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庭的冬天總是來得很早,尤其是蒼狼神山區域,這裏已經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因爲地靠北極,終日冰封,整個蒼狼山麓附近的千裏之地也被叫做極北冰原。雖然環境惡劣,但古老相傳,這裏是長生天在人世間的化身,所以每年都有一些年邁的苦行者薩滿來此朝聖,以求魂歸長生天的榮耀。然而,就是在這個神聖且人迹稀少的地方,此時,正有一隊人在風雪中踉跄前行,他們的目标,赫然就是籠罩在雲霧風雪之下的神山。

“老師,我們不是要出使北庭麽?爲什麽到這個。。。”,隊伍中走在最中間的一個年輕人問道,他的裝束很特别,區别于北庭的那些被中土人成爲野蠻人的披發衽左,寬袍大氅之下,隐約透露出稍顯瘦削的身軀。

“你終于還是問出來了,山隐”,身旁的長者歎了口氣,“我本以爲,以你的性子,在我們踏足極北冰原的時候,你就會按耐不住”,話語中充滿調侃的語氣,旋即,他揮了一下手,口中突然傳出莫名的語調聲音,整個幾十米長的隊伍驟然停下。整個隊伍開始原地駐紮,所有人逐漸圍攏,逐漸形成了一個圈,中間就是長者與他的年輕弟子。

此時走過來一個身高接近一丈的壯漢,他之前一直在隊伍的前方做引導,這是一個明顯具有北庭人特色的大個子,走在雪地上,留下一連串碩大的腳印,遠遠的就給人一種壓迫感,這是個真正經曆過厮殺的勇士。

“山呆子,你又惹夫子生氣了吧?”,聲音由遠及近,隐約傳遞一股笑意。

“怎麽就是因爲我呢?你這個蠢蛋”,對方似乎有點氣急,但又有點心虛。

“爲什麽不是你?要知道,我們這一路上這已經是第八次休息了。。”,但話不說近,便聽到意料之中的争辯。

“果然是蠢貨,明明是第九次,我。。。”,說道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卻引來對方更大聲的嘲笑,“見鬼,我看你一點也沒有北庭人的淳樸,陰險狡詐的像個商人”

之前被稱爲夫子的長者一直在旁邊烤着火,靜靜的看着這一切,淡淡的笑意綻放在臉上。相對于枯燥且艱辛的跋涉,衆人無疑都喜歡休息後的安甯,哪怕隻有一兩個時辰。

“拓跋彥,警戒的事情已經安排下去了?”,夫子突然開口詢問着自己的記名弟子,和被稱爲呆子的親傳不同,眼前的北蠻是他衆多記名弟子中的一個,收下他也是因爲當初遊曆北庭時恰逢留宿在拓跋彥所在的和碩部族,被這個自幼喪父喪母但應對欺壓仍不失反抗的小家夥所感,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于是破例收下了他。雖然他的根骨與資質不足以修行自己所學,但常年遊曆四方,也就傳了點經義和拳腳功夫給他,從此,拓跋彥對他忠心耿耿,鞍前馬後十幾年。北庭十部,和碩部由于族地靠近中土,所以也是所有部族中漢化最嚴重的,一向被其它各部瞧不起,但又十分羨慕觊觎對方的富庶。但因爲其強大的實力所震懾,才一直處于平穩的狀态,所以,拓跋山,和碩部的首領對他的收徒樂見其成,因爲對方知道他的身份,一個讓世人敬畏的身份。

“夫子,已經妥當了”,雖然惡劣的環境造成人迹罕至,但是冰原上最可怕的,恰恰就是一些亡命徒以及雪狼的樂園,而當這兩者結合起來,那就是最恐怖的情況了,離人,就是這樣一群人,他們是北庭曾消亡的部族的後裔,因爲族破人亡,被追殺以緻逃入這死亡絕地,在與冰原上的野獸長久的搏鬥之後,達成了一種默契,往往結伴出獵,非是從屬,而是夥伴,從此相依爲命,隻爲了活下去。

“這天寒地凍的,怎麽不把他們都凍死”,顯然,年輕的弟子此前吃了不少苦頭,“老師,我們來這裏是要找什麽人麽?”,這個問題他每次休息都會問出,但是顯然夫子并沒有給予答案,他也就是抱怨一下,畢竟,雖然他是一個修行者,但是并不推崇苦行。

夫子歎了口氣,然後擡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雪山,“也罷,我們其實已經進入了他們的領地?”

