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嶺并未因對手脅迫母親而投鼠忌器,相反,對手的行爲更加激怒了其内心中對四大家族的仇恨,因而其決定四大宗門的會盟提前舉行。理由隻有一個,對手擄走其母親,欲迫其不敢輕舉妄動,恰恰說明四大家族的高層們怕了,既如此,就要趁對手慌亂之際,出奇兵、快兵,打四大家族一個措手不及。
消息傳至三大宗門内,三大宗門之長老們無不誇贊衛子嶺的膽氣和謀略,對其英雄年少、有勇有謀之舉無不交口稱贊。唯獨其叔父衛骞深知,衛子嶺并非如他們口中所贊那般出色,隻是一來四大家族擄走其母親觸到了他的底線;二來,自己這個侄兒從小受其父親衛冉的耳濡目染,對兵法上的理解确實非常人能及罷了。
當然,衛子嶺也并未完全放棄對母親的施救,其早已在暗中偷偷飛書紫陽宗,請求其老師百裏雲親自下山,隐在暗處悄悄探聽母親蹤迹,伺機予以施救。隻不過,這一舉措,隻有他和老師百裏雲兩人知道,連一直在其身邊的武青绫都不曾知曉。
大年初一,雍城的百姓們還沉浸在慶賀新春的喜悅之中,家家戶戶都在張燈結彩,大街小巷處處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們無不湧上街頭,交相禮拜、互相祝福着新年有個好年成,舞龍舞獅、祭祀禱告,祈求上蒼普降祥瑞。
就在全城到處一片沸騰、一片歡鬧之際,雍城上将軍府中卻是異常的平靜,但任誰如親到将軍府一觀都會立刻知曉其平靜之原因,那絕對是黎明前的黑暗、即将有大事要發生前的平靜。
雍城将軍府占地幾欲接近全城土地的三分之一,府中花園、假山、水池等一應景緻俱全,箭樓、兵器庫、演武場等一應設施俱備,大大小小之主房、客房、柴房數之不盡。然,現如今這些東西卻在一夜之間完全消失了,足有數百畝地的将軍府除了中央一個十丈見方的高台之外,四周全是青一色的磚石鋪地,站在中央高台之上俯瞰周圍之高台,空曠、遼遠之感頓生。
不用說,将軍府如此鋪排,當然是爲了四大宗門之會盟所需。按照約定,四大宗門中每個宗門都要将本宗内氣脈級以上的弟子全數帶來,參加會盟,意欲于會盟當日則即刻成軍,趁四大家族毫無防備之際,給予其雷霆一擊。四大宗門除了雲水宗之外都對衛子嶺之提議完全贊同,一則,全數由氣脈級以上修爲之劍士所組成之盟軍的戰鬥力,定然非衛國王族之普通軍隊的戰鬥力可比拟。因爲衛子嶺之前也曾爲大衛國之上将軍,對三軍将士之實力可謂清楚無比,軍中除了爲數不多的劍士之外,大多都是普通士兵。而且,就是那些爲數不多的劍士其修爲也多爲氣脈級,否則當年其父衛冉又如何憑劍脈級的修爲而名列天下第一高手之位?二則,衛子嶺畢竟爲将軍世家,一旦打起仗來,指揮千軍萬馬之定比他們這些隻知道修煉之劍士要遊刃有餘。當然,雲水宗也并非不同意此舉措,隻是當時在古森林之中,武雲隻撂下一句:“全憑衛宗主鋪排,到時我雲水宗定會知曉。”便匆匆去了,隻要雲水宗沒有主動聯系衛子嶺,衛子嶺是無法聯系到雲水宗的。
此刻衛子嶺于中央高台之上正襟危坐,諾大将軍府除其一人之外,再無他人。因爲所有仆人和将軍府常駐軍士都被其于年前遣散歸家了,就連武青绫也被其硬逼着回了濮陽。大戰就要開始了,他不想讓這些無辜之人遭受池魚之災。
時間,對于任何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無論你是開心喜悅、抑或煩惱憂愁,還是焦急難耐、抑或無所事事,它都不會以任何人的意志爲轉移,始終按着自己的節奏不快不慢地向前行走着。衛子嶺此刻就正處在嫌時間過得太慢而焦急等待中,除雲水宗外的其他三大宗門都已經于年前就啓程往雍城趕了,今晨衛子嶺幾乎同時收到了三大宗門傳書,最晚在午時之後,三大宗門就都會齊聚将軍府了。隻有那雲水宗至今沒有消息,“難道雲水宗并未得到會盟大會提前舉行之消息?”衛子嶺不止一次的在心中問自己。
提到雲水宗,衛子嶺的思緒再次翻飛起來。自從上次與雲水宗之宗主武雲會面之後,在其心中便生出以下幾個問題:其一,自己所練之《雲水決》中的《火雲劍》應當就是雲水宗的武學無疑,而作爲雲水宗之新任宗主的武雲,應當早就知曉此事了,然其卻并未表現出任何得質疑之色,難道《雲水宗》的宗中武學誰都可學之?其二,武雲、武修平,兩人都姓武,這不得不令人起疑;其三,如果雲水宗果真能夠如期趕到雍城,那其又是如何準确獲取會盟大會之詳細信息的呢?
