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禮開始前，形形色色的家長們散布在操場上，操場上熱鬧一片。

蘇文帶着母親找到班級的隊列，眼前父親母親們陌生的身影晃得蘇文眼花。

那個拿着相機蹦蹦跳跳、臉上笑成了一朵花的女生，不正是章筱栎麽？

“啊！蘇文！快過來幫我和我爸媽拍照！”

章筱栎注意到蘇文，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蘇文身邊，一手舉着相機，另一手拉過蘇文。

拉着蘇文跑向自己父母的時刻，章筱栎還不忘回頭，“阿姨！您也過來呀！待會給您和蘇文拍照！”

蘇文不會使用相機，章筱栎大咧咧演示了好幾遍，蘇文拿着相機現學現賣，随便拍了幾張照片，數碼相機液晶屏幕裏，烏泱泱的男生群裏宋昱仍舊很亮眼。

男生坐在欄杆上，面無表情不知在沉思什麽。

“蘇文！開始啦！”

章筱栎拍了拍蘇文肩膀，歡脫地蹦回父母中間，做出“左擁右抱”的姿勢，配合她笑開花的娃娃臉，莫名有些傻氣。

将章筱栎和章爸章媽的身影定格在畫面中心，蘇文緩慢喊着“一二三”，心裏頭卻想着宋昱發呆的失意面孔。

連續幫章筱栎拍了許多照片，章筱栎拉着蘇文要給她拍照，東拍拍西拍拍，章筱栎突然想到什麽，舉着相機一溜煙便跑了。

蘇文輕笑，章筱栎這個神經大條的姑娘，估計是想到要和江潇拍合照吧。

章筱栎的确一溜煙地跑向了男生堆，無視了旁邊的江潇，直接扯着宋昱的胳膊強拉着他過來。

這這這……

連章爸章媽也吃驚起來，這會章筱栎怎麽拉扯上另一個帥氣的小夥子了？

筱栎媽媽挑挑眉，莫不是移情别戀了？

章筱栎直接把宋昱推到蘇文身邊，奶聲奶氣地指揮：“你們倆站好咯！别影響本攝影師發揮！”

蘇文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望向同樣懵神的男生，咔擦一聲，兩個人還未擺好姿勢，章筱栎就已經拍上了一張。

宋昱溫柔地笑了笑，面容間同樣有些羞澀的樣子。

蘇文望向男生幹淨的眉眼，臉上亦是兩團紅暈。

章筱栎咔擦咔擦拍了很多張他們的合照，捂着小嘴笑起來，“真有夫妻相！”

蘇文羞赫起來，“别亂講啦！”

大庭廣衆的。。。

雖然旁邊的同學們也紛紛在合影留念。

“同學，可以幫我跟我兒子拍下照嗎？”

側方走過來的窈窕身影直接進入女生眼簾。

被問話的章筱栎愣了愣，“您就是…”

“對。”看上去十分年輕時尚的背影轉過頭來，目光直直看向宋昱，“我是宋昱的母親。”

秦璐看起來與兩年前并沒有太大不同，仍舊年輕得不像個母親，漂亮又有氣質，整個人在家長堆裏分外出衆。

蘇文同宋昱并肩站着，莫名緊張起來。

秦璐把自己帶來的相機遞給章筱栎，并微笑着道謝。回頭便居高臨下般地審視着蘇文，打量女生的目光犀利而冰冷。

“你就是蘇文吧？”

秦璐走過來，對蘇文說話時友好地笑了笑。

蘇文心慌了起來，連忙給秦璐讓出位置，“阿姨好！我是蘇文！”

“有聽我家小昱說起過你！”秦璐笑起來，漂亮的面孔反而讓蘇文感覺到疏離。

“果然是秀外慧中的女孩子。”

說着贊美蘇文的話，蘇文卻分明察覺到一絲絲敵意。

“謝謝阿姨！”

“媽，拍什麽照啊？”宋昱微微皺眉，局促起來。

“跟人家小姑娘拍照，就不跟媽媽合影了？”秦璐挽上宋昱的胳膊，“拍照了！笑一個！”

宋昱無奈地看向鏡頭，一副十分不情願的樣子。

蘇文在一旁觀望着，挽着宋昱胳膊袅袅婷婷站着的秦璐，與其說是母親，和宋昱站一起更像是姐弟。

果然是天之驕子的母親，移居美國的芭蕾舞團舞蹈演員，出身和背景平常人望塵莫及，又豈是她蘇文能夠攀上的？

章筱栎歸還了相機，同秦璐打過招呼後，蘇文和章筱栎跑到别處去了。

身後的母子漸漸遠離，操場上吵鬧的聲音裏依稀飄來秦璐清冷的嗓音。

“小昱，你就爲了她，放棄去美國留學？”

“媽你能不能别說了？”

直到走遠，章筱栎拍了拍胸脯，搖頭晃腦道，“氣場太強了！蘇文以後你嫁過去肯定有的受的！”

蘇文頭一回沒有反駁章筱栎誇張的說辭，回想到秦璐打量自己的眼神，一種無處遁行的壓迫感卷土重來。

“哎，别不開心啦！”章筱栎把手裏的相機推過來，“看！把你們拍得多好看！”

