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覽整張社報,詩歌、散文、記叙文、議論文居多,卻無蹤可尋。作爲最爲令人期待的一環,在第一輪改革過後的社報上卻了無蹤迹。蘇文不由得失望起來,心裏空落落的。
對于蘇文的疑惑,作爲副社長的宋沅芷很快給出了解答。
“上次很多社員都提出咱們社報應該增加版塊,的确是吸引人的,我們對于這個建議也十分認同。上次征稿,稿件裏也有幾篇出彩的,但由于篇幅以及内容的因素,那幾篇稿件最後并沒有通過黎老師的審核!很遺憾,也很抱歉!”
有社員發出疑問:“對呀,怎麽回事啊?還以爲這次報紙會發表一些呢!結果一篇都沒有……”
宋沅芷皺了皺眉,眼裏流露出歉意:“哎,怎麽說呢,關于版塊,要實現的話,目前還有很多問題待解決,咱們以後還會慢慢改革!我向大家保證,版塊一定會盡快出現在社報上的!”
“大家稍安勿躁,這期社報尚未發表,是因爲我們報紙還在改革當中,我們一定會盡快解決這一問題!老師那邊,隻要我們能交出質量較好的稿件,發表一定不是問題!”
葉亦楓連忙爲宋沅芷解圍,社長一開口,底下鬧哄哄的社員終于安靜了下來。
葉亦楓接着說道:“所以關于版塊,這也是本次會議需要商定的事。對于,黎老師給出了以下三點要求:一是篇幅,即社報篇幅有限,征集的字數應在2000字左右,假如有十分優秀的作品,字數逾越限制,可酌情處理。假如征集而來的質量很好,今後可開辟單獨一頁版面,作爲版塊的專屬版面。”
葉亦楓面帶笑容侃侃而談着,聽得底下社員無不心馳神往。
“二是内容,内容需符合高中生身份,以高中生的健康成長爲出發點,内容最好是與促進學生健康成長有關。當然,可以寫現實,那也可以寫虛幻……”
衆社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學校的規定……哎,不說也罷。假如當真困在了套子裏,估計看點亦是寥寥無幾吧。
“第三是思想,所體現的思想一定要積極向上,弘揚主旋律,不可涉黃涉暴,不可違反社會公德……哦對了,早戀話題也不可寫,上次有幾篇正觸及早戀話題,故事再好,也是無法上報的!”
葉亦楓講完,環視全體社員一圈,果然,社員們無不是一副失望懵神的狀态。
宋沅芷歎了口氣,撐着腦袋側過了頭,轉向葉亦楓所在方向,朝葉亦楓做了個哭喪臉。他們幾個文學社骨幹成員,早已料到如今錯亂的結局。
葉亦楓不慌不忙,對宋沅芷的搞怪哭喪臉包容地笑了笑,轉而看向社員們,“大家别灰心,雖然困難重重,咱們一起努力,日後定能解決!”
蘇文歎了口氣,腦海中已然浮現章筱栎失落的小臉。像章筱栎,她是最喜歡閱讀些愛情故事,甚至妖魔鬼怪的故事,章筱栎亦是無比熱愛。
“看來社報的改革之路道阻且長啊!”宋昱也不禁發出感慨。
“我反倒覺得,沒有,社報也很好啊!”柳川将視線從
社報上移開,清秀的面容上是淺淡的微笑。
“怎麽說?”宋昱不解,眼眸含笑望向柳川,“據我所知,喜歡看的同學占絕大多數。”
隔着中間的蘇文,柳川朝宋昱輕輕瞥了一眼,繼而羞澀一笑,“可能因爲我比較喜歡詩歌散文吧,我個人認爲沒有,社報更合我意。”
“像筱栎,先前聽說我們社報改革,會增設版塊,她開心得不得了,現在…可能很多人都會有同樣的失望吧!”蘇文眼裏露出憂慮,悠悠地道出多數人失望的想法。
宋昱雲淡風輕地一笑,“嗯,等着慢慢改革吧,不要着急!”
柳川新加入文學社不久,又是第一次參加全體會議,整個人顯得興奮不已,嘴角也時常揚起喜悅的笑意。
“哎,蘇文,這篇文章你後來又加上了啊?”柳川指了指桌上的社報,女生手指明顯指向了高一(11班) 呂紅的位置。
蘇文莫名地心慌了慌,尴尬一笑,“是啊!這篇文章的确挺好的,當時我眼拙,還好你發現了!”
宋昱發覺出蘇文的不對勁,盯着女生瞧了半天,結果女生愈發露出蹊跷的神情來。眼神閃爍,羞愧?懊悔?難堪?宋昱并不明白。
蘇文假裝沒有看見男生疑惑的眼神,低着頭佯裝閱讀社報,心下萬馬奔騰,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要使小性子了!
