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忸于伯安雖然後背驟起一陣拔涼,行走于江湖之間、遊走于廟堂裏外,但是攻于心計,動腦子化險爲夷才是上策。
忽忸于伯安沒想到烏圖木回來的正是時候,更沒想到一衆越女劍會助赫連家一臂之力。
畢竟,官有官路、俠有俠道;窮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
“十山八寨”中的鄉民,清貧如江流沖洗,拿什麽出來與魏國“黃金八部”争鬥,又拿什麽出來與“八大天王”身後的各國官府争鬥。
江湖傳聞:幽嫣谷墨家弟子向來秉承“天志”。但是“天志”究竟是不是上天之志,那也隻是幽嫣谷墨家弟子的紅口白牙之言。
畢竟,天本爲天自高遠,地本爲地自廣袤,“天志”又算什麽?
自古以來,天下萬民跟天鬥,無非以尋天時;跟地鬥,無非以待地利,但就是不能與官鬥!
爲官一方者,皆可稱之爲父母官。即是父母官,等同于一方萬民的父母。要是與官鬥,等同于忤逆自家堂上父母。
在孟婆江南、江北之地,忠孝爲不可改變的大道,也是天道。
爲國盡忠、在家盡孝,于國于家而言,皆不能與官鬥。
官,自爲國之公器,與官鬥,即是藐視國之公器,是爲不忠;官,堪比民之父母,與官鬥,即是枉顧養育之恩,是爲不孝。
誰要是與官鬥,即爲不忠不孝之人。即是不忠不孝之人,又如何能堂堂正正的立于天地之間?
忽忸于伯安四人身爲魏國“黃金八部”下四部的将軍,又身懷魏國天王密令,自是不容他人诋毀。
越女劍要殺魏國的朝廷命官,要是落一個濫殺無辜之名,還說什麽秉承“天志”,必爲一個天大的笑話,幽嫣谷墨家必會臭名昭着。
忽忸于伯安又覺得:一同現身的四人五把越女劍,先不說江湖中關于越女劍功夫了得的傳聞,如今魏國朝廷還未與幽嫣谷墨家交惡,故而還有回旋餘地。
方今天下,孟婆江北“八大天王”并世争雄,于魏國“黃金八部”下四部說來,眼下确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有事。
況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無論是孟婆江南,又或是孟婆江北,鄉民都尊爲美德。
聖人有言:禮之用,和爲貴。
聖人之言無人敢诋毀。這就是破局的一線之機,也是脫身之始。
幽嫣谷墨家與五鬥米道的恩怨由來已久,更在孟婆江南、江北之地人盡皆知。眼下孟婆江北的五鬥米道各爲其主,有時候各州郡的五鬥米道大打出手,這對于魏國一統孟婆江北來說,并非好事。
與其如此,不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讓孟婆江北的五鬥米道與幽嫣谷墨家殺得兩敗俱傷之際,再一網打盡。如此,孟婆江北一統,之後再圖孟婆江南之地。
既然一衆越女劍同時現身,必定是爲追殺五鬥米道而來,即是如此,何不投其所好而坐收漁利?
忽忸于伯安狡黠一笑,自以爲已經尋着了一條脫身之計,旋即左手一揚,止住攻殺上前的賀賴朵風、賀樓雨沐、纥奚不違三人。
“三位将軍,住手,住手,先住手。我等與越女劍從無恩怨,方今這一個亂糟糟的天下,能少傷一個人,也算多積一次功德!”
忽忸于伯安急切一言,不但賀賴朵風、賀樓雨沐、纥奚不違大吃一驚,一衆越女劍也是大吃一驚。
三把彎刀停歇在十步之外,緊接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忸于将軍,……”
“忽忸于将軍,爲何?爲何?這是爲何啊?……”
“忽忸于将軍,這,……”
“……”
忽忸于伯安見三把彎刀沒有繼續攻殺上前,一時如釋重負,緊接着雙手離開自家彎刀三尺之外,緩緩道:“諸位大俠,即使殺了我忽忸于伯安,也無濟于事。末将,無非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諸位大俠,身爲人臣,君父有令不得不從。倘若軍令不從,于國不忠、于君不孝,即是不忠不義之人。諸位大俠秉承“天志”,難道要末将做一個不忠不孝之人?”
“幽嫣谷墨家秉承‘天志’,自當爲忠孝兩全之人兩肋插刀才是。況且,赫連一家已逃,諸位大俠要是對末将一劍封喉,末将死不足惜,隻怕幽嫣谷墨家之名,……”
曹小強眉頭一皺,要是讓忽忸于伯安繼續說下去,黑的會變成白的、白的也會變成黑的,之後不黑不白萦繞在心中,反爲不美。
曹小強極速打斷忽忸于伯安的話茬子,輕蔑道:“夠了,夠了,真是夠了!又是一個被書讀壞了腦子的魏國人!還指望着幽嫣谷墨家爲你兩肋插刀,滑天下之大稽!”
