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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年少的歡喜



是從何時開始,她,認清了自己的心?

也許是從錯把對季鶴鳴的好感當作喜歡的時候,也許是平安夜前夕章筱栎慫恿着她爲男生送去平安果的時候,也許是被名叫季鶴鳴的男生變相拒絕的時候。蘇文猛然間驚醒,何來追求,又何來拒絕?

所有朦胧的好感在青春期荷爾蒙的濾鏡下包裝修飾,過分放大,莫名悸動,自以爲彼此間暗藏着美好的情愫,以至于女生懵懵懂懂便走向誤認爲喜歡的迷途,驚醒過後一切都顯得莫名其妙。所謂的用平安果表白顯得莫名其妙,所謂的拒絕亦顯得莫名其妙。

曾經,她,表了哪門子的白,又被拒了哪門子的意?

莫名其妙,真真莫名其妙。

那一天,飄着雪的平安夜,蘇文在羞恥心的沖擊下,第一次直面了自己許久誤認爲喜歡的情感。

對于季鶴鳴,她究竟抱有何種情感?

有些東西,必須撕破之後才能洞見其中最真的一面,蘇文對季鶴鳴所有微妙的情愫亦是如此。

追根溯源,蘇文與季鶴鳴,初三時期同桌半年,彼此相對無言,卻在追逐第一第二名的路上默默凝望着彼此。唯一的交集是兩人陰差陽錯的撞車事件。

沉默寡言的女生是撞車事件中的肇事者,新轉來的外省轉校生是事件中的受害者。當初中班級裏女生們爲着轉校而來的男生帥氣的面容激動不已時,眼睛裏蒙上一層霧氣自動隔絕與外界聯系的蘇文,肇事過後連人帶車沖下了坡段,忍着膝蓋的巨痛從馬路上爬起,第一次看清楚男生俊秀的面容。

那是一個火紅色夕陽染透天邊的傍晚,新轉來的男生目光裏無不是擔憂,那目光不同于班上女生誤解而鄙視的目光,帶着某種流水般的清澈,靜靜流入了女生心中,帶去些許安慰,或許也能稱作溫暖。

臨近中考的第二學期,撞車事件中的受害者成了女生左手邊的人,外省轉校來的男生一躍而上,超越蘇文成了他們縣中學第一名。同桌半年時光,交集甚少的兩個人,卻又因一同考上省重點博德中學,牽起了緣分的某根絲線。

原本相交甚少,季鶴鳴卻能在鋪天蓋地的對女生的诋毀中,看到她純良而無辜的靈魂。哪怕所有人誤解她、诋毀她、抨擊她,他仍舊相信他所認識的她,并非謠言中的醜陋。爲什麽呢?他說,沒有爲什麽,我就是相信你。

蘇文一度認爲他們二人之間是有緣分的。同樣來自小城市,同樣來自不太富裕的家庭,同樣成熟懂事、勤奮刻苦。經曆的相似讓他們精神上形成某種契合,至少蘇文認爲,這一契合足以使兩人相見恨晚。

“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這大概是季鶴鳴名字的出處。季鶴鳴其人,一如鳴于九臯、聲聞于野的鶴,溫文儒雅,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去年秋季運動會上,誰能想到白淨秀氣的季鶴鳴最後在5000米長跑中獲得第一名?驚人的毅力令蘇文佩服不已,也是從那一刻起,一顆名爲好感的種子悄悄在心裏種下。

年少時的喜歡懵懵懂懂,以爲望向對方時低頭間那一垂眸淺笑

是爲歡喜,以爲流連于心頭的點點感動與溫馨是爲歡喜,以爲靈魂上一點默契相知是爲欣喜。沉浸在想象之中一不小心溺了水,把對他的點點好感悉數放大,當做了愛情的火苗,懵懂的少女就這樣誤以爲,第一次,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在神經大條的好友章筱栎的慫恿下,蘇文終是别别扭扭地送出了她人生中,給異性的第一個平安果。當雪花席卷着夜風,拍打在僵滞了的兩人身上,女生捧着平安果伸出去的雙手也開始僵滞,男生的疏離已經昭顯落敗的結局。寒冷的冬風不斷拍打在女生臉上,羞澀的紅暈褪去,心底的疑問猶如飛機沖上雲霄,久久在腦海中盤旋。

他接受了又如何?不接受又如何?盤旋在蘇文心中的一句話卻是,我,真的喜歡他嗎?

無論當時或是現在,蘇文給自己鄭重申明的答案,皆是否定。被放大了的好感,不過是青春期荷爾蒙編織起的一個虛無的夢境,一幀幀畫面在濾鏡的渲染下,變得唯美動人。清醒過後,終知虛幻。

那一夜,刺骨的冬風從身旁呼嘯而過,冰涼的雪花飄落在肩頭。寒冷與羞恥的雙重刺激下,差點迷失在放大的虛無情感中的女生醒了過來,被濾鏡過分渲染的畫面也終于打破幻象,變得冰冷而真實。

他們,接觸過幾次?相處了多久?說過多少句話?答案無一不是否定,那她又爲何,把點點好感放大成了喜歡?