月考過後的晚自修,照例是學生們的自習時間。負責下發新一期社報的文學社社員卻得了赦免,悠哉悠哉地遊蕩在安靜的校園小道上。
暖黃色的路燈下,三個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長老長。蘇文同宋昱作爲老搭檔,曾經無數次一同走過暖黃色路燈光照耀的路段,而今多了個柳川,三人行的組合亦毫不違和。
蘇文看向柳川,笑着打開了話匣:“以前我們發報紙,都是一人抱一大疊,一張一張發到每個同學手上,兩個人發一個教室,來來回回要發好久呢!現在想想那時候挺傻的!”
宋昱笑着補充:“呵呵,那時候的确沒什麽效率~這學期按照事先登記好的各班人數,數好了各班報紙數量,做個記錄,到時候直接發給各班班長,讓他們自己發自己班上的,省時省力多了!”
柳川興奮不已,“是挺方便的,不過你們以前發報紙的方法很好玩啊!還可以接觸到其他班的同學!”
蘇文笑道:“話說也是,可惜我們現在隻把報紙發給他們班長就行了!”
班長?
當蘇文獨自一人敲響了高一(2)班的門,聲音柔和卻不失力度地朝自己曾經的教室問:“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是文學社的社員,請你們班班長過來領一下文學社新出的報紙!”
蘇文往舊日的教室環視一圈,曾經的二班與記憶裏并無太大差别,陌生的卻是擡起頭的同學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孔。經過上學期的磨練,蘇文膽大了許多,如今站在教室門口朝陌生的同學望去,心中絲毫不覺畏懼。
理科尖子班果然是男生遠遠多過女生,蘇文一眼便瞥見了坐在第二大組的孔遲遲,昔日的同桌見到門口的蘇文也睜大了眼睛。蘇文不由得綻放了微笑,本打算與孔遲遲用微笑來一個
隔空“喊話”,視線裏出現一瘦高男生白淨的臉龐,蘇文臉上的笑容瞬間便凝固。
蘇文看向來人問道:“二班…班長?”
“是。”男生走到教室門口,微微俯下身凝視着蘇文呆傻的眼,“好久不見,蘇文。”
“好久不見…”蘇文揚起嘴角,低頭理了理事先數好的分給二班的報紙,“給!你們班的報紙!”
“嗯!”季鶴鳴唇角微微揚起,教室白熾燈光打在男生幹淨的眉眼上,那一閃而過訝異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雙手接過女生遞來的報紙,季鶴鳴禮貌而疏離道:“謝謝。”
“不用謝,”蘇文也揚起禮貌的微笑,客套地說道:“如果報紙少了,過來找我們啊!”
如果報紙少了,可以過來找她。但她卻并未說起自己所在的班級,又讓對方從何處找尋?很明顯,這又是一句客套的說辭。
男生輕笑,點了點頭。
他沒問,她也沒說。兩個人禮貌而客套地寒暄着,倒真呼應了他們兩人從頭至尾陌生的同學關系。
腦海裏閃過那一片微弱的記憶,倒真是夢幻、虛無了。
再次回想起來,蘇文對那段誤以爲喜歡的歲月,隻覺荒謬,不可思議。
“蘇文…”
轉身離去,背後卻響起男生輕聲的喊叫。
女生站在教室門口,回過頭來,直直地望向男生欲言又止的眼眸。
“對不起。”
一句低得仿佛從塵埃裏浮升起來的話語,一閃而過,如低吟淺唱,女生反應過來時隻看見男生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對不起”,又是從何說起?跨越過悠久的歲月長河,蘇文幾近于将那段“誤以爲”的時光忘卻。
恍惚間想起去年元旦遊園會那晚,陌生的主題教室裏與男生不期而遇,他們二人之間隔着那麽多陌生的面孔,憂傷的音樂成了二人對視時虛渺的背景音。男生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充滿悲傷的眼眸。她不懂,亦不想懂。
當時,她早已認清楚了自己的心,一時錯以爲的好感,那并不叫喜歡。
所以,蘇文坦誠地望向男生的眼睛,像對所有陌生人一般,露出友好的微笑。
他們之間,從來不存在誰虧欠誰的。
“蘇文,你剛剛和那男生聊什麽啊?”柳川抱着報紙從一班教室走來,笑臉盈盈地看向晃神的女生。
“啊?”蘇文清醒過來,笑道:“沒什麽啊!”
“我還以爲你們認識呢!”柳川繼續說道。
蘇文瞥了見柳川身旁的宋昱,輕聲道:“的确認識,初三同班同學。”
男生沒有看她,似乎對這一話題并不感興趣的樣子,偏過去的頭透露出疏離的模樣。
蘇文興奮地問道:“對了,柳川!發報紙感覺如何?”
“我也沒做什麽,跟在宋昱後面體驗了一下就是!”柳川眼角帶笑,走廊上燈光照耀下,羞澀的面容清晰可見。
蘇文笑了,安慰道:“多去幾次就好了!”
這晚,蘇文莫名分外愉悅,望向他人的眼睛裏閃爍着晶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