“呃。。。咳咳”,正在喝水的學生被老師突然的良心發現弄的猝不及防,“不是,老師,你不是應該賣關子直到最後一刻麽?就和以前的一樣”,邊說着還邊手舞足蹈,“而且您不是說,像我們這種做幕後黑手的人,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目的麽?”

“嘿!”,夫子眉毛一豎,緊接着開懷大笑,這個弟子總是那麽的一根筋,但但并不傻,隻是修行多年,一直保持着赤子之心,這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極其難得。

“哎呦!”,嗯,雖然他說的沒錯,但是老師的面子要維持,此風不可助長,夫子收回懲戒弟子的手掌,然後解釋道,“整個極北冰原幾乎都是對方的領地,我們越靠近蒼狼山,就越接近他們的核心之地,而且,他們早已等着我們上門咧!”

“他們?誰啊?”

“如果我所料不差,夫子應該說的是那群傳說中的薩滿?最接近長生天的存在吧?”,旁邊一直笑看着師徒對話的拓跋彥終于忍不住插言,而且猶疑不定,“不過,我一直以爲是傳說,而且,難道離人。。。?”

“沒錯”,夫子贊許的點點頭,在弟子們的恍然大悟中提點道,“如果沒有他們的默許以及暗暗的放縱和扶持,那些離人即使再強悍,也熬不過這極北的冰寒”,說到這,他眼中精光一閃,莫名的看向不遠處的地方,“作爲回報,離人的武士們負責幫他們警戒并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務,我說的對不對呢?既然來了,是否可以現身一見?!”

“什麽?!”

“誰?!”

夫子的話讓前一刻還悠閑的隊伍頃刻間如臨大敵一般,紛紛警戒起來,拓跋彥拔出了腰間懸挂的長刀,正對着夫子注視的方向,渾身泛起冷汗。對方既然潛入到如此近的距離,如果暴起,簡直無法想象。

不過,正當他以及隊伍中的護衛們戰戰兢兢凝神應對即将到來的危險時,一道聲音不合時宜的傳來。

“嘿,我就說麽,老頭子在故弄玄虛,我真當他好心的告訴我目的,結果是人家已經來了,自然就沒有不說的必要了。。。”,說完,還故作姿态的唉聲歎氣,嘴裏念叨着又被老頭子套路了之類的話語。

聽到這,隊伍中的人都哭笑不得,甚至夫子都被這句話逗得眉毛直顫,手不自覺的又癢了起來。

“哈哈哈”,先是一陣笑聲傳來,然後周圍的風雪開始凝聚,在一陣稍顯刺目的光芒中,一個略顯枯瘦的長者出現在衆人眼前,“雲先生,你收的好弟子,真是讓人羨慕”,這是發自内心的稱贊,仿佛欣賞璞玉一樣的眼光,讓山隐緊張的同時,又隐隐有些開心,不自覺的挺起胸脯,那意思是再誇我幾句吧,直接讓來着啞然失笑。

和弟子不同,被稱爲雲先生的夫子略顯凝重的看着對方,“你已經接近那個界限了?”

“唉,就知道瞞不住你,不過,這些暫且不談,我大緻猜到你來的目的,不過,事關我們種族的未來,你又想怎麽說服我呢?我很期待!”,說完,他揮了一下衣袖,随着他雙手的落下,整個通向雪山的道路風雪驟停,在不知名力量的作用下,常年冰凍的地面開始顯現,上面的浮雪向兩邊分離,“來吧,通過這條無風路,我就在雪頂等着你”,随即,整個身影潰散,在風雪一卷之下,消失無蹤。

雲先生搖了搖頭,随即吩咐衆人踏上了這條道路,“這愛顯擺的性子還是絲毫未變”

“老師,等等”,學生把放在地上的背包重新背起,緊跟着走了上前,他的目光已經随着無風路向前,看到了道路盡頭等待着的人群,那應該就是迎接他們的人了,想想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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