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山,已是天亮。衆人雖說乏困,可卻沒急着睡下,各院紛紛燒水沐浴,一來是爲了祛除晦氣,二來是爲了祛除臭氣。
等洗過了澡,飽飽吃了一餐,衆人各自歇息去了,一覺睡到黃昏,清風和麗娘準備晚飯,清蓮和清月到庭院中去打掃。等掃到正院時,清蓮抽了抽鼻子,道:“怎麽又是這股味道?”
清月也仔細聞了聞,皺着眉頭道:“天呐,又是這臭味!和提刑司一模一樣。”
清蓮道:“衣服都換了,怎麽還這麽臭?”
清月道:“我就說該多洗一會,肯定還有臭『毛』粘在身上。”
清蓮在清月身上聞了聞,搖搖頭道:“不是你身上的味兒,好像也不是我身上的……”
清月道:“那是從哪裏來的?”
“好像是……”清蓮抽了抽鼻子,道,“好像是門口飄進來的!”
二人循着味道來到門口,忽見門前那棵大槐樹下有人影晃動。
清蓮捂着鼻子道:“就是這裏,這地方最臭!”
清月拔出寶劍道:“你是哪裏的『毛』賊!還不趕緊現身!”
清蓮道:“你不出來是吧?看我不燒了這棵老樹,連你一并燒死!”
清蓮吹亮了火折子走了過去,忽見一個黑『毛』小鬼從樹葉裏探出頭來,扯下一片黑『毛』,丢在了清蓮身上,清蓮慘叫一聲,被熏得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這一聲慘叫,把客棧裏所有人全都喊了出來,衆人圍住了大槐樹,生怕那『毛』鬼跑了,等李伏用了個法術,『逼』着那『毛』鬼現了身,衆人一連後退了十幾步,隻盼着他趕緊消失。
太臭了,梅香的身子太弱,直接就被熏暈了,冬青抱起梅香撒腿就跑,跑回禅房,覺得那臭味還是沒有散去。麗娘和清月架起清蓮,也趁機跑掉了,黃芙和魏香也跑了,李青和胡賢與這事多少有些幹系,按理說不應該逃走。可胡賢有傷在身,實在受不了這味道,也隻能先行回去了。
剩下幾個人站在了門口,捏着鼻子有些不知所措。
李伏道:“是……臭『毛』鬼吧?”
陳達道:“是滴呀,是滴呀,能臭到天怒人怨摧心剖肝,恐怕也隻有這個東西滴呀!”
白冉道:“這東西怎麽會來我們這裏,是不是那戒持老和尚想拿他來害我們?”
李伏道:“這種東西害不了我們,随便一張符紙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白冉道:“那你還不動手?”
陳達搖搖頭道:“這恐怕不妥滴呀。”
白冉道:“有什麽不妥?”
李伏道:“這東西是爲了贖罪,才在人間受苦的,我們要是就這麽結果了它,豈不是違背了陰司律法?”
陳達點點頭道:“是滴呀,是滴呀,隻能驅趕,不能打殺滴呀!”
白冉道:“那你趕緊上前驅趕滴呀!”
陳達道:“這……這可怎麽趕滴呀,臭,臭死人滴呀!”
李伏道:“這樣下去沒有客人上門了。”
白冉道:“還惦記着客人,臭成這樣,我們都要搬家了!”
衆人一籌莫展,清風道:“幹脆我上去殺了他吧,我不怕什麽陰司律法。”
白冉攔住清風道:“這事情怎麽能讓娘子去做,等我過去打跑他就是了。”
白冉想往前沖,臭氣襲來,又有些退縮。忽聽李青道:“相……掌櫃的,我看這『毛』鬼有些眼熟。”
陳達道:“像掌櫃滴,不像滴呀,這『毛』鬼哪裏像掌櫃滴!”
李青沒理陳達,繼續對白冉說:“你看他像不像『迷』『惑』提刑夫人的那個男鬼?”
“你要這麽說……”白冉仔細打量着那『毛』鬼,沒想到那『毛』鬼用力扯下了臉上的黑『毛』,『露』出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陳達喊一聲道:“他要扔『毛』滴呀,快跑啊!”
衆人剛要跑,忽聽『毛』鬼開口了:“白大爺,是我啊,你好好看看,是我啊!”
聽這聲音,再看那臉龐,果真是那隻俊美的男鬼。白冉道:“我讓你趕去投胎,你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
『毛』鬼哭道:“小的到了陰司,判官說我罪業深重,把我變成臭『毛』鬼,留在人家受苦。”
白冉道:“你犯了什麽罪業?”
『毛』鬼低聲道:“我,我爲人之時,不學無術,好吃懶做,害,害過不少良家女子。”
李伏搖頭道:“正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陰司法度終究是公正。”
陳達道:“你的罪期是多久啊?”
『毛』鬼道:“九十九年零十個月。”
陳達歎道:“臭『毛』鬼最長的罪期是一百年,看來你真是把壞事做盡了,再多一點罪過,你可就要下到臭海地獄滴呀。”
白冉道:“那你就找地方受苦去吧,非得來我這裏作甚?”
『毛』鬼道:“白大爺,這苦我實在受不了,我都快腸穿肚爛了,求大爺行行好,再救我一次吧。”
白冉捏住直搖頭:“你行行好,快些走吧,我也快腸穿肚爛了!”
『毛』鬼泣不成聲道:“我不走,爺爺救我,救我呀……”
殺也殺不得,趕也趕不走,無奈之下,陳達對那『毛』鬼道:“本來我是不能管你滴,你犯了罪業就該自己受罰,可我們是開客棧滴呀,你在這裏可是壞了我們門風滴呀。”
白冉點頭道:“是滴呀,是滴呀,頂風臭八百裏滴呀!”
陳達道:“你遇到我們呢,也算是一樁造化,我就給你指條明路吧,你往東南走走一千裏,到江波郡,那裏有一座空明觀,觀裏住着一位叫空玄道人,是一位得道的高人,你去聽他講經,聽他講一天的經,就能消去你一年的罪業,隻要聽足了一百天,你的罪業也就散盡了,到時候就能重入輪回滴呀。”
“還,還得一百天!”『毛』鬼哭道,“爺爺,我是一刻都受不了了,求求您,行行好,讓我現在就脫離苦海吧!”
陳達惱火道:“這是你犯下的罪業,我本來就不該幫你,你難道還想一點苦都不受麽?”
“我求求諸位爺爺幫幫我!”『毛』鬼又是磕頭又是作揖,“我不想去什麽空明寺,也不想找什麽得道的高人,你們就是高人,我求求你們救救我,你們要是不救我,我就跪在這裏不走了。”
白冉道:“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爲什麽非得賴在我這?是我從戒持手裏把你救下來的,你怎麽能恩将仇報呢?”
“那也算是救我麽?”『毛』鬼卻也發了脾氣,“我跟着戒持的時候也沒受什麽苦,每夜還能和那對母女風流快活,我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你要是不幫我,我死活都不走了!”
看着這『毛』鬼反咬一口,白冉勃然大怒,忽聽身後黃芙喊道:“你要是不走,老娘讓你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