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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祭拜



又是三日過後,衛子嶺在三種療傷聖藥的作用下,在武青绫與慕容雪兒的悉心照料下,終是可以離榻起身了,雖然其周身的傷口還是會時不時的傳來陣陣酥麻,但隻要不運行真氣,隻簡單的活動一下筋骨已是無大礙了。

迎着初春的微風,在晨光映射之下,衛子嶺在武青绫和慕容雪兒的陪同下,來到了墓葬紫荊關守軍将士的起伏山原。

本來兩軍交戰,對于死難軍士要麽暴屍荒野、要麽就地掩埋,絕沒有爲死難軍士舍近求遠,專門選擇墓地葬之者。宗門盟軍如此爲之,當然是衛子嶺嚴令其如此做的。原由則無需多說,光這些将士生前曾與衛子嶺并肩作戰過這一條,便足以值得衛子嶺如此做了。

然則,即使這般也無法平息衛子嶺因同袍兄弟們的無故喪命而無比悔恨的内心。悔者,自己僥幸勝了幾次劍罡級劍士,自信心便無由得膨脹起來,對于一切劍罡級修爲以下的劍士根本就不放在眼裏了,竟然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古話,自己與蕭建一劍定勝負之約定之時,很明顯是沒有将蕭建放在眼裏,自認爲定能勝之,若是當時不是抱有必勝之心,自己又怎能放言敗者解散盟軍、退隐江湖?恨者,自己對由宗門劍士所組成的盟軍太疏于管制了,這些一身修爲的劍士怎麽說也是江湖出身,若論個人修爲,那沒得說,但要說到奉命守紀、忠軍報國,他們甚至不及安息在這裏的萬餘士之分毫,他們所以樂意聽從自己指揮,攻向衛國王城也,皆因其每人心中所懷之宗門仇恨,餘者無他。唯此兩點,才最終導緻了紫荊關慘案的發生,才導緻了空曠遼闊、草長莺飛的紫荊關北山原平添了萬餘孤墳。

“我大衛忠君愛國的将士們,罪人衛子嶺來看你們來了!”空曠的山原上寒風烈烈,衛子嶺一聲高喊後,“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布滿細碎尖石的山坡上,隻在瞬息之間,其雙膝的鮮血便染紅了地面,直看得武青绫和慕容雪兒掩面啜泣不忍直視,心中之痛絕對要比衛子嶺有過之而無不及。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哽咽的聲音從遼闊的山原慢慢蕩開,座座孤墳上那在風中搖曳的白色幡幢似是故者靈魂的化身,手足舞蹈間,似是在向衛子嶺回應。衛子嶺還深深的記得,自己從剛剛牙牙學語之時父親就開始教自己唱這首将士們最喜歡唱得歌,後來自己雖然學會了唱這首歌謠,但地并未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直到自己正式挂帥,帶領着兩萬餘衛軍将士與關外狄族戰于雲山峽谷之後,才真正懂得了歌謠中所表達的含義,也才真正明白了父親和軍士們爲何唯獨鍾愛于這首歌謠。

歌謠終于唱完了,衛子嶺也哭成了一個淚人。武青绫和慕容雪兒如若不是親眼見到,絕對無法相信平日裏在她們眼中勇敢果決、堅韌無畏的子嶺哥哥竟能哭得如此傷痛。兩人這次卻誰也沒有上前勸說哪怕一句,因爲她們知道,如果不讓子嶺哥哥将内心中的苦痛發洩出來,這股傷痛在心中憋久了一定會給他的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的。

終于,嗚咽的聲音被驟然刮起的一陣旋風吹散了,那座座孤墳前的白色幡幢也随同旋風一起飛上了萬裏碧空,漸漸消失在了朦胧的天際。衛子嶺緩緩站起,邁動瑟瑟發抖的雙腿,朝着紫荊關的方向走去了,武青绫和慕容雪兒連忙快步跟上。随着三人身影的漸行漸遠,空曠遼闊的山原又恢複了往日的甯靜,融入到了荒茫的大自然當中。

回到紫荊關幕府之後,衛子嶺便将自己獨自一個人關在屋中,任誰也不見了。武青绫和慕容雪兒都摒棄了前嫌,輪番守在其屋門小聲勸說着,但無論兩人如何勸說,屋中就是不見一點動靜,兩人急得直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而轉又無任何辦法。春日裏雖然日頭越來越長,但那最後一絲日光還是在慕容雪兒和武青绫的焦急中消失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去找衛骞叔叔,你去找你爹,大家一起想想辦法!”武青绫葡萄般的黑眼珠急轉幾下後說道。武青绫畢竟經曆的事情比慕容雪兒多一些,心頭能想到的主意自然也多。

這次慕容雪兒對武青绫的建議不但沒有出言質疑,而且還答應得特别痛快,頻頻點頭間已然快步離去了。

一刻鍾的時間不到,慕容白和衛骞便與兩個丫頭一起匆匆趕到了幕府大帳,隻聽衛骞一邊快步疾走一邊怒聲嚷嚷道:“這小子若是果真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自甘堕落,我便親手廢了他!”其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之關切之意。