殊不知,任何事物一經腦海放大并加工,可以從無至有,從黑變白。這世間最大的誤解莫過于大腦的想象,既可以真實得宛如耳旁刮過的風,亦可以虛幻得堪比海市蜃樓,應有盡有。唯有夢破碎的那一刻,才知一切想象皆是虛無,沒有現實的土壤作爲根基,不過是指縫中的空氣,既不得見,也握不着。

于是,她終是明白,一時錯以爲的好感,那并不叫喜歡。

再相逢,彼此間隔了更加遙遠的距離。季鶴鳴那輕輕的一句“對不起”,許是爲平安夜那晚對女生自尊心的打擊。時隔多日,這一句遲來的“對不起”,實際上隻是多此一舉,毫無意義。

他,不需要說對不起。因爲,他們之間,從來不存在誰虧欠誰,更不存在誰喜歡誰。

這是一件必須認清的事,哪怕時間過去許久,人事已非。

蘇文必須給自己一個認真的解釋,那一段有關于季鶴鳴的绯色記憶,不過是青春期荷爾蒙無處盛放,給記憶與想象經過濾鏡加工渲染,呈現出來的自以爲的幻象罷了。被放大了的好感,被懵懂無知曲解了的情愫,原來不過是一團虛幻的迷霧。迷霧退散,人亦清醒過來。

年少時的歡喜,有些是想象,有些卻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循着記憶的絲線,撥開雲霧,女生腦海中浮現的是少年眉目如畫的笑臉。

相伴着走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朝夕相處,習慣了他的音容笑貌,習慣了他安靜如空氣存在于她的生活中,太過習慣,以至于某一天被濾鏡下的幻象當做了真實,反倒忽略了真正真實的存在。

是從何時開始,她,觸碰到了自己

的真心?

也許是從鬼屋那個似曾相識的懷抱所引發的聯想開始,她不知道,爲何腦海裏下意識地便浮現男生笑意溫柔的臉。

也許是從真心話大冒險上,在男生被問到“最喜歡在座哪位異性”時,男生面帶羞澀的笑意,一個個掃過在座所有女生,視線最後定格在平平無奇的她身上,用他異常獨特的發音念出那個名字,蘇文。一顆心莫名怦怦亂跳,臉上開始燥熱了起來。元旦的跨年鍾聲準時敲響,恰好掩蓋住女生慌亂的心跳聲。

她曾經爲另一名少年低眸淺笑、心砰砰直跳,一度把好感誤以爲喜歡,有過對比,才知,那誤以爲喜歡的心跳是多麽微不足道。

對季鶴鳴有過的所有好感與心動,原來,竟敵不上宋昱一個微笑的眼神、一句動聽得使她心髒震顫的“蘇文”。

心底裏莫名的期待是什麽呢?當時的蘇文并不知道,也隻在男生事後特意解釋“隻能拿你來擋一下了…希望你别介意…”。臉紅的羞澀霎時褪去,失落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才發現,原來她如此期待。

一旦觸及,隐藏在心靈深處的某些東西如泉噴湧,源源不斷地汩汩冒出水面。無數的記憶恍然如昨日,一個個零碎的片段卻拼湊起一張清晰的面孔。

高一上學期的尾聲,所有一年級學生面臨文理分科的檔口,蘇文站在文科的十字路口,仿佛看到文理分科後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隻好把悲傷藏在心裏。她的一顆心,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痛在哪裏。

新學期報道那天,熙熙攘攘的文理分班大榜前,蘇文關心的不是自己的分班情況,心有所念,所幸身體比心靈更誠實,雙腿不自覺停駐在理科分班大榜前。所有的糾結與隐隐作痛的心緒,在看到紅榜上那一個真真切切的名字時,化爲滾滾而來的喜悅,太過驚喜,以至于如夢似幻。

她曾經問他,文理分科後,再不同班,再不能朝夕相處、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們之間,還能保持原來的友誼嗎?

是的,友誼。不敢奢望太多,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一起就足以。

他微笑的眼極盡溫柔,意有所指地反問她,夜晚來臨後,白天還會再來嗎?

黑夜降臨,白天照樣會穿越過黎明的曙光,來到他們身邊。

這便是他的答案。

然而命運再次給了她厚愛,原以爲會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漸行漸遠的兩人,輾轉過後,再度相交。

這便是緣分吧。嗯,一定是。

是從何時觸摸到自己真心的?她已記不清具體的時間和地點。也許是無意間落入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時,也許是沉醉于對方唇角溫暖弧度的笑意時,也許是臉紅心跳從夢中驚醒腦海裏浮現那張清晰的面孔時,也許是不經意的一瞬間猛然發覺自己無數莫名思緒時……

她的真心,說出來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所有審視自己内心的結果,隻朝着一個方向,随着心底某個微弱的聲音一齊到來,清晰得再沒有絲毫歧義

呐,喜歡的少年,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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