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再次到來的時候,冰雪消融,萬物複蘇。春回大地,又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開學前,蘇文腿上的石膏拆了下來,被石膏禁锢了一個月,整個寒假蘇文在家裏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什麽活媽媽也沒讓幹,蘇文隻需要舒舒服服地待着養病,再寫寫寒假作業。
生活惬意得仿佛提前向往後的日子借來悠閑,就像媽媽所說:“等你高三了,你想懶都沒時間懶了!”
心安理得地在家裏賴了一個寒假,終于到開學的日子,蘇文感覺自己腦袋上長出的發黴的蘑菇終于可以曬一曬了。
新學期章筱栎換了個新發型,從前披肩的頭發剪成了與下巴齊平的學生頭,劉海依舊是遮住眉毛的齊劉海,這樣的造型下章筱栎圓溜溜的大眼睛顯得愈發動人。
蘇文問及章筱栎換發型的原因,章筱栎的回答果然很章筱栎:“每天還得梳頭發綁頭發,煩死了!我幹脆把它給剪咯!以後就不用紮頭發啦!”
蘇文哭笑不得:“那它還會再長啊!”
“那就再剪!我現在發現短頭發真舒服!”章筱栎得意地甩了甩自己的學生頭,大咧咧地抓起蘇文的頭發,“蘇文,要不你也去剪一個?試試短發?我都沒看過你短發的樣子!”
“别别!我可不剪短發!我喜歡長發!”蘇文後怕地掙脫開章筱栎的爪子,好像生怕章筱栎從包裏掏出一把剪刀,咔嚓一聲把蘇文的長發剪了似的。
“嚯,這都長發及腰啦!”章筱栎眨巴着一雙杏眼,八卦的笑意呼之欲出,“你已長發及腰,哪位公子娶你可好?”
“筱栎你胡說些什麽啊!”蘇文羞澀地笑了笑,理了理自己的長發,“寒假在家言情看多了?”
章筱栎小手叉着腰,一副“我早已看透你”的樣子,圓圓的大眼睛裏閃着晶亮的光芒。
還别說,章筱栎剪了個學生頭,倒蠻适合她鬼馬精靈的氣質。
短發麽?蘇文有過嘗試的想法,可是也僅僅隻是一閃而過的想法。
她喜歡長發,一頭烏黑閃亮的秀發自然地披落下來,像黑色的錦緞一樣光滑柔軟。好不容易擁有了一頭美麗的長發,她怎舍得剪?
更何況,曾經有人告訴她:“你留長頭發很好看”。
蘇文倒是不知道自己長發的樣子好不好看,說到底還是心底的不自信作祟,以至于無意中聽到學妹讨論自己時,蘇文大吃一驚,走在高一學生所在的四樓,忽然間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哎,她就是我們學校文學社社長耶!好厲害!上學期末參加我們省杯高中生作文大賽,獲得了一等獎诶!可爲我們學校争光了!”有個學妹激動讨論的聲音傳來。
蘇文頓了頓腳步,抱着一疊稿件繼續往前走,但身後女生們讨論的聲音卻吸引着蘇文。
“是叫蘇文吧?開學典禮上校長還點名表揚了!”
“長得也很好看诶!長發飄飄,眉清目秀的!才女都長這樣嗎?氣質好好啊!”
“那可不是嘛!而且,我還聽說啊,她和宋昱學長有點貓膩,估計兩個人都在一起啦!”
“啊?宋昱學長不是和蕭詩婕一對嘛?”
“你知道個毛線?你沒聽說啊,宋昱學長一直喜歡蘇文學姐!”
“啊!男神居然早就有了喜歡的人?
背後的讨論漸漸遠去,蘇文低下頭羞澀地笑了笑。雖然已經是快升入高三的老學姐了,在文學社裏作爲社長帶了一衆學弟學妹,把文學社管理得井井有條,各大會議上講話遊刃有餘,蘇文仍是容易害羞。
新學期開學初,蘇文早就在學校公告欄上看見了自己作文大賽獲得一等獎的喜報。
“高二(6)班 蘇文同學”幾個黑色的大字在紅色的榜單上異常顯眼,一時間,知道蘇文的人越來越多,文科班裏,無論是高一的還是高二的,蘇文的大名想必都被各班語文老師拿來激勵過自己班上的學生。
突然間獲得了許多關注的目光,蘇文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習慣過來。
現如今,走在宋昱的身旁,一路上打量他們的目光依舊很多,但是她再不是當初那個默默無聞的無名小卒,而是有了帶上種種标簽的姓名。
文學社社長和學生會長的組合,注定在學生中間引起關注的目光。
蘇文現如今已經不懼怕他人關注的目光,相識的同學打來招呼,大大方方地微笑回應。
偶爾被同學打趣“你們倆該不是打算珠聯璧合吧?”,蘇文笑着打趣“别鬧了”。
可是隻有當事人最清楚,的确有什麽東西開始變了。
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開門見山地表達想問的亦或是想說的,他們在望向彼此的眼神裏默認着彼此的心意。
相識久了,蘇文才發現,宋昱在感情方面着實是個木讷的人,别看他平日裏遊走于各個同學之間,人緣好到走在路上不斷有人主動打着招呼,對待感情,宋昱是隐忍的,不善表達的。
她從他溫柔的眼神裏看到了羞澀的自己,一句“好怕再一次失去你”,已經是他最露骨的表白。
高二下學期的春天,高二(6)班發生了一件全班同學大爲吃驚的事情。
章筱栎和江潇竟然在一起了!