“衛兄稍安勿躁,還是先将嶺兒爲何閉門不出之原因弄清楚再發作不遲。”慕容白雖則也是滿面的焦急之色,但還是殷殷地勸說了一句。

恰在這時,衛子嶺的房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一臉疲憊卻又倍顯輕松的衛子嶺由内向外走來,與匆匆而來的衛骞正撞了個正着。

衛骞随手就是一巴掌,同時厲聲喝斥道:“小子該清醒清醒了!”衛子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徹底打傻了,下意識地用手捂着瞬間泛紅又無比脹痛的臉頰,大睜着雙眼愣怔在那裏不知所措了。

看到衛子嶺如此表現,衛骞更加氣憤了,掄起胳膊,下一巴掌又要甩出,還好被慕容白及時制止住了。其實衛骞本不是沖動魯莽之輩,全因其對衛子嶺太過于在乎了,才在聽說衛子嶺深陷在對紫荊關殉難守軍的愧疚之中,不能振作而大爲震怒的。

“衛兄!”慕容白拉着長長的聲調喊了一聲,見衛骞隻顧自己喘着粗氣而再無動手之意後,才繼續勸說道,“嶺兒這不是已經出來了嗎,咱們還先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這一上來就動手叫什麽事呀?”

“好好好!你問!”衛骞急吼吼地甩出一句,便背過臉去,顯是心中之氣還未全消,生恐一個不注意再次控制不住自己。

此時此刻兩個丫頭既着急擔心,又心疼他們的子嶺哥哥,兩雙眼睛所發之四道焦急又關切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慕容白身上。慕容白也知道此刻也隻有自己出面來打破如此僵局了,其輕咳一聲,對着衛子嶺和藹般說道:“嶺兒呀,别怪你叔父,他也是關心你才……”見衛子嶺滿臉的不解,慕容白将後面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又極不自然的輕咳幾聲後才繼續說道,“其實呀,你心中傷痛憤懑,我們大家都能理解,但也不能因此而置四大宗門之盟軍于不顧、置身邊的親人于不顧而獨自悲痛呀?心中的傷痛憤懑發洩出來就好了,現在我們大家都來了,你有什麽想不開的,就跟我們說說,好嗎?”

慕容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一番話不僅未起到絲毫作用,竟聽得衛子嶺更加茫然迷惑了。一雙瞪得如同銅玲般的大眼睛不停地來回轉動,如同是看陌生人似的看着眼前四人。

“你小子真要逼我親手廢了你不成?”衛骞氣得鐵青着臉,顫抖着手臂,無力得指着衛子嶺,一句說完竟有搖搖欲墜之相。

“叔父!”衛子嶺一個箭步飛來扶住了就要倒下的衛骞,并十分不解地問道:“你們你們這都是怎麽了?”

幾人被衛子嶺這一問,竟誰也不知如何回答了,倒是都用一種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緊緊地盯着衛子嶺上下打量起來。

還是武青绫先開口了:“子嶺哥哥,你沒事吧?”武青绫大着膽子試探着問道。

“什麽沒事?你們怎麽都怪怪得?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衛子嶺一連三問,茫然地看着四人。

“什麽什麽事,我們還不是爲你深陷悲痛中不能自拔而擔心嗎!你到好,反問起我們來了!”雪兒噘着小嘴嘟囔了一句。

“什麽深陷悲痛?什麽不能自拔?這都哪兒跟哪兒呀?”衛子嶺不禁苦笑起來。

“那你爲什麽從西面山原回來之後便不言不語、湯水不進、閉門不出呀?”武青绫當頭埋怨道,竟在不自覺中替落慕容雪兒說起了話。

“你們?”衛子嶺終是明白了幾人如此做的原因,恍然之餘不禁被兩個丫頭氣得大笑起來,“哈哈哈”

“你笑什麽?”慕容雪兒和武青绫異口同聲,兩人已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同一條站線上。

“我笑你們倆,哈哈哈……”衛子嶺一邊用手指着兩個丫頭,一邊兀自大笑着。

“你還笑!”慕容雪兒和武青绫紅着臉斥問道。

“好好好!隻要兩位妹妹以後不再争吵,我就不笑了。”衛子嶺強忍着笑意滿是歡喜地看着兩人。

衛骞見衛子嶺并未向兩個丫頭口中所說那般,深陷悲痛之中而不能自拔,一顆心早已放了下來,但還是故意闆着面孔斥道:“行了,你們三個别鬧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如若能夠解釋清楚還自罷了,如若不能,哼!”隻從衛骞最後這個“哼”字便能聽出,他早已不再生氣了,看來這個衛骞還真是個直來直去的性格,怒就是怒,喜就是喜,爲人坦坦蕩蕩,毫不遮掩做作。

“是呀!到底怎麽回事,快快解釋清楚!”慕容白故意學着衛骞的口吻重複道,衛骞聽後直沖慕容白翻白眼。

衛子嶺終于收了一臉的笑意,無比鄭重的從懷中抽出一大卷羊皮紙,給四人示意了一下之後,說句:“跟我來!”便率先回身進入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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