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餘香齋的一間包間裏,範文程獨憑一桌,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沉思不已。
上次與董宣武交手,他又敗了。
那此交手,非但不有挑起大明朝堂内部的内亂,反而折損了福王,壞了他一步伏招。白蓮教也遭到了沉重的打擊,好些據點被官府端掉了許多,隻有一些小魚小蝦漏網,已經難成氣候。
範文程計劃中的十路攻明,就這樣被斷掉了一路。
對于白蓮教,範文程原本就沒有抱多大的希望,損失了也就損失了。可是讓範文程沒有想到的,董宣武在回貴州的途中,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竟然從揚州周家這條線,探知道了他聯合泰西人,準備一齊攻打大明的消息,居然先下手爲強,先行動了手,抓捕了英屬東印度公司的代理人史密斯,讓大明對泰西人提前有了防備。
好在範文程得到消息比較早,及時安排相關的人潛伏撤退,這才避免了十路攻明計劃的暴露。
之後,朝廷任命董宣武爲東南沿海水師提督,讓董宣武全權處理泰西人的威脅。董宣武從貴州調出兩營五行衛奔赴福建,雖然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但是範文程心中隐隐感到,泰西人這一路奇兵,隻怕也完了。
不過這樣也好,董宣武處理泰西人的威脅,不得不留在南方,一時顧不上北方的事情。沒有董宣武的牽制,這也讓範文程少了很多顧慮。施展手腳起來,也沒有那麽束手束腳。
就算折了福王、泰西人這兩路奇兵,那又如何?還有八路兵馬,一旦發動起來,縱使大明三頭六臂,也要被打得焦頭亂額,難以應付。
董宣武就算再聰明,氣運再好,隻怕也想不到他範文程居然布下如此大的陣勢,下這麽一盤大棋。
想到這裏,範文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迫切地想看到,當底牌被翻開之時,董宣武那副驚愕的神情。
“咚咚咚!”有人輕輕地敲響了包間的房門。
範文程知道,他等的人到了。
長身而起,範文程走到門邊,親自爲來者打開了房門,隻見包間外站着一位身穿灰袍的道人。見到範文程親自爲他開門,那道人急忙施禮,長揖道:“無量天尊,範公子,貧道有禮了!”衣袂飄飄,一副神仙模樣,到有幾分高人風采。
範文程卻知道,此人絕非表面看到的那般,骨子裏其實滿是名利二字,野心勃勃,一心想做另一個道衍(注1)。
此人有些名堂,在京城也頗有名聲,乃是白雲觀的觀主靜虛道長,曾經也風光過一時。隻是張三豐出世,風華掩住了他的風華,心中自然存有嫉妒,卻又無可奈何。
正因爲如此,範文程才能夠拉他下水,其中不知使出了多少手段與錢财,抓住了他的把柄,并許以名利,才将這位仙風道骨的靜虛道長收入麾下。
“道長不必多禮,快請進!”範文程将那道人引入包間中,又順手将包間的門掩上。
這餘香齋其實是範文程在京師設下的一處隐秘據點,在這裏說話,倒是不怕被人聽見。
兩人坐定,客套了一番,範文程開口問道:“靜虛道長,不知事情辦得怎麽樣?”
靜虛道長面色鄭重,答道:“經過貧道再三勘察确認,京城龍脈業已探清,王恭廠乃是其關鍵點。如果在此做手腳,可起到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作用,可驚動破壞大明的龍脈,令神龍飛走,徹底斷絕朱家氣運。
隻是,要做到這一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須大動土木才行。
而王恭廠乃是大明火藥庫所在,防位嚴密,想要在這裏做手腳,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範文程微微一笑,說道:“這一點,道長不必過慮,本公子自有妙計。不管王恭廠是不是大明龍脈所在,此事本公子勢在必行。”
龍脈之說,範文程将信将疑,不過世人既然相信,那麽,它的存在也就有了意義。
如果能毀掉大明所謂的龍脈,并據此大舉散布謠言,必然會動搖大明的根基。讓百姓認爲朱明氣數已盡,從而對大明離心離德。
到時候,各路大軍忽起,彼此呼應,天下風雲突變,中原百姓心思必亂。其中肯定有那野心勃勃之輩,趁勢而起,撈取好處,逐鹿中原。
範文程想來想去,如今女真人勢弱,隻有先将天下徹底攪亂,女真人才有希望入主華夏,鼎定乾坤。
“道長要切記,此事事關重大,絕不可向他人透漏。哪怕說夢話,也不能漏出半個字來。”範文程正色囑咐道。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靜虛道長才告辭離去。
靜虛道長剛剛離去,另一人又悄悄地進了包間。此人正是範文程最信任的心腹,數次救過範文程性命的楊大洪。
“地道挖掘得怎麽樣?”見楊大洪進來,範文程急忙問道。
“快挖通了,隻差最後的一點點,就可以挖入火藥庫。王恭廠官軍防守嚴密,我們的人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不過,在六月十五之前,一定能夠挖通。”楊大洪低聲說道。
“嗯!”範文程點了點頭,“很好,那此事就定于六月十五。楊大哥,你去通知人去準備去吧!此事務必要小心!隻要王恭廠的事辦成了,大明的江山也就塌了一半。也算是爲你楊家的仇,讨還回一點利息了。
待到主上君臨中原之時,我必會取董宣武的人頭爲你楊家雪恨!”
“這個自然!”楊大洪眼中露出一絲恨意。當初莽古爾泰擄走李輕盈與朱徽媞兩人後,楊家就毀在董宣武手上,這筆仇無時無刻不在噬咬着他的心。
想了想,楊大洪提醒道:“範公子,那個靜虛可不大靠得住,要不要……”楊大洪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範文程搖搖頭,說道:“此人雖然是一個勢利小人,不過交遊很廣,與官府中很多達官貴人都有交情,消息靈通,以後我們也用得着。
我們準備在王恭廠做手腳的事,他早已經猜到,他有把柄在我們手上,不敢向官府告發。而且,此事一旦發作,他也難逃一死。他是聰明人,不會自己作死。不用理他,大事爲重!”
注1:道衍(1335年-1418年),俗名姚廣孝,江蘇蘇州人。幼名天僖,法名道衍,字斯道,又字獨闇,号獨庵老人、逃虛子。明朝政治家、佛學家,文學家,靖難之役的主要策劃者,曆史上最着名的黑衣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