蘇文一張張看過去，畫面上，并肩站立的男生女生相視而笑的側臉溢滿了幸福的味道，陽光溫柔地灑下來，畫面中的男孩笑容幹淨而帥氣，女孩一颦一笑嬌俏可人。

背後不遠處高大的成人門與熙熙攘攘的家長學生，構成了一幅鮮明活潑的背景圖。

定格在相機裏的美好，終是和現實不同。

成人禮開始後，又是一次漫長的等待校長講話、教師寄語的過程，和班級隊伍有序走過成人門，廣播裏響起的那句——

“跨過這道成人門，你們就是成年人了！18歲，意味着責任與擔當，意味着你們不再是受父母庇佑的孩子了！你們肩上有了重量，将開啓一段新的旅程……”

擡頭望向明媚的太陽，他們不再是小孩子了。

18歲。高三。

五月一開始，高考倒計時又縮短了幾天。

學習仍舊緊張，全省第三次模拟考與第四次模拟考接踵而至。

最後兩次全省模拟集中在五月進行，高三畢業生們沒有時間停歇，這一個月過得忙碌而又忐忑。

自從黑闆上高考倒計時不足30天開始，班上同學情緒明顯緊張起來。不論是學習成績好的，還是學習成績不好的，面對越來越逼近的高考，任誰也沒法不忐忑。

當然，除了宋昱這種可以通過保送，穩穩妥妥進入理想高校的優等生。

高三畢業生無一不緊繃着神經，學習學到越來越晚，起得越來越早，真的像與時間賽跑似的，争分奪秒學習。

除非是早已放棄，越是關鍵時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于是畢業照的拍攝，大家都沒了興緻。

沒有進入高三以前，拍畢業照是高一高二學子最期待的環節之一。每個班級可以穿上定制的班服，在拍畢業照那天展示自己一把。

三模考試後，宋昱開班會讨論班服定制的問題，底下一大片事不關己的漠視，甚至有同學提議——

“幹脆穿校服好了，或者之前成人禮的制服！省得大費周章！”

“對啊，離高考不到30天了，得抓緊學習啊！”

蘇文那一刻才明白，上上屆高三生拍畢業照時，爲何多數高三班級穿T恤衫或是校服了，普通到當時作爲學弟學妹的他們，對那場畢業照的拍攝毫無印象。

“拍畢業照是我們整個高三最有儀式感的環節，草草了事，恐怕以後回憶起高三，我們隻會後悔和遺憾！我覺得，大家還是擠出點時間讨論讨論比較好！”

蕭詩婕站起來，對全班同學動員道。

湯茜茜鼓起掌來，“對！拍畢業照也是我們全班同學高考前，最後一個集體活動了，大家要好好珍惜啊！彼此相伴近三年，這樣的感情以後也很難再有了！”

宋昱打開屏幕投影，“我搜集了一些畢業照班服的圖片，各種類型都有，大家看一看大屏幕，一起選出我們最想要的班服款式吧！”

五花八門的圖片顯現在大屏幕上，同學們受到吸引，紛紛讨論起來。

班服種類應有盡有，定制T恤衫、學院風套裝、民國學生裝、中國風漢服、日式水手服、棒球服，甚至是cosplay服裝……

“還是漢服最好看！是吧蘇文？”章筱栎回過頭來沖蘇文說道。

“嗯！待會我投票選漢服！”

上一屆高三年級空前盛大的畢業照拍攝現場依舊曆曆在目，蘇文回憶起穿漢服拍畢業照的班級，不由得心馳神往。

直到宋昱放出婚紗禮服裙的圖片，班裏的回應才達到高潮。

女生們直接沸騰起來，一個個興奮尖叫，眼睛裏露出雀躍的神采。

蘇文暗覺不妙，漢服地位遇上威脅了。

宋昱在台上介紹着各類服裝的費用及時間成本，湯茜茜拿起粉筆在黑闆上寫下班服各大分類。

湯茜茜寫完，宋昱環視台下一圈，說道：“好了，大家拿出一張紙，一人一票，一票隻能對其中一種班服投票，咱們根據投票結果決定畢業班服！”

“啊，選什麽啊？我看婚紗禮服也好好看诶！”章筱栎愁眉苦臉地回頭。

蘇文眼神暗淡下來，“我還是投漢服，選自己最喜歡的吧！”

宋昱在台上唱票，打開的紙條中來回在“漢服、婚紗、水手服”三類中打轉，湯茜茜陀螺似的在各大選項下畫“正”字。

蘇文随着宋昱唱票的節奏緊張起來，說實話，穿漢服拍畢業照是蘇文幾年來的夢想。

早在一年前，蘇文便幻想到全班穿漢服拍畢業照的場景了，那是多麽端莊雅緻、富有意義呢。

“婚紗禮服22票，漢服15票，水手服9票，cosplay服裝4票。”宋昱報完黑闆上的投票結果，最終班服的選擇顯而易見。

蘇文兩眼一黑。看來，穿漢服拍畢業照終究是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