事情發生在一個放學的下午。
章筱栎因親眼目睹自習課前一名漂亮女生同江潇說說笑笑,兩個人還親昵地打打鬧鬧,醋壇子當場打翻。
章筱栎氣得快要冒煙,女生走後,章筱栎殺氣騰騰地走到走廊上,紅着眼眶瞪了江潇一眼,一張口便是委屈的哭腔:“江潇我讨厭你!”
雖然一直是她章筱栎腆着臉追他,可是章筱栎說不清楚爲什麽,就是突然讨厭江潇了!
江潇莫名其妙,“章筱栎你怎麽了?幹嘛讨厭我了?”
追着自己跑了一年的女孩,突然說出“讨厭你”的話,這是爲何?
“你就不知道我的心意嘛?”章筱栎已經委屈得流出了眼淚,“原來你一直有喜歡的人?那爲什麽還給我暗示,給我希望?”
她從不是愛哭的人啊,可是爲什麽眼淚簌簌掉落?追求了江潇一年多,愚人節當衆表白,爲了他的關心甚至心甘情願被球砸,過去的一年以來,她章筱栎因爲追求江潇在班裏惹出多少笑話?
從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也就罷了,章筱栎的目光始終定格在這個小麥色皮膚的男孩身上,當着全班人的面在聯歡晚會上給他唱情歌,沒臉沒皮的示好甚至到了恬不知恥的地步,她也從沒有失望過失落過,怎麽這次,所有的委屈就像洪水似的把她席卷了?
所有的失望皆來自期待,江潇每每
給予章筱栎意味深長的笑容,偶爾自然而然地伸過手來摸摸她毛絨絨的腦袋。
就在她以爲江潇對自己有了好感的時候,她卻看到他同别的女生打打鬧鬧。那她算什麽?她的感情就可以随意玩弄?
“什麽?”江潇愈發疑惑。
章筱栎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嗚嗚說道:“剛剛那個女孩子,是你喜歡的人?”
“章筱栎你胡說什麽啊?她是我親妹妹啊!”江潇看見章筱栎哭了,突然手忙腳亂起來。
“妹妹?真的就是妹妹?親妹妹?真的不是你喜歡的人?我怎麽沒有聽你說起過,你還有個妹妹?”章筱栎語無倫次地問,委屈巴巴地揉了揉眼睛。
“對啊我妹妹!章筱栎你腦袋裏整天瞎想些什麽呢!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江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章筱栎的腦門,最後一句話因爲氣憤放大了音量脫口而出時,連江潇都楞在了原地。
走廊上看熱鬧的同學“哦哦”地亂叫,“表白啦表白啦!”
“真的麽?”章筱栎喜出望外,眨巴着淚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江潇。
江潇怔了怔,低頭凝視着章筱栎小鹿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顆心砰砰直跳,“沒錯,章筱栎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江潇,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章筱栎仰起頭破涕爲笑,大大的笑臉上還挂着兩串淚珠。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江潇摸了摸章筱栎的小腦袋,小麥色的臉龐露出大男孩羞澀的笑意。
章筱栎和江潇兩個人大陣仗的表白被全班人圍觀,他們倆在一起的消息更成了公開的秘密。
雖說班裏私底下戀愛的同學不在少數,可是像章筱栎那般明目張膽的卻沒幾個了。
“筱栎啊,你是不是太高調了點?”蘇文忍不住爲章筱栎捏了把冷汗,“你看你早上,和江潇在班裏膩膩歪歪的,你就差坐他腿上了,咳咳…影響多不好啊?”
章筱栎氣呼呼的,“哼!知道就知道呗!難不成戀愛還得偷偷摸摸的躲起來啊?”
“可是……”蘇文猶豫起來,“早戀還是不太好的,要是被班主任知道了……哎,總之,筱栎你在班裏還是低調點吧!”
章筱栎撇了撇嘴,“反正我是不可能畏手畏腳的,談戀愛是我們的自由,我媽都不幹涉我,老師憑什麽幹涉?”
“你媽媽知道了?”蘇文驚得睜大了眼睛。
章筱栎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爸也知道了呢!”
蘇文被章筱栎堵得啞口無言,章筱栎又說道:“我爸媽說,他們不反對我談戀愛,隻要我學習不會退步,和江潇不過界就行了!”
“過界?”
章筱栎羞澀起來,手捂着朝蘇文耳語道:“就是那啥啦!”
蘇文霎時明白過來,臉蓦地紅了。
章筱栎露出小女兒忸怩的模樣,羞澀道:“嘻嘻,我和江潇都沒親親過呢!”
蘇文眨巴着眼看着章筱栎,忽地想起章筱栎和江潇在一起的那天,自習課一結束,江潇倚在走廊欄杆上等待章筱栎,章筱栎低着頭一副小媳婦模樣,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事後章筱栎羞紅着臉告訴蘇文,那天江潇送章筱栎回家,他第一次牽了章筱栎的手。
春天啊,它真是個躁動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