思緒翻飛間,不覺午時已至,将軍府上空突然出現了陣陣破空之聲,衛子嶺立停下思緒,站起身,舉目四望。隻見,一個個身穿紫衣的紫陽宗弟子,已然陸續現身于将軍府之中,爲首之人就是那位李姓長老。李長老對着中央高台之上的衛子嶺遙遙拱手道:“卑職李牧,率宗中數千弟子參見宗主!”
“李長老辛苦了!”衛子嶺微微擺手示意其原地就位。而後衛子嶺一個縱身便躍至衆弟子之中,隻見紫陽宗個個弟子都是玉簪束發、背懸長劍,眉宇之間一股蓬勃朝氣由内而露。很顯然,這數千弟子都宗中之精英,衛子嶺巡睃一遍之後不禁面露欣然之色,心中暗道:紫陽宗自解除禁制、放開手腳、廣開門路也就幾近半年,但宗中弟子卻有如此氣象,若是任其發展下去,成爲天下第一大宗也未可知。不過衛子嶺心裏也非常清楚,這些都是老師百裏雲辛勤耕耘之結果,自己隻不過虛領宗主之名而已。
就在這時,雪宗和飄渺宗的弟子也都相繼來到了将軍府。雪宗弟子人人一身白衣,于此初春乍暖還寒時節倍顯另類。其爲首之人舍慕容白還有誰人,此時的慕容白與衛子嶺與之初見之時迥然不同、判若兩人,其穩重中不失灑脫之氣質讓人見之即生親切仰慕之感。衛子嶺一個縱躍便來至慕容白面前,異常恭敬地對其施禮道:“慕容叔叔,您的傷全好了?”
慕容白淡淡一笑,昔日的從容再次浮現,其微微點頭間回道:“慕容叔叔不僅傷好了,而且還正式成爲了雪宗之宗主,賢侄有什麽吩咐就盡管開口了,我慕容白定會帶領雪宗之所有弟子全力以赴。”
“好,慕容宗主有此一諾,我代侄兒謝過貴宗了。”說話間衛骞已飄然現身至兩人面前。
“叔父!師公他老人家還要好?”衛子嶺一邊施禮,一邊問道。
“師尊的身子好着呢!要不是臨行前我以宗主的身份強行命令師尊看好宗門,以師尊他老人家的脾氣,早就跟着一起來參加會盟大會了。”衛骞說完便是爽朗一笑。
接下來衛子嶺爲李牧、慕容白和衛骞三人互相引見介紹後,三人便閑聊起來。慕容白借機湊近衛子嶺耳旁低語道:“雪兒也來了,她不讓我告訴你,你不去見見雪兒嗎?”
