的路,一路走來,戰戰兢兢,甚至還要摸爬滾打,沾得渾身泥濘不說,最後實在力竭,死在半道上還算好,若是其實就離着終點,就隻差幾步之遙你卻倒了?”
那時的齊浩然悠然長歎一聲,緊接着道:“亦或者,在這迷霧籠罩的路上悶頭走到黑?這才是最熬人的啊……”
李清源那時候,自然不知齊浩然心中在想些什麽,隻不過如今突然想起,感悟頗深。
有些人,初見初聽他,不覺如何,之後在後來的人生某一階段,蓦然回首記起,才會驚爲天人。
李清源默默消化着喝過真龍酒後,體内萦繞不去的充盈靈,盡力将這些靈,一絲一縷地向那條鏈接七顆大星的一條金線之上牽引而去。
每每有金色靈彙入其中,金色絲線就會長長寸許,雖然總體來看,并沒有增長太快太多,以至于到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但是也不少了。
反正李清源自己,是樂在其中的。
就這樣沉浸在修煉之中,眼睛一閉,再次睜開,就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老管家笑着拍了拍一幅像是沒有睡醒樣子的少年人肩膀,縱身一躍,跳下馬車。
要麽怎麽說是老當益壯來着?
老管家這一條一躍之間,充斥着一股子寫意風流,那股子潇灑勁兒,還真讓李清源差點兒以爲老管家年輕時候,說不得還真像是他說過的那般英俊。
李清源眨了眨眼睛,雙目恢複清明,雙手端在袖子之中,雙腿直直,就這麽跳下了馬車。
他擡眼看了看周天星辰,一隻沉浸在自己丹田月亮,以及靈長河之中的他,竟然絲毫不覺得突兀,隻是覺得此時天上的星星,委實比之自己體内那些個星星少了些罷了。
要麽怎麽說修道之人,太上忘情?
修煉起來,不知春秋寒暑,悠悠歲月,往往就是彈指一揮間,李清源自己覺得才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天邊就已經從清晨,到了傍晚。
一行人也沿着這條锱珠長河,走了許遠許遠的路程,幾乎就快要到锱珠長河的中遊。
老管家動作娴熟的升起了火堆,掏出懷中的幹糧,無非是大餅鍋巴,剛好夠人充饑而已,這就是當初老管家說過的江湖人行走江湖的秘密武器了。
反正是讓李清源當場頭大如鬥,拜服不已。
小兔子在一個蹦跳,躍出車廂之後,當場就瞧見了老管家點燃火堆的這一幕,給吓得又一個蹦跳,跳回車廂之中,名正言順的躺在莊倩兮得懷中瑟瑟發抖,抖得那叫一個惬意。
望着那一堆讓人心肝膽顫的噎喉嚨幹糧,李清源就想着,要不弄上兩個菜再說?
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乾坤袋,裏面密密麻麻,許多空間都被占據,用來裝了李清源的調料盒子,可是這一趟北上下來,除了那次在拘靈镖局,好好的做了一頓像模像樣的飯後,好像就很少遇到過能夠讓自己一展廚藝的機會?
好在在拘靈局裏面兒的,都是些不會下廚的,所以才會對李清源那些稍稍有成色的菜品,贊口不絕,好歹沒讓當時其實已經是戰戰兢兢的李清源,給吓得差點沒敢再動筷子
李清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這裏面兒可是藏了一大堆關于做出美味佳肴的學問呢,不好好發揮一下,這怎麽行?
李清源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前去岸邊,說是釣魚去也,絲毫不曾想起,其實他自己壓根兒就未曾釣過什麽魚,更沒有什麽魚杆以及那些琳琅滿目的小家當。
行走在長河一畔,除了抓了些水蛇之外,李清源好像就再也沒有其它收獲了,好在這些個水蛇,體大髒肥,夠李清源煮一鍋味道鮮美的肥蛇湯了。
正獨自傻樂呵的李清源忽然将頭瞥向身後的锱珠河,疑惑不解。
他仔細眯眼打量着河面,原來悄無聲息之間,河面上居然露出了一位具有一頭水藍長發的絕美女子,正用她那一雙仿佛比碧海波濤,都要湛藍上幾分的眼珠子,将李清源細細打量着。
被這樣一雙仿佛天真無邪,澄澈到仿佛能夠一眼望到底的眼眸盯着,李清源一把丢掉在自己手中瘋狂扭動身軀的水蛇,破天荒生出股在人家家門前偷東西,被人家當場給逮了個現行的窘迫,不由向女子作揖,沉聲道:“小子李清源,見過河神老爺。”
誰料女子隻是微微歪着一顆小腦袋,最後噗嗤一笑,露出一對亮晶晶的小虎牙,當真是傾國傾城又傾人了。
饒是見識過了如此多像是天上仙女的女子,李清源都不由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心境平和許多的李清源眨了眨眼睛,再次望向這其實很多時候,還以天然妩媚著稱于世的年輕鲛人女子,眼中以及沒了最初的那麽一抹異樣。
伸出一對潔白藕臂平放在河岸邊上,一個絕美小腦袋正枕在這與棕黑色土壤形成鮮明對比的纖細胳膊上,微微歪斜,眼睛之中,閃過一絲驚訝。
能夠這麽快擺脫這股子就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天賦神通,不是正常人能夠做到的。
隻是女子很快就氣鼓鼓地嘟起嘴來,什麽“河神老爺”!難聽死了!
李清源笑了笑,率先道歉道:“先前在河畔之上,無意之間,叨擾到仙子修行,給仙子陪個不是了。”
這才像話嘛!
女子燦爛一笑,正想要說話,忽然小臉兒一凜,倏然沉入河底,化作一道白色長線,不見了蹤影。
一抹極強氣勢,在锱珠河上遊,浩浩蕩蕩俯沖而下。
幾乎是眨眼之間,便來到李清源面前。
一襲青衫的李清源面前,憑空站着位女子,攏了攏滿頭銀色秀發,眯起一雙與先前女子如出一轍的碧藍色眼睛,咧嘴獰笑道:“小子,你最好别打我家閨女的注意。”
李清源啞口無言,隻得怔怔然望向這位同樣使人驚豔的女子。
銀發女子嘴角勾起一個好看弧度,冷哼一聲道:“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若是我家閨女真得看上了你,那就是你的福氣,到時候你也推脫不掉!我就是把你五花大綁擄去,都是做得出來的!”
最後銀發女子伸出纖纖玉手,點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李清源,最後倏然消失不見。
來時無影去無蹤,又是一位妥妥的老神仙了。
李清源矗立河岸良久,趕緊掏出酒壺喝了一口小酒,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