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抹陽光透過山谷上空,撒向紫陽宗演武場之時,所有的新弟子都收功、吐氣,排排站好。在還未完全消散的紫色霧氣地掩映下,近千人全身紫衣的新弟子看上去個個精神抖擻、氣宇軒昂,絲毫看不出這些弟子是在演武場上過了一夜。
然新弟子們的心中此刻卻并不平靜,他們正在等待測試長老宣布昨日的測試結果。因爲凡是通不過昨日測試的弟子,就不用再參加今日的試練了,他們将直接被定爲“外門弟子”,變爲宗門的苦力留在宗中,永遠不得離開。試想一下,誰願意做那“外門弟子”呢?
在高高的測試台上,測試長老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紙,其冷峻的目光朝台下一掃,所有竊竊私語的新弟子都立刻緊閉其口,規矩地站在那裏,凝神傾聽起來。随之,測試長老開始高聲宣讀起來。
凡聽到自己名字的弟子無不歡欣雀躍、高興不已,凡仍未聽到自己名字的弟子無不焦急難耐、惴惴不安。近千人中隻有兩人心中無比淡定,其一,當然是那位與衛子嶺年紀相仿、身穿黑衣的英挺年輕人了;其二,就是衛子嶺。英挺年輕人是九條氣脈的上品資質,定會通過這第一步測試無疑。而衛子嶺雖然資質待定,但想來宗主楊修不會不賣老者面子。因而兩人一個仍然微閉着雙眼聚氣養神,一個仍不停地試着喚醒自己體内的“氣靈”,都對測試長老的宣讀渾然不覺。
測試長老很快便将名單讀完,千人中隻有近兩百人算是通過了第一步地測試,其餘八百人全都變爲了“外門弟子”。一時間演武場上喧鬧聲四起,接受不了暈倒者有之、大喊大叫要回家者有之、不顧一切硬要逃離者更有之。然這些修爲和資質都不出衆的弟子,哪裏是宗中老弟子們的對手,隻幾盞茶的時間,便被宗中老弟子制伏,繼而強行帶走了。
衛子嶺親眼目睹了這一過程,心中不自覺對紫陽宗生出一種厭惡之情。若不是老師說紫陽宗的《紫陽真經》或許能将其體内的邪氣驅除,他定然會不顧一切地站出來,替那些即将成爲“外門弟子”的人讨一個公道。然他不能,他要忍,在沒有得到《紫陽真經》之前,他不可以輕舉妄動,這是老師在其臨走前千叮咛萬囑咐的,他不想讓老師失望。
其他通過測試的新弟子雖然也對紫陽宗的做法感到不滿,但很快這種不滿就變成了一種期待。因爲,不知何時演武場的東側突然出現了六個巨大紫色漩渦。據測試長老介紹,接下來他們這些通過第一步測試的弟子便會進入到相應的漩渦之内,開始第二步的測試試練。
一時間,餘下的近二百人中,人人都對這巨大的漩渦産生了極大的興趣,有些弟子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起來,就連衛子嶺也不禁好奇心大起。他一直以爲,試練場必定爲一處極爲隐秘之地,其中有陣法演化出的各種場景,誰料想,不僅是試練場中的各種場景,就連試練場本身都是一個虛拟的所在,這可太出乎衛子嶺的意料了。
就在衆弟子還在無端猜測之際,測試長老開口了:“修爲等級爲心脈級初期者,由天字号入口進入。”衆人順着測試長老所指的方向看去,天字号入口乃從南側數的第一道入口。随之所有心脈級初期修爲的弟子便自覺站在了天字号入口前面,等待着進入試練場。接着老者又高聲說道:“修爲等級爲心脈級中期者,由地字号入口進入。”以此類推,心脈級後期由玄字号入口進入、氣脈級初期由黃字号入口進入、氣脈級中期由宇字号進入、氣脈級後期由宙字号入口進入。
所有弟子都根據自己的修爲,走到了對應的入口處站好,隻待測試長老一聲令下,便開始進入試練場,進行第二步測試。
然測試長老卻遲遲未見下令,其雙目在各個試練場入口處巡睃片刻後突然高聲道:“衛子嶺出列!”
衛子嶺聽到測試長老喊自己出列,不禁心中一驚,“難道紫陽宗不想讓我參與這第二步的試練測試了?”其邊如此這般想着,邊慢慢地走出了宙字号入口前的隊伍。
“站在洪字号入口處。”還未待衛子嶺站定,測試長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衛子嶺還以爲自己聽錯了,試探着問道:“‘洪’字号?入口不是隻有‘天’、‘地’、‘玄’、‘黃’、‘宇’、‘宙’六個嗎?哪裏有‘洪’字号呀?”