“莫非,還指望我等與你一同追出去,殺了赫連一家六口?這樣就能全了你的忠孝大名?似此,又讓幽嫣谷墨家置身于何處?”
忽忸于伯安心中暗喜,話到如今,自知一劍封喉不會有了。化險爲夷,已經走出了第一步,還得繼續走第二步、第三步,……
忽忸于伯安輕聲又道:“大俠,見笑了,實在見笑了!既然諸位大俠不願助魏國一臂之力,又如何再讓末将命喪于無辜之地呢?”
“大俠,諸位大俠,末将也極其敬仰幽嫣谷墨家大名。孟婆江北之地不比孟婆江南。孟婆江北之地的五鬥米道互鬥道法,是孟婆江南之地不曾見過的一番景象吧?”
“……”
陳旭嫦一時來了興緻,如今五鬥米頂上三道潛回孟婆江北之地,就似遊魚重入大海,各州郡頂上三道原本又各爲其主,一時确實也難尋出五鬥米頂上三道的蹤迹。
眼下,以種種迹象看來,魏國必定會有大手筆。忽忸于伯安又是魏國“黃金八部”下四部的将軍,要是從他口中探出一些消息來,之後再與消息海中探來的一些消息對比一番,必能能發現蛛絲馬迹。
陳旭嫦見三把彎刀沒有攻殺上前,忽忸于伯安也不像有出刀反擊的樣子,徑直放松了戒備。
“忽忸于伯安,本谷主以幽嫣谷墨家九十九代谷主之名,問你一句話,如實說來,本谷主今夜就先放了你;倘若含糊其辭,一劍封喉!”
陳旭嫦一言,忽忸于伯安聞言自是暗喜,看來,脫身之計,又進了一步。反正孟婆江北之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真假假,要是全部信以爲真,那就真的輸了。
“幽嫣谷墨家谷主,吉祥、吉祥、吉祥!末将洗耳恭聽,但求谷主一問,甚至十問、百問!”
“忽忸于伯安,你聽着,五鬥米頂上三道是否去了魏國?拓拔紹是否早與五鬥米頂上三道有來往?‘鬼軍’又是否就在魏地?……”
烏圖木會意,越女劍多使了三成力,大喝道:“忽忸于伯安,知道多少說多少!否則,一劍封喉!”
忽忸于伯安再一次暗喜,旋即悠悠又道:“以末将聽來,諸位大俠是想尋五鬥米頂上三道決一死戰。以末将想來,隻怕得不償失啊!”
陳旭嫦急切又道:“爲何?”
忽忸于伯安眉頭一舒,仰頭一通輕笑道:“谷主,你不知:瞞天過海?聽說北山關五鬥米道全部撤出了北山關,末将還聽小道消息,孟婆江北諸國的五鬥米道也都陸續撤出了所在城池。以末将看來,以四位大俠之力,自是螳臂當車!”
“各州郡的五鬥米道離開原本的城池,要去的集結之地,必是五鬥米頂上三道所在之地了。至于五鬥米頂上三道在何地,其實末将也很想知道。身爲人臣,魏國天王可不能做孟婆江南晉國第二!”
“至于‘拓拔大王’與五鬥米頂上三道有無來往,末将不得而知。至于‘拓拔大王’蠍子腕刀上的‘無毒不丈夫之毒’,多花銀子就能得到。”
“銀子一直都是好東西,‘拓拔大王’也是不差銀子的主。諸位大俠,要是有機會,可以暗查‘拓拔大王’,雖然他還隻是一個孩子,末将總覺得‘拓拔大王’太過于機靈!”
“至于‘鬼軍’在不在魏地,末将也很想知道。江湖傳聞:‘鬼軍’在手,天下我有。要是‘鬼軍’真在魏地,又在魏國天王手中,又何須‘黃金八部’抛頭露面而空費錢糧?”
陳旭嫦聽出了弦外之音,既然忽忸于伯安想脫身,不如将計就計。緊接着,打斷話茬子又道:“多謝忽忸于将軍提醒,既然将軍又未傷着赫連一家,想必也是天意,‘天志’昭昭、日月皓皓,都走吧!”
陳旭嫦極速與烏圖木使了一個遊離的眼色,烏圖木佯裝不甘,收回了越女劍,大罵道:“埋汰旮旯,算你們走運,哼!”
忽忸于伯安趁勢閃去了五步之外,之後與另外三人落荒而逃。
陳旭嫦又道:“木木,地形有利于你,那他們就交給你了!”
烏圖木狡黠一笑,一閃玄色身影,緊随忽忸于伯安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