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吳襄從懷中取出董宣武的親筆書信,交于衆人觀閱。
“實不相瞞,小兒三桂,因爲京師之戰立有些許功勞,現在已經被擢升爲五行衛指揮同知,現在五行衛中,除董宣武董太保外,和遠在湖廣的燕無爲外,就屬他的權力最大。
試問,董大人若是有心诓騙大家,犬子又怎麽可能讓我這個老頭子孤身犯險?”吳襄接着說道。
書信中董宣武明确地以不及閣大學士和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身份承諾了隻要衆人肯撥亂返正,陣前起義,他一定會說服崇祯皇帝不再追究衆人以前做過的事,下诏赦免衆人,并且,如果立下大功,還會按朝廷規矩,論功行賞。
書信上蓋有不及閣大學士章和天下兵馬大元帥的金印,而且那字迹,正是董宣武的硬筆書法,自成一體,别人冒充不來的,的确是董宣武親筆所書。
有了董宣武的這封親筆信,以及吳襄的以身做保,衆人放下心來。而且,董宣武書信上還寫明,如果立下大功,會論功行賞。這意味着,如果真的能立下大功,不一定要緻仕還鄉,離開軍伍。
想到這裏,衆将眼中放光,紛紛表達願意随吳奢率部重歸大明。
當場隻剩下皇甫申和他的兩名親信,沒有明确表态。
皇甫申實在不甘心這幾十年的努力就這麽化爲烏有,并非他不想重新歸順大明,而是董宣武的保證讓他感到不太滿意,有待價而沽的意思。
特别是這次策反,很顯然祖大壽兄弟倆已經立下了大功,很可能還能在軍中呆下去。而他不同,好不容易做到錦州總兵,跟祖大壽平起平坐的位置,現在讓他退下去,看着祖大壽兄弟倆風光,他卻什麽都沒有,叫他心中如何能平衡得了?
見皇甫申不肯做聲,祖大壽轉頭望向皇甫申,逼問道:“皇甫将軍,你究竟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給句話成不成?”
“呃,此事關系重大,且容我回營再考慮一番,再給你答複!”皇甫申說道。
“還考慮?”祖大壽眼眸中寒光一閃,冷笑道:“也罷,那就請皇甫将軍好好考慮個夠吧!”說着猛地拔出腰刀,“噗”的一聲一刀捅進了皇甫申的肚子中。
皇甫申本也是一員猛将,手上的功夫也不算差,不過他沒有想到祖大壽說邊臉就變臉,居然在衆将面前突然襲擊,殺他個措手不及。而且,現在已經是八月,天氣悶熱,皇甫申爲了舒服和方便,來祖大壽營中并未冠甲。這一刀,皇甫申竟然被祖大壽偷襲得手,被捅了個正着,頓時血濺當場,血流如注。
皇甫申“蹬蹬蹬”連退了數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祖大壽,怒目圓睜,喝罵道:“祖大壽,王八蛋,你你你……你好狠毒!”
祖大壽冷聲說道:“陣前起義,何等機密的事,關乎大家的性命,既然你無心相從,難道還留着你向那袁蠻子告密不成?
袁蠻子手段狠毒,心機缜密,祖某可不想步毛文龍将軍、趙率教将軍的後塵。”
說罷,不容分說,上前幾步,一腳踢翻已經受了緻命傷的皇甫申,手起刀落,随着皇甫申一聲慘叫,一刀斬下了他的人頭。
皇甫申的兩名親信副将此時醒悟過來,慌忙跪倒在地,大聲叫道:“祖将軍饒命,我等願意聽從将軍号令行事!”
營帳内外都是祖大壽的人,他們縱使想逃,又如何逃得掉?
“現在才願意聽從号令,晚了!”祖大壽抓起桌案上的地圖,擦拭着手中鋼刀上的血迹。
話音剛落,祖大弼已經拔出腰刀,沖了過來,一刀一個,了卻了這兩人的性命。
周圍的衆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吓得面如土色,哪個敢上前阻攔說情。
祖大壽收了腰刀,将三人的人頭扔到桌案上,抱拳說道:“事不得已,非祖某不念舊情,非要殺他,實在是大家的性命系于他手,不殺他不行。
如今皇甫申已經死了,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也脫不了幹系。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決定起義,就不必再等了。幹脆今夜就動手,一舉捉了袁蠻子和他的一幹親信,獻于董太保,也算是大功一件。各位意下如何?”
面對三顆血淋淋的人頭,衆将哪敢說不,連連點頭稱是。
祖大壽早已經計劃妥當,立刻分派任務。
他也不擔心有人反悔,出賣他,事實上,皇甫申之死,已經将衆将逼得不能不同他一齊起義了。
皇太極本就對關甯軍不滿,心有芥蒂,如果知道又發生這種事,不可能再相信關甯軍的将領了,必定會斬草除根,趁機收編關甯軍。
袁崇煥心胸狹窄,無論衆人怎麽讨他歡心,也不可能在重拾他的信任,也會想方設法除盡今日營帳中之人。
一句話,殺了皇甫申,就斷了衆将的退路。
夜幕深沉,不知爲何,袁崇煥眼皮不停的在跳,心緒不甯,總覺着今夜的軍營似乎有大事發生。
“難道董宣武今夜會來襲營?”袁崇煥想道,“不會吧,根據探報的消息,董宣武的大軍總要兩天後才會趕到。”
可是,董宣武用兵,喜歡用奇兵,偷襲是他常用的戰術。
萬一大路上的明軍隻是掩人耳目的,董宣武另外布置有奇兵襲營,也不是不可能的。
卧榻之上,袁崇煥輾轉難眠,越想越不安,于是索性起身穿上戰袍,叫上一隊親兵,巡視大營。
正在巡視中,忽見迎面來了一隊兵馬,爲首一員大将,騎在高頭大馬上,好不威風。
袁崇煥見狀大怒,在正要與這隊兵馬擦肩而過之時,大聲喝令道:“誰人如此大膽,軍營之中無令不許馳馬,不知道麽,快與本官将他拿下!”
馬上的将軍一驚,回頭朝袁崇煥看了過來,呵呵笑道:“原來是袁大人,恕末将又甲胄在身,不能行禮。末将正有要緊事情要找大人,沒想到差點與大人擦肩而過。大人若不出聲,某将都沒有發現大人。這豈不是天意?”
“原來是祖将軍,不知祖将軍找本官有何要事?”袁崇煥認出此人乃是祖大壽的弟弟祖大弼,聲音頓時和緩下來,祖大弼生性粗魯,袁崇煥也懶得跟這個粗人一般計較,“但不管怎麽樣,營中不得馳馬,萬一驚營引起營嘯怎麽辦?”
雖然對祖大壽、祖大弼兄弟袁崇煥一向視爲臂膀,無心責罰祖大弼,但申斥幾句還是要的,否則主帥的尊嚴何在?底下的人豈不反了天了?
“哈哈哈哈!”祖大弼放聲大笑起來,“這個就不勞袁大人操心了。末将來找大人,是奉大明天下兵馬大元帥董宣武董太保之命,特來請大人去京師刑部大牢走一趟!”說着,祖大弼指着袁崇煥喝道:“兄弟們,動手,抓住這個大逆不道的奸賊!”