在衛子嶺疑惑目光的注視下,隻見測試長老走到“宙”字号入口右邊,虛掌一拍,頓時又一個巨大紫色漩渦慢慢浮現出來。
衆人無不側目相向,朝這邊看了過來。心中都同時産生了同樣的疑問:“還真有‘洪’号入口,要是按着順序算下來,這‘洪’字号入口所對應的等級,豈不是劍脈級了嗎?”
衛子嶺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刻争辯道:“可是我才是氣脈級後期的修爲呀?”
“怎麽,有本事摧毀‘定級石’,卻沒本事越級試練了嗎?”測試長老話中之嘲諷之意任誰都能聽得出來,衛子嶺不禁對紫陽宗更加厭煩起來。
本來衛子嶺還欲再争辯幾句,但轉念一想,說得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自己十八條氣脈的秘密,再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他還是明白的,因而其強忍着心中怒火站在了那最後一個“洪”字号入口之處。
“試練開始!限時一個時辰,凡一個時辰内從入口處順利返回者,即爲通過測試!”随着測試長老的一聲高喊,六道紫色漩渦入口前面等待的弟子便依次進入其中,開始了試練。
衛子嶺沒有忙着先走入紫色漩渦,而是待衆人都消失在相應的紫色漩渦中後,才深深一個呼吸,坦然邁步進入其中。
瞬間,一個從未遇見過的場景出現在衛子嶺的周圍。巨粗無比、真插雲霄的古樹,幾乎丈遠一顆;地上的野草半人之高,微風拂過,傳來的沙沙之聲如樂曲般悅耳;挂在樹梢上的七彩雲朵,時而升起、時而飄散,變幻莫測;偶爾從空中掠過的飛鳥,啾鳴不止;深吸一口氣,沁人心脾的花香讓人沉醉其中……
正當衛子嶺還沉浸在這良辰美景中時,一聲震天響的獸吼聲響起,随之在其周圍刮起了一陣狂風,衛子嶺微閉的雙目陡然睜開,一隻龐然大物赫然出現在其眼前。
此物尖嘴長牙,耳大如扇,三隻眼睛放射着耀眼的藍芒。全身黑褐色的長毛幾乎根根豎起,四隻鋒利無比的爪子用力地蹂躏在野草叢中。其時不時地還大張尖嘴,嘴中不停地淌着散發着腥嗅味的唾液,顯然是把衛子嶺當作美食了。
衛子嶺不敢掉以輕心,赤紅色的古劍铿然出鞘,直指面前的巨獸。那巨獸好像也看出了對方要動手,不待衛子嶺有所反應,便張着尖嘴猛撲過來。衛子嶺不躲不閃,長劍抖動間,自上而下閃電般對着巨獸斜劈過去。“咔嚓”随着一聲金屬相撞的摩擦聲響過,巨獸向一側翻滾而去,衛子嶺也借勢退後幾步,握劍之手卻抖動不已,那一劍劈在巨獸的身上,就如同劈在了堅硬無比的生鐵上一般,震得其手直抖。而那巨獸也好像被衛子嶺的一劍擦傷,其右前腿處有一寸許長的傷口正在滴血。
一個回合的交手,衛子嶺不禁開始對這虛化空間認真對待起來。因爲他沒想到這虛化空間中的巨獸竟有如此的反應速度,竟然與自己在大衛西南部的古森林中所遇之巨獸實力相當。剛剛要不是那巨獸堪堪與自己的古劍接觸的一刹那突然改變方向,衛子嶺絕對相信,自己那一劍至少能斬斷巨獸的一條腿,而不隻是在其腿上留下一道傷口而已。當然即或如此,也足以證明巨獸的防禦力非常強大了,如若對上一隻普通的獸類,怕是隻要被自己的古劍擦上一個邊,也定然會立刻被斬爲兩斷。
而那隻巨獸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這個人類的不一般,竟然沒有再次發起攻擊,而隻是一邊用長舌舔着仍在流血的傷口,一邊注視着對面的衛子嶺。