衛子嶺的目光立刻射向了雪宗弟子群中,數千人衆中衛子嶺一眼就看見了無數次出現在其夢中的佳人,一身雪宗普通弟子打扮得雪兒,不僅未顯半分庸俗之感,那一身的白衣,背上的長劍還愈加顯得雪兒出水芙蓉般的與衆不同了。衛子嶺的雙腿已經不由自主的向着雪兒的方向邁去了……
“衛宗主,在下沒有失信吧!”突然,自空中傳來一個略顯陰冷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一時間向着發出聲音之處望去。
但空中卻無任何蹤影,衛子嶺略一思忖便提氣高聲道:“武宗主果然守信之人,衛某人已經恭候多時了!”原來,空中所傳來之武雲的聲音,是人家強運真氣灌入聲音之中,所發之千裏傳音,與上次在古森林中最後傳出那句“衛宗主隻管鋪排,在下自會知曉。”乃異曲同工。所以衛子嶺也如法炮制,将真氣灌入聲音之中,回了武雲一句。
果不其然,足有半刻鍾的時間過後,天空中才依稀出現數量衆多之黑點。一時間其餘三宗之弟子無不對武雲和衛子嶺所施展的千裏傳音之功深覺敬服。雖然他們之間也不乏有劍氣級修爲者,但能做到如兩人剛剛對答那般的千裏傳音者,卻是無一人耳。
終于,雲水宗的弟子完全現身于将軍府之中了,其個個黑衣黑靴,就連背上之長劍也是黑鞘黑柄。對于雲水宗這一身黑色之宗服,其他三宗弟子都不期然露出了鄙夷之色。然,雲水宗的弟子們卻是不喜不怒,面上毫無表情,隻昂昂然肅立不語。
“衛宗主,現四大宗門已然會齊,我看會盟大會就此開始吧!”站在一旁的慕容白淡淡一笑說道。聽得慕容白如此一說,衛骞、李牧都立即跟着附和起來,竟是誰也沒提讓衛子嶺向三人引薦武雲一事。
衛子嶺有些憂疑了,不禁在心中暗道:“看來這雲水宗不太受歡迎呀!”但會盟大會在即,衛子嶺也不能因如此小事而耽擱了會盟大事,其立刻爽朗一笑,高聲道:“好!會盟大會即刻開始,請各位随我上坐。”
李牧、慕容白、衛骞、武雲也毫不客氣,緊随衛子嶺之後躍上了将軍府中央之台,坐在中央高台上,俯瞰着台下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穿着不同之四個方陣,衛子嶺昔日拜将之情境倏然浮現,心中不禁再次感慨起來。
會盟大會程式很是簡單,隻議兩件實事,半點形式沒有。一、盟主人選;二、成軍後統率人選。不用說,兩個關鍵職位自是都落在了衛子嶺的頭上。衛子嶺本來就是紫陽宗的宗主,代表紫陽宗的李牧當然力挺本宗的宗主無疑,衛骞是衛子嶺之親叔叔,當然也沒有二話,慕容白一心想讓衛子嶺做自己的乘龍快婿,更是一力促成。這些都是預料之中之事,隻是奇怪得是本應該提出異議的雲水宗卻也是一力贊成由衛子嶺擔任四大宗門結盟之盟主,和成軍後的統率。一時間,衛骞、慕容白、李牧三人倒是對這個與衛子嶺年紀相仿的武雲另眼相看起來。隻有衛子嶺心中不期然閃過一絲疑惑:這武雲當底所爲者何,難道雲水宗就隻單單爲了報當年幾欲滅宗之仇嗎?隻不過這個念頭,在衛子嶺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因爲接下來,衛子嶺便要以盟軍統率之身份開始發号施令了。
組成盟軍之各宗弟子雖都爲修爲不底之劍士,但對于行軍打仗之規矩還是太陌生了,衛子嶺從午時一直折騰到了酉時,才算在大體上廓清了盟軍的體系,上至左右中軍将軍,下至百夫長、什夫長才算基本就位。
粗略算來,四大宗門中弟子所組之盟軍約兩萬餘衆,清一色氣脈級以上修爲的劍士,雖然其對行軍打仗之規矩還不甚熟練,但這支兩萬餘人組成的盟軍之戰鬥力卻是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因爲自從幾十年前四大宗門與四大宗族發生大戰以來,大衛國已經再無能力組建這麽一支強悍之軍隊了,否則,當年平複關外狄族之患何有如此之難?
“衆将士聽令!出發”衛子嶺一聲令下,兩萬餘盟軍如深夜之中的蝙蝠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盟軍此次襲擊之目标隻有一個,那就是濮陽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