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大玄王都中京,乾元城
北庭吹來的風掠過青龍峽,又被中土大陸北面的泰阿山脈所阻,寒氣已經消散大半,殘存的寒風通過峽谷裂口進入中土腹地,卻隻是爲這個大陸帶來些許涼意。
“聽說這座城市建立之初并沒有城牆,而是在四周建立了一些塔樓和烽火台作爲巡視警戒用途”,從封國上京朝觐的離國公坐在馬上,對自己的部下道,“但是在經曆了第一次東夷之亂以及商族遺民的反撲後,後續的皇帝已經沒有了大玄武帝的武勇與霸絕天下,而帝都也在不長的時間經曆兩次劫掠,昔日繁華成了過眼雲煙,于是就有了這個巨大的城牆,圍住了城郭,也禁锢了後人。”
“主公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旁邊着甲,落後一個馬頭騎行的将官調侃道,旁邊一片符合之聲。肆無忌憚的調侃一國之主,要是放在中土其它地方,那都是輕則杖斃,重則誅三族的罪過,但是在生存環境惡劣,民風彪悍的西離國,還真算不得什麽。國君長久以來奮戰最前線,和将士們食同食、共生死,早就将這些繁複禮節不放心上,雖有從别國西行的經傳博士屢進建言,但離國公赢亥都一笑了之。
一行人已經快到了城門口,負責把守的城門校尉看到随風招展的離國旌旗并沒有攔截,隻是獨自上前施了一禮,“末将南宮禮見過赢帥”,年輕的校尉曾聽家中兄長閑聊各方名将,其中代天子鎮守西離的離國公因爲軍人出身,平素最喜别人稱呼他爲大帥,而不是國公諸侯之類。
他這句話傳入對方耳中,赢亥果然大悅,“中京繁華之地也聞我邊陲鄉下諸侯之名耶?!”,雖然充滿着嘲諷與自我調侃,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豪邁灑脫的氣概還是深深的感染着周邊的衆人。還沒等南宮禮回話,或者,赢亥也從沒想過要有人回話,因爲在場的人,都沒有資格。
“南宮禮?莫不是虎贲軍統領南宮闵的族人?”
“正是家父”,提到自身崇拜的祖父,年輕的校尉雖驕傲,但依然不卑不亢。
“好,果然一表人才,閑話不多說,記得帶我向你父親問好,有空,我會找他喝酒”
“敢不從命!”
“哈哈,走吧,雖然沒什麽人迎接咱們,但好歹見到故人之後,也不錯,我們該去找大宗伯了,不然大司寇會來找我麻煩的”
“怕他作甚?了不起砍了他?”,護衛中,有一個長得頗爲強壯的莽漢叫道,不過随即就遭到了離國公的眼神鎮壓。
“這裏不是西離,離定安城更是相隔甚遠,不要因爲你們的魯莽給公爺招惹麻煩,雖然我們不怕,但是總歸會掣肘許多”,早先調侃赢亥的将官說道。
“是。。。是,軍師,我們明白了”
“主公,容我先行一步回府,爲您打探一下現在的情勢,并。。。”,話并未說透,但這屬于君臣兩人的默契。
“嗯,墨羽,小心些”
他們說的府邸,是天下諸侯在中京的宅邸,并不是每個諸侯都有,而是隻有那些公侯伯級别的大諸侯才有這個待遇,天子親賜、宗伯督造,以示恩寵。隻不過大玄開國到現在已經接近五百年,很多宅子的原主人及其封國早就随着時代變遷而消散,他們留下的宅子就被後來的天子賞賜給了有功之士以及後續冊封諸侯,赢亥的府邸就是其中之一。
半個時辰後,赢亥已經坐在大宗伯所在的衙署了,因爲大宗伯爲大玄掌管建立封國并率衆諸侯的職責,所以一直是由宗室長者擔任,并且爲了制約并壓制七個公國的氣焰,所以這個人選往往是武勳卓著的宗室嫡長一脈,本代的大宗伯爲當代天子的嫡親伯父。
“離國公看起來還是那麽随性啊”,一張案幾,跪坐兩人,大宗伯姬無恤端起酒爵先幹爲敬。
“哈哈,你我軍人出身,還講究什麽虛禮”,赢亥嬉笑的一飲而盡,“唉,沒有酒袋或者軍中大碗喝的痛快”
“周公曾規定,軍中不能飲酒”
“呃。。。”,離國公讪讪的放下酒器,“我發現你當上宗伯之後,再沒有司馬時的揮斥方遒一般的氣魄,反倒是規規矩矩,給自我套上枷鎖,端的是無趣的很。。。再說,周公那個時候定的規矩,現在還遵守的人能有多少,而那些被遵守的,又有什麽用處?”
“你這話要是讓唐國公、晉國公、楚國公、幽國公他們聽到,怕是又要說你是鄉下蠻夷了”,聽了對方的話語,姬無恤啞然失笑,然後狀似調侃的道。
“我既然說出口,就沒把這些放在心上,不過,這次七大公國,來了幾個啊,不會還是我離國、晉國、和衛國吧?”
“既然已經猜到,何苦一問?”,大宗伯臉上苦笑頓顯,“自從天子卧病後,便逐漸推脫不來,畢竟,當年的事情還是對這些諸侯造成很大影響的”
赢亥聽後沉默不語,他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當年大玄宣王爲了給他平庸的兒子,也就是當代天子鞏固權勢,并避免動搖國本,便在舊病不起後召集幾大公國的諸侯來朝觐,順勢軟禁,并派出時任大司馬的姬無恤派兵進駐幾大公國的與大玄的交界處。此舉一出,天下震怖,但幾位國公隻是被軟禁,但隻要不出中京就沒有事情,而且,在當今天子繼位一年穩住局勢後,索性放了他們歸國,不過,卻留下了質子。從此以後,天下諸侯離心,雖經信任宗伯王叔姬無恤的多年維持,但是,于事無補。
“我想,有個消息,你不想聽,但是,作爲朋友,生死兄弟,我又必須告訴你”,酒罷,離去前,離國公轉頭對送到官署正廳門前的大宗伯說道,“雲扶搖去了蒼狼雪頂”,然後擺了擺手,謝絕對方的送别,轉身離去。
姬無恤怔了一下,他知道離國公話裏隐藏的意思,更知道對方爲什麽會知道關于隐士一脈法祖的消息,隻是沒想到對方的坦然。他猜不透對方的心思,也許曾經一起戎馬疆場時可以,也許一直也沒有猜透過。
“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