衛子嶺見巨獸不動,也沒有忙于進攻,而是再次仔細觀察起這個虛化出來的森林來。“古樹、巨獸……不對呀?”衛子嶺不禁在心中犯起了嘀咕,“雖然這裏乍一看好似與古森林不太一樣,但……”一種猜測已經從衛子嶺的腦中形成。不過,此時倒不是去驗證這裏到底是陣法虛化空間,亦或真得來到了古森林的時候,解決眼前的巨獸,才是眼下之急。
打定主意後,衛子嶺深吸一口氣,真氣運轉間,《火雲劍》被其徐徐施展開來。一時間,一人一獸纏鬥在了一起。衛子嶺是因修爲僅恢複到氣脈級後期,欲斬殺這隻巨獸,隻能靠劍法上的優勢,所以不能急,得慢慢來尋求巨獸的破綻。而那隻巨獸好像對衛子嶺也心存一絲忌憚,竟也不全力進攻,僅是試探性與衛子嶺纏頭着。所以,短時間内,竟還誰也奈何不了誰,一人一獸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突然,衛子嶺輕喝一聲,古劍橫掃間,一技“天火焚雲”施展出去,頃刻間,周圍便燃起來熊熊火焰,巨獸瞬間便被烈火包圍。隻幾個眨眼的功夫巨獸身上黑褐色的長毛便被火焰燃盡,巨獸露出了它那堅厚的外皮,在火焰的炙烤下,獸皮已然發出了滋滋的焦化聲音。
巨獸頓時瘋狂地咆哮起來,随着巨獸的咆哮,在其周身能隐約發現有一絲絲冰藍色的光芒凸顯出來,恰恰将紫紅色的火焰全部阻擋在外。緊接着,巨獸又大吼一聲,縱身一躍跳離地面,在空中揮舞着前爪朝衛子嶺頭部猛然抓了過來。不難想象,如若衛子嶺的腦袋被巨獸那鋒利如刀般的爪子抓住,定會于瞬間被抓個稀巴爛,絕不會有第二種結果。顯然,巨獸也終于是使出了本身最強的攻擊,看其架勢,是非要将眼前這個人類生吞了不可。
由于巨獸的速度太快,衛子嶺那式“天火焚雲”還未完全施展完,倉促間已然無法變招,下一瞬間,衛子嶺的頭部便毫無意外地在巨獸的利爪下變爲了碎片。
當然,巨獸利爪撕碎的隻是衛子嶺的一道殘影而已,别忘了衛子嶺早已将《火雲劍》的七式全部學完,雖然其修爲還未完全恢複,但已經學會的武技又怎麽能忘記呢!隻不過由于受到修爲的制約,衛子嶺此時施展的“火雲變幻”效果并不理想罷了。
突然閃現在巨獸後面的衛子嶺下意識地摸了摸被巨獸抓傷的前額,不禁有些後怕。看來以氣脈級中期的修爲施展“火雲變幻”,還真是有些吃力,竟然讓巨獸抓傷了自己的前額。“接下來自己不得不小心應對了,否則一個大意,還真說不好會不會傷在巨獸的瘋狂攻擊下。”衛子嶺在心裏想道。
巨獸看着慢慢虛化消失的人類殘影,其眼中也很是人性化地閃過一絲疑惑,其猛然轉身,看着出現在自己背後的人類,不禁更加瘋狂起來。震天響的獸吼随之響起,在其怒吼之下,感覺整個虛化的試練場都跟着震動起來,随之巨獸騰空而起,在其周身驟然出現了一道旋風,無毛的巨獸裹夾着旋風向着衛子嶺再次猛撲過來。
衛子嶺不敢有絲毫地大意,其全力運轉真氣,拼着耗盡真氣的危險施展出了“火燒殘雲”一式。一時間,這邊狂風驟起、那邊烈火熊熊,狂風和烈火這兩個本來同爲一體的事物,竟奇迹般地變爲了互相對立的兩個事物。倏忽,狂風将烈火吹滅;俄而,烈火又掩沒狂風……
足足過了一刻鍾的時間,狂風和烈火才漸漸消失,參天的古樹旁露出了嘴角間殘留一絲鮮血的衛子嶺。顯然,在這場争鬥下,衛子嶺還是受了一些輕傷。然細看之下,在衛子嶺左前方十步之外一隻斷了氣的無毛巨獸,靜靜地躺在那裏。
“這剛剛進入試練場,便遇到了如此厲害的巨獸,後面還說不準會發生什麽,自己僅以氣脈級後期的修爲,最終能否順利走出試練場,還真是兇多吉少呀!”衛子嶺一邊在心中暗暗擔憂着,一邊繼續朝森林深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